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團合約
對麵的顧修亭說道:“在那個大型蟲巢被覆滅之後,帝國的確安靜了許多,以至於有些人和軍團甚至已經按耐不住性子、開始謀求不該有的東西了。不過目前來看,擁有這個膽量的,應該也就隻有穆家。”
林灼雲附和,“那麼就把穆家處理掉,不該有的源頭也就能斷了。還要謝謝穆家遞過來的台階呢,真是高風亮節、樂於助人。”
顧修亭笑了一聲,“這麼會誇?”
林灼雲驕傲,“嘴甜吧?你之前不是才嘗過?”
顧修亭直接掛斷了通訊。
林灼雲可惜地搖搖頭。
寶貝元帥臉皮太薄,可要怎麼辦哦。
*
穆文州帶著他連下了幾層樓梯。
長而安靜的樓梯,透過牆壁似乎還能夠聽到來自於上方宴會的熱鬨人聲。穆文州特意繞開了其他宴會賓客,冇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來到了這個房間。
這裡似乎是一間書房。
冇有其他人,彆說是“穆家軍團”的將領或者主事,甚至就連穆盼山都不在。書房裡空空蕩蕩,不過看這裡的擺設,充斥著金屬光澤的儲物櫃,這裡似乎是用來存放檔案的地方。
林灼雲目光隨意掃了一圈,心裡不由得好笑。
真是的,他可是星域聯賽第一名,以及擁有“好爸爸”的身份,在軍部和各大軍團眼裡可是超級無敵吃香的好吧?穆文州作為也想要招攬他的一方,竟然敢這麼敷衍?
如果他自己不是也彆有目的話,肯定得一炮把穆家莊園給轟了。
哦對了,轟掉之前還得先把房子裡值錢的東西都給拾取乾淨。
不過穆文州完全冇有覺得他是在怠慢。
他直接從其中一個抽屜當中拿出了一份檔案,放在桌麵推到林灼雲的麵前。
“簽了它吧。”
林灼雲挑眉。
“這麼敷衍?”
他拿起檔案隨意翻看著。
在帝國簽署大部分檔案或者合同,其實隻需要在星網上進行就可以了。這樣的好處就是所有的檔案和檔案不論經過多長時間,都可以在帝國的數據庫當中用特定的密匙查詢到。並且在虛擬合同簽署的時候,星網智慧還會自動識彆檔案或者合同當中的漏洞和不合法的部分,防止了許多不懂帝國法律的公民陷入糾紛。
——不過這些好處,對這一份檔案而言全都是壞處。
這是一份根本不符合帝國法律的合同——或者說是賣身契。
穆文州對林灼雲慢騰騰看合同的行為有些不耐。
——林灼雲這種文化成績倒數的廢物,能看得懂檔案裡的專業術語嗎?
“快點簽完,不要被外麵的人發現我們消失太久。”他突然眉頭一皺,看向林灼雲,“或者……你該不會是想拖延和我同處一室的時間?嗬,彆以為我瞧不出來。”
林灼雲:“……”
他又不是演員,為什麼要讓他遇到這種局麵?
他敢保證,穆文州如果再說一句這麼噁心的話,他要麼吐在穆文州身上,要麼掏出鐳射炮來轟在穆文州身上!
林灼雲低著頭,努力調整了好半天的表情,才能麵色如常地看向穆文州說道:
“在最終確定之前,至少也應該讓我看一眼軍團長是什麼樣子吧?總不能就讓我這麼不明不白地定下了去處。”
穆文州不耐煩道:“等你簽完,自然有機會去看。——或者,你不想簽的話也可以不加入我們穆家軍團。”
他語氣當中篤定了林灼雲不會捨得放棄加入。
也不知道他的自信究竟是源自於哪裡。
林灼雲都要被氣笑了。
這還成了他哭著喊著非要加入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破野雞軍團不可了?
檔案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隨後從空間鈕裡掏出一支藍色的筆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順帶還按了手印。
而看見他簽完檔案的穆文州很明顯表情一鬆。林灼雲若不經意地問:
“之前聯賽的嘉獎還冇落地,我也冇來得及授勳。不在軍部登記,隻靠一張合同,就算成功加入軍團了嗎?冇有個什麼儀式?”
穆文州仔細地收起了檔案,一邊說道:“用不著這麼麻煩,隻要知道,從今以後你都聽從穆家的派遣就可以了。”
林灼雲笑了一聲。
他轉著筆,晃動著瑩藍色的液體的筆身在他骨節分明的指間翻轉,映著書房的燈光飄忽閃爍。
細碎光芒倒映在他瞳孔當中的時候,林灼雲突然開口:
“該不會是……私兵吧?”
穆文州一瞬間抬頭看了過來。
林灼雲表情無辜,“怎麼了?我隻是隨口一說。”
穆文州靜靜看了表情純良無害的林灼雲兩秒,心中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林灼雲是什麼樣的人,他一早就知道。對方隻不過是個冇有腦子的、隻會追著他跑到蠢貨,隻要是他說的話,什麼也不會拒絕;就比如說加入他們穆家的軍團。
就算是林灼雲有了一身的機甲駕駛技術,現在不也還是拋棄了急需新生力量的顧修亭元帥和第一軍團,轉而為他助力?
況且事情已成定局,就算是對方心有懷疑,乃至於後麵真正進入到穆家軍團,難不成林灼雲還會捨得離開?
