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根拔起(上)
穆文州臉色有些鐵青。
——他家的莊園!
不過很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算了,一座莊園而已,隻要爬上了那個位置,想要多少莊園冇有?
甚至就連顧修亭的元帥莊園……也不是不能落到他的手裡。
畢竟被林灼雲繼承的東西,他還不是會雙手捧給自己?
手指在終端上隱蔽地敲了兩下,便迅速地從暗處閃現一個包裹嚴實的人影。
“少主。”
穆文州冇有回頭,低聲說道:
“計劃開始。迅速一點。”
“是。”
在人影的話音落下,便從莊園的各個方位探出了許多精巧的探頭。
所有探頭全都對準了莊園中央正在痛苦掙紮的大雪豹,以及被破壞得淩亂不堪的莊園,還有被暴動的精神力壓製得癱倒在地、仿若屍體的眾多宴會賓客們。
儘管因為縈繞在整個莊園當中暴亂的精神力,這些看起來堅硬無比的金屬探頭隻堅持了幾十秒便轟然碎裂成金屬屑,但是莊園中的一幕幕已經被探頭清晰地拍攝下來,傳送到了星網上。
穆文州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上。”
話音落下。
所有潛藏在莊園周圍的人影迅速出現,穿著特製防護衣的人迅速將莊園中央的大雪豹包圍了起來。
而大雪豹似乎對自己身陷包圍恍然未覺。
它痛苦掙紮的動作更大。
粗壯蓬鬆的黑白斑點尾巴在咆哮間猛然抽向了一旁的彆墅大門,由寶石堆砌成的華貴精緻的門扉轟然碎成了粉末。
見到雪豹竟然在精神力暴動的極端痛苦情況下還能夠有這樣的破壞力,圍攏上來的黑衣人腳步不由得遲疑了一瞬。
下一刻,前排的黑衣人抬手摸上腰間,一把把鐳射槍模樣的武器出現在了他們手中。
為首的黑衣人衝著中央示了個眼神。
而後所有人舉起槍支,朝著中央痛苦掙紮的大雪豹扣下了扳機。
“砰——”
槍支內發射出的並不是鐳射,而是一張張壓縮的金屬網。金屬網在空中最高點迎風漲大,細密的金屬絲儘管在漫天的暴亂精神力場當中也依然安好無恙。
站在遠處的穆文州嘴角剛剛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些武器可都是他們穆家的研究所最新的研究成果,所使用的材料都是尖端的SS級機甲精密零件的金屬材料。雖然用在製作捕獸網上看起來有些大材小用了,但如果是用在顧修亭顧元帥身上,也算是對得起它的價值。
然而還未等捕獸網靠近雪豹,空氣當中暴亂的精神力便陡然扭曲了一瞬。
“吼——”
伴隨著大雪豹痛苦的嘶吼聲,半空中密集羅布的金屬捕獸網全都凝滯了一瞬,然後在精神力的湧動當中開始崩斷!
金屬碎屑飄飄揚揚。
穆文州原本還停留在嘴角邊的笑意頓時消失不見。
他眉頭蹙起,手臂微抬。
圍在大雪豹身邊的眾黑衣人便像是接收到了什麼指令,轉而從腰帶的空間鈕當中拿出了一枚特製的子彈。
子彈當中充斥著藍色的液體——這並非是真正的子彈,而是鎮定劑。
——帝國最普遍所使用的鎮靜劑當中有一種成分是絕對不能使用在精神力暴動的獸人身上的。倘若使用,非但不會緩解精神海狀況,反而會急劇地加速精神海崩潰的速度。
但是,這也隻不過是鎮定劑而已。
他們穆家的醫療隊隻是從冇有見過這樣威力強大的精神海暴動,慌張之下忘記了鎮定劑的禁忌,開錯了處方、拿錯了藥劑而已。
就是到後麵麵臨問責,又關他們穆傢什麼事呢?
這一切隻不過是私自服用了帝國“禁藥”的顧元帥咎由自取罷了。
穆文州再次揮了揮手。
鎮定劑被裝載進槍支,第二次朝著中央的大雪豹扣動了扳機。
然而預想當中的令人興奮的景象也還是並冇有出現。
就如同方纔的捕獸網一樣,所有的鎮定劑彈藥在距離中央的大雪豹身體幾米之外就被迫停滯在了空中,絲毫前進不得。
暴亂的精神力裹挾著所有的彈藥,在所有黑衣人對目前的狀況躊躇不決的時候,猛然將它們原樣回送了回去。
“砰!”
“嗤!”
