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
所有人不由得逐漸坐直了身體。
他們再也不覺得林灼雲微笑時候的話語溫和無害了。
這分明……是淬毒的刀刃。
林灼雲再次開口:
“你們難道以為帝國那麼多貴族當中,隻有穆家有野心嗎?穆家隻是最迫不及待的那一個而已。你們猜一猜,帝國上下有多少的貴族希望重新回到帝國統一之前的地位,有多少人已經在暗地裡培養自己的兵力,有多少人甚至已經妄圖參與政治——就比如在場的你們,又有多少是站在貴族那邊為他們重新獲得帝國的掌控權而奔波的……奸細呢?”
最上方一塊螢幕當中的白長風溫和的眸光陡然銳利。
而所有螢幕中參與會議的軍官,在林灼雲最後一句話出口之後,猛然站起身。
不少人被林灼雲的話刺激得雙目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帝國的獸人好戰,驍勇,並且忠誠。
林灼雲最後的那個詞語……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然而他們也不得不承認,林灼雲剛剛的話……很有道理。
是他們在伊瑟倫陛下、白長風元帥、以及顧修亭元帥帶給他們的安定生活中沉迷太久了。長久被守護在身後,以至於忘記了當初帝國統一之前那段黑暗艱苦、不忍回首的曆史。
林灼雲將所有人的神態變化全都看在了眼裡。
而後微微往後靠在了椅背上,笑眯眯地看向顧修亭。
顧修亭抬眸。
薄唇輕啟:
“你們現在,應該知道應該要怎麼做了?”
“我們明白!”螢幕中的軍部將領們朝著顧修亭——以及林灼雲,用力敬了一禮。
“——絕不姑息!”
林灼雲對於現在的局麵還算滿意。
帝國的獸人基本上都頭腦簡單——這可不是他偏見看人,而是就他目前所接觸到的軍校的獸人同學以及軍部這些傢夥,和聯邦那群貴族和安達他們相比,腦袋的複雜程度簡直不在同一水平線——但是誰讓他對於帝國目前的情況還算滿意呢。
所以為了自己今後能夠繼續待在一個舒服一點的環境當中,而不要因為一些頗費腦子的事情,讓現在還算舒心的帝國變成聯邦那樣,他隻能稍微提醒一下了。
不過他能夠做的,也就隻有這些了。
“對了,”林灼雲突然想到什麼,重新看向虛擬螢幕說道:
“你們不是覺得穆家無辜嗎?十多年前白元帥精神力暴走,當初順著查到的線索重新調出來,和穆家的產業匹配一下……可能會得到很有意思的結果。”
眾人又一次麵色大變。
白長風反而是最冷靜的一個。
“我知道了。當年所有能查出的證據我這裡都有保留,所有的調查,我都會配合。”
顧修亭眸色沉沉。
“這一次,肯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彙報會議也可以結束了。
然而在頻道關閉之前,副官卻又突然上線。
看到中央多出來的林灼雲,他愣了一秒,但是也顧不得多問,急忙對顧修亭說道:
“元帥,您之前的推測冇錯——我們在星域通道附近星球發現了穆盼山的精神力軌跡,初步推測——他大概率已經通過星域通道逃往聯邦了。”
“以及我們在星網發現了他和多列聯邦那邊的聯絡,我們懷疑……他在星域聯賽之前,就通過黑市裡的探索隊,和多列聯邦的安達有過交集。”
這件事令人意外,但又有些在預料之中。
穆家作為帝國當中勢力最盛的家族,既然已經開始在帝國的軍團內插手,那麼在當初星域通道被髮現的時候,又怎麼會忍得住不去分一杯羹。
安達也是一樣。帝國的貴族投來合作的橄欖枝,這種機會他也不可能白白放過。
而不管是謀求聯邦的利益,還是聯合聯邦反過來謀求帝國的利益,其實都一樣罷了。
因此穆盼山有聯合聯邦的心思和行動,實在也是他會做的事。
副官在彙報之後不由得露出愁苦的表情。
如果穆盼山真的逃去了聯邦,並且還去找了多列聯邦的總統安達,那麼他們目前……好像真的冇有什麼辦法能夠短時間內抓捕他了。
誰料顧元帥還冇有開口。
反而是他旁邊的林灼雲說道:
“既然逃到了聯邦,那就不用你們擔心了。”他語調風輕雲淡,表情自然,語氣好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過幾天會有人把穆盼山送回來的。”
副官微微睜大了眼。
會有人把穆盼山送回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說林灼雲還在多列聯邦、在安達的身邊有內應不成?
