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龍鳳花燭燭火跳動,帳帷被落下,重重疊疊堆到織金猩紅地毯上。帳帷上的白虎花紋眼睛鬥大如牛,虎虎生威。被燭火映在粉白牆壁上,陰暗到可怖。
床榻之上,皇帝掰正了陳鬱真臉,正要親吻他時,才發現他無聲無息淚流滿麵。
眼淚撲簌簌的流下,沾濕他冷白的皮膚。
「……」皇帝動作頓了頓。
「別哭了。」皇帝嗓音沙啞,親了親他閃著碎珠的睫毛。
遠些看,兩道身影依偎在一起,好像他們的心也依偎在一起。皇帝呢喃道:「別哭了,朕會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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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句一句的承諾,動人的情話一句句說了出來。然而他自己也知道,他和陳鬱真之間如隔天塹,之間的裂縫猶若海深,再也無法彌補。
皇帝親吻著他麵上的淚水,卻冷冷的想,他從不後悔。
這個人,從身至心,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他是絕不可能,親眼看著他和另一個人娶妻生子,生兒育女的。
皇帝緊緊擁著懷裡的人。
外麵的日頭漸漸落下,月亮掛在漆黑的天空中,蠟燭跳動,時而發出燭火劈啪聲音。
整座大殿陷入了黑暗中。時間緩緩過去,東方既白,天邊雲彩一片魚肚青。
皇帝抱著懷裡的人,中衣四散。他昨夜一夜未睡,人卻十分興奮,眼眸裡盛滿饜足。寬大的手掌撫在那人的脊背上,滑動安撫。
他像一隻獅王,吃飽喝足,懶洋洋地趴在那兒,掌心中是自己的戰利品。
隻是陳鬱真好不容易睡著,皇帝才大發慈悲放過了他。
皇帝攬著陳鬱真,或許是早間氣氛太溫馨,養成早起習慣的皇帝竟然又睡了過去,等在醒來時,竟然已經日上三竿。
床邊坐著個清瘦身影,烏黑長髮散了下來,裸露的手臂脖頸處全是大片大片吻痕。陳鬱真正小心跨過床邊,在不打擾皇帝的情況下下榻。
皇帝眯著眼睛,一個起身,將陳鬱真又按了下去。
陳鬱真身子一僵,再抬起臉時,迎麵就是皇帝冷峻含笑的麵孔。
「……」
陳鬱真偏過了臉,聲音很冷淡:「我餓了。」
皇帝心情很好,重重的在他臉上啄吻幾口,大笑著將他攬抱在懷裡,直接用一個公主抱的姿勢將他抱到太師椅上。四周宮人無數,都識趣地低下了頭。
陳鬱真麵色閃爍,手指攥緊。
桌案上早已擺滿了餐食。各種粥、饃饃、糕點、湯餅、小菜,都是很清淡的東西,很符合陳鬱真如今情況。
皇帝屬於無肉不歡那種,見案上冇幾樣自己能吃的,也冇生氣,反而稱讚道:「劉喜,辦的不錯。」
劉喜瞥過在皇帝懷裡沉默不言的陳鬱真,訕訕笑了笑。
「我去那邊坐。」
在皇帝懷裡用飯對陳鬱真來說挑戰還是太大了,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不能容許他現在像個佞臣一般。
皇帝小心鬆開了他,囑咐道:「你小心點。」
陳鬱真雙腿挪動,顫顫巍巍。皇帝不知想起了什麼,麵上饜足之色一閃而過。
陳鬱真坐下時喉嚨悶哼一聲。
皇帝見狀,直接把人撈到自己懷裡,也不管他樂不樂意。陳鬱真冷著臉,手裡就被塞了一碗熱湯。
「喝。」
陳鬱真忍耐著,皺著眉頭將一碗一飲而儘。
他平常吃東西用東西都很慢,這次是真被逼急了,氣的不輕。若是一個敏感的人,早就能發現對麵的不耐了,皇帝卻鈍感力十足,在他臉上狠親了一口。
「真乖。」
陳鬱真更煩了。
用完飯,皇帝還想把陳鬱真往床榻上拉,對皇帝來說,這種事,恨不得天天做。
陳鬱真麵色更白了些,他身體弱,隻能勉強承受。
皇帝正要親他,一個細白的手指忽然拉住他,他納罕的看過去,竟然是陳鬱真。
陳鬱真偏著頭,眼下是未睡好的青灰,越發襯的麵龐蒼白。他抿了抿嘴唇,纖長濃密的睫毛也顫了顫。
「聖上……臣身子……」
皇帝噓了一聲。
陳鬱真繃緊了下顎,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猜測他現在鼓著臉咬著牙,氣憤不已。
「……我疼。」
一句示弱的話從陳鬱真嘴裡說出來,他臉還是那樣的冷淡漂亮,但是眼裡露出些祈求的意味,眼睛濕漉漉的,像圓潤的黑珍珠。
皇帝當即就落敗了。
「……好吧」他悻悻道。皇帝撫著陳鬱真的脖頸,又說了一句:「好吧。」
陳鬱真僵著身子,最終在皇帝幽暗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我想一會回家。」過了片刻,陳鬱真說。
皇帝這次停頓了許久,就在陳鬱真以為他不會給出反應的時候,他開口了: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陳鬱真再度陷入沉默。
皇帝循循善誘:「你我雖未拜過高堂,世人也不知曉你我的關係。但你我畢竟已做了夫妻之事,成了真正的夫妻。人都說出嫁從夫。朕是你的夫君,皇宮就是你的家。」
「……」
「以後朕想著,你總是從陳家到皇宮往來,不方便極了。不若朕找一個由頭,讓你在宮裡常住,這樣你我夫妻也能長長久久住一起,這樣豈不是更好?」
「……」
「到時候你也能天天見瑞哥兒了,瑞哥兒也不用天天埋怨朕。隻是想個什麼由頭好呢?」
「……」
陳鬱真垂下眼,打斷皇帝的暢想:「臣想回陳家。姨娘許久不見臣,恐怕要記掛了。」
皇帝現在就像是個陷入熱戀的毛頭小子。他很多時候都在暢想回味。直到被愛人冷冰冰的打斷,他才從夢中驚醒,突然明白是自己一廂情願。
男人麵目扭曲了一瞬,在陳鬱真看過來時又恢復了正常。
他眸光依舊威嚴,含著笑意:「在宮裡不走,多陪陪朕不好麼?」
按照皇帝的性格來說,這種帶著商量的語氣,已經頗為不容易了。
陳鬱真遲疑一瞬,還是堅持道:「臣身子有些不舒服,無法侍奉您……想回家呆一呆。」
嘴邊的肉就要長腿跑了,若是之前的皇帝,必定直接打斷腿,圈他個三天三夜。
可望著陳鬱真清泠泠的雙眼,略有些失神的眸光和脖頸上,粉白甚至泛著青的於痕,皇帝到底心軟了。
「你回去吧……朕到時,派人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