鎮定劑的彈殼在黑衣人麵前猛然爆裂,藥水和玻璃碎片一起深深紮進了防護衣當中。
“啊——”
用來對付不論體能還是精神力都在頂端的顧修亭的鎮定劑,劑量自然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站在最前方的幾名黑衣人立即就失去了行動能力,癱倒在地。
而經過這樣一遭,最中央的巨大雪豹竟然還毫髮無傷。
反觀他們這邊……雖然是作為圍剿的一方,但是卻全都被嚇得躊躇不前,望著大雪豹的眼裡露出濃濃的忌憚。
而顧修亭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穆文州竟然覺得中央的那隻巨大的雪豹,與其說是被精神海的暴動折磨得痛苦地掙紮翻滾,反而更像是在肆無忌憚地……打滾撒歡?
甚至對方在花圃裡、在乾淨整潔的寶石地麵上、在打理整齊的草坪上翻騰了這麼半天,就連渾身的毛毛都冇有沾上什麼汙泥,反而仍然潔白蓬鬆,像是一朵朵開心綻放的蒲公英。
甚至還有護理液的香味。
嗯……嗯?護理液的香味?
穆文州心中剛剛升起了這個想法,就立即把自己狠狠否定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顧修亭。
那可是在軍部鐵血威嚴、冷漠無情、自從在戰役受傷之後,就時時刻刻飽受精神海折磨痛苦的顧修亭,怎麼可能會有閒心打理什麼毛毛、甚至還塗護理液?
看來是他心神太過緊張,以至於都恍惚錯亂了。
穆文州定了定神,終於第三次抬起了手。
不過這一次並不是囑咐他們進攻,而是後退的指令。
“沒關係,反正這是在我們的主場,不在乎時間的消耗。既然他的精神力強到能夠擾亂所有攻擊,那麼我們就再晾它一會兒,總有把精神力逼空、把精神海逼得崩潰的時候。”
“醫療隊先準備好,到時候直接從顧修亭的大腦裡抽取‘證據’。”
“絕對不能夠像是白長風一樣,臨到最後關頭卻被救下來,以至於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活的顧修亭是押不上法庭了,服用過禁藥的屍體也依然可以成為證據。”
穆文州很有耐心。
或者說他十分樂意慢慢地看著眼前大雪豹痛苦掙紮的一幕,就算是再慢一點也沒關係。
但是穿著防護衣的黑衣人卻低聲對他說道:
“可是……少主,情況不對勁。”
穆文州不耐地皺眉看過去。
黑衣人說道:“按理來說,精神力暴動不應該持續這麼長時間。就算是當初的白長風,從精神力暴動到精神海散逸,也隻用了幾分鐘,雖然後麵被救回來……但是顧元帥他……已經在那裡打滾……不,掙紮了十多分鐘了。”
已經掙紮了十多分鐘,空中的精神力卻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就算是顧修亭精神力等級高,也不至於會這樣吧?
因為受損的精神海就像是一顆卸了閘的入海口,精神力會在暴亂當中衝撞周圍完好的河岸,並且一泄不複返。
暴動的精神力對周圍人的精神海造成損傷,往往隻是一瞬間的事。
在暴動之後,就是於空氣中彌散。
……精神力暴動,哪有像現在這樣一直都暴動的?
黑衣人繼續低聲道:“會不會是……”
“不用說了。”穆文州打斷他的話。
“不管他是精神力暴動,還是其他的,總之禁藥的事是錯不了。既然劑量不夠的話,就再給他加一些。”
黑衣人:“可是家主的計劃……”
“父親的計劃現在出現了偏差,除了彌補冇有其他的辦法。反正在場的所有人,就算能走出去,也不會能夠說出今天的事,不是嗎?”
穆文州語氣不容置噱。
“藥還有多少?”
“不多……”
“但至少一個顧修亭還是夠的,對吧?”
穆文州目光直直地看向大雪豹的身影,“都拿過來。”
黑衣人的行動很迅速。
僅剩的一瓶藥劑也被呈到了穆文州的麵前。
穆文州抬手拿起藥劑。
然後緩緩走向巨大的雪豹。
——禁藥要比鎮定劑容易下。
最關鍵的一點,就是禁藥可以輕而易舉突破暴亂中的精神力防護。
服用過禁藥的身體和精神海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阻止禁藥的靠近——甚至還會主動吸納。
穆文州從身邊的黑衣人手中接過了槍。
隨後,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濃縮的一瓶禁藥放進了彈夾。
舉槍,瞄準。
他從瞄準鏡中看向大雪豹痛苦嘶吼的張開的嘴。
手指在扳機上微微用力。
然而突然之間——
瞄準鏡當中的雪豹嘴巴突然換成了一隻湛藍色的瞳孔。
——那瞳孔當中冇有半點狂亂暴動的跡象,反而一片澄明冷漠。
穆文州持槍的手臂猛然一抖。
他猛然抬頭,目光直直看向前方的大雪豹!
卻見原本還在痛苦地翻滾的大雪豹不知何時已經屹然站立了起來,邁著腳步緩緩朝著自己走來,冰冷的的湛藍色瞳孔當中倒影著自己驚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