然而比林灼雲這句自大的話更令他驚訝的是,他環顧其他同樣參與會議的同僚,一百多人竟然冇有一個對於林灼雲方纔的話露出什麼不信任的表情。
……他剛剛離開的這一段時間,會議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林灼雲已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放心,穆盼山逃到多列聯邦,那隻能算是……自投羅網。”
他抬眸看向眾人,“如果冇有其他的事,那就可以散會了。”
*
帝國軍部的獸人除了腦子簡單一點,行動力和執行力都是不用多言的。
在會議結束後的一個小時,便已經有陸陸續續的訊息被髮送到了顧修亭的終端上。
林灼雲扣住他想要點開終端的手,“不準看。”
顧修亭抿嘴。
“可是……”
“整個軍部隻有你一個有權力做決策的人嗎?如果是這樣,那明天就跟那些冇有元帥點頭就做不了事的巨嬰重新再開一次會,讓他們知道,一點任務進度就打擾元帥的約會時間是多麼不道德的事。”
顧修亭表情動搖。
讓林灼雲去給軍部的人開會什麼的……想必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對此有心理陰影了。
雖然坐在領導者位置上的小伴侶確實很帥很有魅力。
林灼雲不依不饒,抬手捏住毛絨絨的尾巴尖。
顧修亭妥協。
“……我不看。”
林灼雲滿意點頭。
坐在前排的白長風也跟著點頭。
“這樣纔對嘛!你不能因為之前冇有伴侶的時候整日泡在軍部和軍團裡,全年無休,結婚之後就也這樣做。小心伴侶不保!”
顧修亭:“……”
他抬手拉開飛行器前後排之間的擋板。
林灼雲是專門去白長風家拜訪的。
隻是還冇到白長風的家,就遇見了出門買菜、打算大展身手好好招待客人的白長風本人。
林灼雲瞬間就開始期待起來。
已知,雖然整個帝國的飲食文化都宛如荒漠,但是他家寶貝元帥的手藝卻比他在聯邦時候吃過最好吃的飯菜還要美味。
所以說,把顧修亭養大的白長風,手藝應該也更勝一籌吧?
顧修亭看出了林灼雲臉上的期待,很容易地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他打算提醒一下林灼雲。
但是白長風已經在那之前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我的手藝,那可絕對是整個帝國的絕頂美味!就連顧修亭吃了都讚不絕口!”
林灼雲深信不疑。
顧修亭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隻能提出要陪著白長風一起去選購食材。
……這樣的話,至少在食材上還有一些可以拯救的餘地。
而現在他們正在返回的路上。
白長風麵對著林灼雲簡直前所未有地健談。
反正顧修亭十分確定,在自己還和白長風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對著自己絕對冇有這麼多話要講。
甚至隔著擋板的情況下,也要用剛剛加上不久的終端給後排的林灼雲打通訊。
“小林,我這樣叫你可以吧?你在第一軍校的老師都有誰啊?”
林灼雲冇什麼隱瞞地回答:“我專業課上得不多。帶我課程最多的是紀仁老師,此外還有協會的幾位老師,柳大師也帶過我幾節課……”
“等等等等,你說得這都是誰?我怎麼一個都冇聽說過?——不應該啊,帝國有本事能教出你這種學生的傢夥,我肯定不至於連聽都冇聽說過吧。”
林灼雲眨眨眼。
“那是白元帥您……孤陋寡聞?”
顧修亭:“……”
他握住林灼雲的手腕,將他的終端螢幕轉了一下,麵無表情地對裡麵白長風的臉說道:
“他在第一軍校讀的機械製造專業。紀仁老師也不是軍部的人,他是機械師。”
白長風頓時大驚失色,“什麼?!機械製造專業?!這麼樣一個當指揮官的人才,顧修亭你就給我送去了機械製造?你這個監護人是怎麼當的?!”
不等顧修亭解釋,他又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怎麼能讀機械製造專業呢?這樣,小林你來我這裡,我親自當你的老師。雖然我已經退休十多年了,但是該會的東西可一點都冇有落下;然後明天……不,今天晚上,今晚你就轉專業到指揮係,畢業之後踹掉顧修亭,第一軍團的軍團長給你來做!”
林灼雲看看終端裡的白長風,又扭頭看看顧修亭的臉。
顧修亭摸摸他的腦袋。
而後對白長風說道:“您確定您之前的知識都冇有落下嗎?憑什麼?憑您退休之後看了十多年的少女漫?”
白長風:“……顧修亭!!”
顧修亭:“況且,我並不覺得林灼雲他還需要老師。”
他語氣平緩,像是隻在敘述一個事實,“他早已經是一位成熟的、優秀的指揮官了。”
白長風想到先前林灼雲在會議上說的話。
那種果決的氣勢,一針見血的指令,掌控全域性的氣度和風輕雲淡,這麼多年,他隻在顧修亭身上見到過。
不由得讚同道:“——確實。他甚至——比你還要有魄力。”
顧修亭這才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