小廣王鬨騰了許久,好不容易纔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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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用乾淨錦帕擦掉他的淚痕,轉而叮囑道:「你們都看顧好小廣王殿下,不要弄出什麼事情來。」
底下的嬤嬤們:「是。」
太後被王嬤嬤攙扶著出了殿,睡夢中的小廣王還在說夢話,說著師父。太後嘆了一口氣:「那邊,還冇有訊息麼?」
王嬤嬤答:「回太後。聖上已經在園子裡待了一個月了……小陳大人,也在裡麵待了一個月。」
短短一句話,多少殘忍森然蘊含其中。
太後忽然覺得有些冷,王嬤嬤連忙道:「如今天更寒了,太後,您也要注意保暖啊。」
太後到爐子麵前烤火,又重新披了一件衣裳。如今秋天剛過去,冬天來了。祥和殿地龍燃著,太後看著自己有些乾的手背,忽然問:「靜心,你說我是不是老了許多。」
靜心是王嬤嬤的閨名,太後已經許久不這麼稱呼她了。
王嬤嬤眼眶紅了些:「太後孃娘怎麼會老呢,太後您年富力強,正是康健的時候呢。而且您怎麼忽然想起這個?」
「隻是有些感慨而已。」太後讓自己沐浴在初冬暖洋洋的日光下,她臉上的皺紋被照耀的纖毫畢現。
平時,太後都好好的保養。隻是在有些時候,蒼老的痕跡是掩蓋不掉的。
「齊哥兒禦極也有十多年了。如今,他要做什麼。我是不能阻攔,也不敢阻攔。」
王嬤嬤:「您也到了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了。那小陳大人,光看麵相,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人。聖上愛重他,怎麼可能會讓他出事。隻不過小兩口打打鬨鬨,磨合磨合罷了。」
「你不用安慰我。」太後沉默片刻,抬起頭,她想起第一次見陳鬱真時,那個矜貴清冷的青年,再想起最後一次見他時,他沉默疲憊的眼神。
好與不好,光看一個人的神態就能看出來。
「小廣王年紀還小,他又喜歡陳鬱真。這件事,一定要瞞好,不要讓他知曉了。不然,哀家真想像不到,他那個衝脾氣,能做出什麼塌天大事。」
「瑞哥兒畢竟隻是個侄子,往後的前程還在齊哥兒手裡。就算為了這個,我也不能讓他們伯侄有任何誤會,為此,隻能對不起陳鬱真了。」
王嬤嬤嘆息:「太後對他,也算是仁至義儘了,本來,也冇什麼情分。」
睡了一個多時辰,小廣王悠悠轉醒。
他這幾個月總是在宮裡,現在又精神不好,懨懨的樣子。太後心疼他,讓嬤嬤們帶他回豐王府,見見他的親生父母,豐王夫婦。
出宮的馬車上,小廣王倚靠在車窗邊,神色倦怠。他明明已經睡過一覺,還是無精打采。眼睛還有些腫,懶懶地聽旁邊婦人說話。
「小郡主現在快一歲了,能吃能睡。養的白白胖胖,是個可人疼的孩子呢。殿下想不想妹妹?」
「王妃想您了呢,天天在府裡唸叨您。若是知道你回去了,定會欣喜不已。」
小廣王嗯了一聲。
豐王府和皇宮相隔不遠,馬車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小廣王還想著要不要睡一會,就身子猝然往前傾。
所有人都被晃了一下,馬車一下子停下。侍衛斥責的聲音從外麵響起來:「哪裡來的無知婦人,竟敢衝撞王駕,快快趕出去!」
外麵響起喧鬨聲,小廣王皺了皺眉。
旁邊的嬤嬤觀他神色,知道小廣王不耐煩了,悄悄對外麵比了個手勢。那侍衛得令,就要推搡。
「殿下!是我啊!我是探花郎的母親,白姨娘!」
尖利又熟悉的女聲傳過來,小廣王張大眼睛,立馬掀開車簾。
站在外麵的,赫然就是陳鬱真的生母。
隻不過,她現在更加瘦削了,整個人卻冇有了那股子弱柳扶風的氣質,反而堅韌了許多。
她抱著從前小廣王送給陳鬱真的小魚,於這大庭廣眾之下,當街跪了下來,涕泗橫流。
「求小廣王殿下,救救鬱真吧!事到如今,隻有您才能救他了!」
「你這瘋婆子說什麼混帳話!」白姨娘話音剛落下,小廣王身邊的婦人就凶猛的斥責。
「世人皆知,小陳大人被調往漳州做知州了,您不去跟著享福,反而跟著我們殿下,攔我們殿下的車駕做什麼!」她看白姨娘滿身臟汙,不知道多少天冇有沐浴過,不禁捂住了鼻子,「也不知道你在這蹲守了多少天,這臭成這樣……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我們殿下的行程!」
「殿下!」白姨娘哭道:「求求你了,現在隻有你了。我去陳家,陳老爺不見我。我去找太後,太後也不見我。京城貴人裡,除了您,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她踉踉蹌蹌往前爬,懷裡的小魚就顫顫巍巍的在她懷裡推搡,跌落,掉進滿是泥土的大地上,沾滿了濕泥。
用妝花鍛做好的小魚就這樣被踩在腳底下,往日的光輝消失殆儘。
「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將她拉走!」婦人發號施令,侍衛立馬上前捉住白姨孃的手臂。
不隻是白姨娘一個人來的,還有夏嬸、吉祥、琥珀……但是他們人太少了,皇家侍衛又是何其勇猛精壯,不一會兒,就被全部捉住。
「快帶走!」
就在白姨娘心死的那一剎那,麵帶恍惚的小廣王終於說:「……停下!」
他聲音雖小,帶著小兒的稚嫩,但鏗鏘有力。
婦人不禁道:「殿下!您就聽奴才一回的吧!這件事情,您不該插手!」
小廣王喃喃道:「……我就知道,你們有事情瞞著我。我就知道,師父不會不管我的。」
「殿下!」
「是和皇伯父有關麼?」小廣王默然道。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眾人震駭到了原地。眾人怎麼也想不到,小廣王年紀這麼小,竟然能多智近妖,這麼快就能反應過來。
「殿下!」婦人可以算的上是懇求了,「求求您了,您該去豐王府了,您的小妹妹,您的父親母親都在等您呢……這件事情,您不要插手了。奴才求求您,不要插手了!」
咚的一聲,婦人同樣也跪在地上,她眼中湧出淚水,全是對孩子的疼惜。
「奴纔看顧您長大,實在不忍心您為了一個人付出到這一步。您知道一旦踏下去,您就再無反悔的餘地麼?您真的要和聖上對著乾麼?您知道太後孃娘為您擔驚受怕,就是不想讓您插手麼?殿下!求您清醒清醒一點吧!」
小廣王將地上的小魚拾起來,他還記得,那是一個有著燦烈陽光的冬日,師父在貴妃榻上休息,而他在優哉遊哉編小魚。
那樣的生活,多麼平靜,多麼美好。
他每天都能大叫著,呼喊師父父,每天都能和師父睡覺,聊天,說話。每天,師父都能溫柔地撫摸他的發頂。
「嬤嬤,對不起。」小廣王說。
他最終在婦人碎裂的目光中調轉方向,遙遙看向了蒼碧園。
「那是我的師父,誰都能放棄他,但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