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盛夏,天熱的不行。倒是樹木越發鬱鬱蔥蔥。蟬嘶啞鳴叫,宮人們拿粘杆小心地弄下,不讓它打擾貴人們的雅興。
水流潺潺,流過假山。蒼碧園依山傍水,絕頂風光。
「你身子剛好,就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正好朕帶你來了園子裡。總是一味地躲在屋子裡,身子怎麼能康健的了?」
湖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走著。往後數十步,太監宮女們遠遠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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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穿著灰墨色縷金直領袍,腰配碧綠玉佩,手上拿著一條長長佛珠。陳鬱真略微慢他半步,照常是那一身鴉青色衣衫。
兩個人都是一等一的長相,看著倒頗為養眼。
皇帝慢後一步,攬住身側探花郎的肩,繼續道:
「朕認識你還不到一年,你說說,你病了幾次?嗯?每次一病,臉上的血色都冇有了,整個人煞白煞白,你又瘦,摸上去全都是骨頭。剛剛病的這一場,在床上躺了得有半旬,反反覆覆,前段時間好好養出來的肉又回去了。」
「宮裡還有幾支上好的人蔘。等回到宮裡,朕讓那些太醫全給你燉了,好好養養身子。日後,每天都要喝一碗滋補的湯。你身體寒氣太旺,以後也要經常在陽光底下走走。」
皇帝事無钜細的吩咐著,陳鬱真厭倦似地瞥過頭,望向遠處的水榭,不想聽他說話。
皇帝說了半天陳鬱真都冇迴應過,他不禁皺眉:「陳鬱真?陳鬱真,你在聽嗎?」
陳鬱真嗯了一聲。
皇帝便又開始絮叨了。
兩個人到亭子裡坐下。劉喜先給上茶,按照順序,先放了一杯在皇帝麵前,正要放另一杯到陳鬱真麵前時,皇帝已經極其自然地把自己那杯遞給陳鬱真:
「渴不渴?喝點茶吧。」
劉喜愕然了一瞬,隻好把另一杯再放到皇帝麵前。
「這茶有些燙,你慢一點喝。」皇帝伺候著陳鬱真喝茶,直到他喝完了,瞥過頭去,皇帝才將茶盞拿過來,將陳鬱真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
「晚上有什麼想吃的麼?這邊廚子與宮中不同。夏日還是要吃涼爽些,不如弄上幾個涼菜涼麵,加大火烤製的肉。瓜果放到冰裡,到時候吃的時候涼滋滋的,分外解膩。隻是你身子不好,要少用一點。」
陳鬱真往遠處眺望,不知道在看什麼。
皇帝說了半天,陳鬱真依舊冇給反應。他貴為皇帝,何時有人對他這麼冷落過。皇帝臉色一沉,就要發火。
陳鬱真倦怠地伏在石桌上,纖細的腰肢彎了下來,落下後背上烏黑長髮滾落到雪白的脖頸上,清冷的眸光闔上,被收斂在其中的濃密鴉翅般的睫毛不安的顫動。
明亮的光線打在他的身上,臉上猶有病容。
他這樣的冷淡漂亮,皇帝心裡一點火都冇了。
男人靠上前去,寬大的手掌握住他削瘦的肩,低聲問:「要不要去睡會兒?等你醒了,我們去跑馬。」
陳鬱真閉著雙眼,從喉嚨裡輕輕地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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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往下落,天氣也冇那麼熱了。
陳鬱真醒了後有些倦怠,皇帝抱著他,哄著他吃了半片冰水湃過的西瓜。陳鬱真很挑食,吃了幾口就懶懶地放下了,又開始闔上眼睛睡覺。
他唇上水潤潤的,皇帝著迷極了,按在懷裡肆意親吻。
他們二人,陳鬱真總是昏昏沉沉,而皇帝像是吃了大補丸一樣精神奕奕。乍一看,還以為皇帝是吸食精氣的鬼怪。
等到了黃昏時分,皇帝又不安定了,非要拉著陳鬱真去跑馬。
「這裡園子大,你在京城恐怕不能這麼暢快的跑。」
陳鬱真是不樂意的,他更想好好睡一覺,他現在已經不想做這種劇烈性的、耗費精氣神的運動。但皇帝就那麼笑吟吟地看著他,看似他能拒絕,但陳鬱真從來是不能拒絕的。
到了馬場,這是一片小山。漫山遍野的草地,空氣中還散發著土地的腥味,前段時日下了場大雨,野草們都喝足了水分,綠油油的。一腳踩上去,還會往下麵陷一塊。
「這是朕常騎的馬,叫做驚雲。」
皇帝撫著馬身給他梳籠鬢毛。麵前的馬十分高大健壯,通體黑色,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馬蹄子十分粗壯。
皇帝朝陳鬱真伸出了手,假惺惺道:「朕看你麵色不好,不若和朕同乘一騎。」
陳鬱真冷冷瞥他一眼。
他忽略皇帝探過來的大掌,往外走幾步,看向馬廄的另外幾隻馬,隨便挑了一隻:「就這個。」
隨身侍奉的小太監一喜,樂顛顛地把馬牽出來,將馬繩送到貴人手上。皇帝挑眉,指著陳鬱真挑的馬,「你這匹馬不好,性情暴烈,腿又短,恐怕跑起來不儘興,還是和朕騎一匹吧。」
小太監很想反駁,想說這裡的馬都是最好的,跑起來都能儘興。可他到底不敢和皇帝頂嘴,默默垂下雙眼,當自己是個啞巴。
陳鬱真不管皇帝說的那些有的冇的,徑直上了馬。馬兒很溫順,還蹭了蹭他的手掌。陳鬱真眼簾垂下,撫摸著馬頭,清淩淩的目光朝外看去。
「和朕同盛一匹吧。聽朕的。」皇帝望著陳鬱真,話還未說完,嗖的一聲,陳鬱真甩動皮鞭,竟然就這麼騎馬跑了……
滿地的灰塵飛濺皇帝一身,小太監們上前替他擋住。皇帝怔了片刻,自言自語笑道:「真是膽子大。」
皇帝不顧飛濺的灰塵,起身上馬,朝那遠遠奔馳出去的身影追去。
風從陳鬱真繃緊地麵龐上刮過,衣裳都被吹起來,他望著開闊的天地,呼吸的都是自由的空氣。皇帝被他遠遠拋在後麵,一直困在他身上的枷鎖好像無聲中鬆開了一道防線。
「駕——」
離開了皇宮,來到了郊外的園子。陳鬱真張大眼睛,馬鞭甩下,速度更為迅捷。
他的騎術其實很好,大概他做什麼都很有天賦。小的時候,陳堯不敢上馬,陳鬱真什麼都不怕,小小的身子坐在高頭大馬上,好奇的朝下張望。等練習馬術的時候,他的進步更是肉眼可見。
陳鬱真在學習東西方麵從來冇有落後於人過,所以這次,哪怕他隻是隨便挑了一匹,皇帝都被他遠遠落在後麵。
他暢快的跑,暢快的跑。
「駕——」
陳鬱真跑了小半個時辰,身上出來許多汗,速度也慢慢慢了下來,皇帝趕過來,含笑望著他:「累了吧,來這邊亭子上休息會兒。」
陳鬱真這才注意到,他們竟然跑到了蒼碧園的西北角,再往外跑半刻鐘,就到了園子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