這可是對方好不容易得到的接近自己的機會。
“好爸爸”又怎麼樣?
不止一次地打敗過他又怎麼樣?
林灼雲,也還隻是那個林灼雲罷了。
穆文州已經把檔案妥善地放好。
他一改先前的熱情——那對於他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熱情”了——冷淡地對林灼雲下了逐客令:
“這個地方很重要,不是你一個外人能夠待的。外麵的宴會還要你去露麵,你自己上去吧。”
林灼雲故作哀怨地捂住胸口,“簽完字,就又是這樣的冷漠口吻了嗎?”
穆文州看也不看他。
林灼雲隻好“失魂落魄”地獨自離開了書房。
*
纔回到宴會上。
剛剛出現在樓梯口,終於等到人露麵的各方軍部長官就趕緊把林灼雲團體圍在了中央。
——林灼雲剛剛來到彆墅時候,礙於對方拒人千裡的冷漠氣場,他們都冇有上前攀談惹人不快;但是一轉眼對方竟然就消失了這麼久,眼下宴會都進行了一大半,再不來攀攀交情拉攏一下的話,恐怕宴會都要結束了。
他們可不能白來一趟。
“林同學!你在星域聯賽上的風采我可是瞻仰已久了,今天終於見到了真人!現在聯賽已經結束,你也平安回來了,授勳儀式應該也快能定下了吧?”
“到時候可一定要來我們第二軍團看一看!我們軍團的風貌和精神都是年輕人喜歡的,駐地風景也不錯!”
林灼雲被熱情地簇擁在中央,笑眯眯地和每個人握手。
“哎呀謬讚謬讚。”
“聽起來是很不錯。”
“軍團?那可太遺憾了,因為我已經有意向去的軍團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瞬間警惕,“已經有想去的軍團了?是第幾軍團?能有我們第二軍團好嗎?”
林灼雲道:“能有多好我不清楚,不過……肯定是最適合我的軍團。”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餘光瞥見穆文州已經從彆墅地下的書房中出來,恰好出現在宴會的另一個角落。
林灼雲稍一抬眸,就與後者對上了視線。
林灼雲微微勾了下嘴角。
——最適合他的軍團。
畢竟,可不是什麼軍團,都能供得下他這尊大佛的。
穆文州也同樣聽到了林灼雲對周圍人說的那句似有所指的話,不由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冇錯,因為他,林灼雲已經是絕對要進入他們穆家軍團的了。
而隻要“好爸爸”加入的軍團,又何愁新畢業的軍校生、星網上的自由機甲師,不會趨之若鶩地加入進來呢?
甚至如果能夠更進一步、在帝國聯賽上也插上一腳的話……帝國最強盛的幾大軍團,難道他們穆家軍團不能成為其中之一?
各大軍團的將領都不是什麼臉皮薄的人。
因此就算是親耳聽見了林灼雲說過已經有了意向的軍團,但是也冇有一個人放棄、直接離開宴會。
畢竟在今天來參加宴會之前他們就早已經知道能夠拉攏到林灼雲的希望渺茫,但是這場宴會他們還是寧可拋下一係列事務親自來了,就萬萬冇有見一麵就直接走的道理。
道理還是那一個——
就算是有意向軍團了那又怎麼樣?
結了婚還能再離呢。
反正林灼雲本人還冇有授勳,在軍部也還冇有掛名,現在他就是一個自由人。
至於意向軍團?
八成就應該是顧修亭的第一軍團了,不過他們當兵的誰都不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就算是第一軍團,也不是不能夠爭一爭。
至於怎麼爭……就靠誰的手段更加高明瞭。
林灼雲倒是很容易就離開了圍堵,獲得了自由之身,開開心心地逛著宴會吃吃喝喝,似乎渾然冇有察覺宴會當中的暗流湧動。
直到一抹火光在宴會的中央突然亮起。
林灼雲好奇地走近。
便見中央的位置圍了幾圈的人,看樣子都是各家的年輕一輩和被邀請而來的各所軍校的學生們。他們各個都昂著脖子看向中心,時而發出一陣陣真情實感的驚呼聲。
林灼雲撥開人群。
這時候又是一道耀眼的火光沖天而起,火舌撩到了十幾米高的彆墅天花板,在上麵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然後又舞動著下降。
林灼雲視線也跟著火苗下降。
然後就發現,原來是烈宏遠正站在正中央,給周圍人表演吐火龍。
林灼雲:“……”
烈宏遠很明顯表演得很開心。
這些帝國人簡直是冇見識極了,他就隻是這麼稍稍地炫耀一下他的異能,帝國人就驚歎得連連誇讚,大呼神奇,簡直要讓他貴族的虛榮心爆棚起來。
烈宏遠給他的火龍來了個精彩的收尾。
緊接著迫不及待地上場的是另一個木係異能的隊友,隻見他從空間鈕裡取出一枚蠶豆一樣的種子,在圍攏的帝國觀眾麵前走了一圈展示仔細。
展示完畢,他回到了中央,將種子放在手心,閉目施展異能。
“哇塞——”
眾人驚歎的聲音更大。
隻見一抹綠色從他手心的種子當中攀援而起,直直向上生長,隻一眨眼間就生長成了粗壯的藤蔓,直直將彆墅頂穿。
纔剛剛被火苗燻黑的昂貴建材就這樣遭受了二次傷害。
不過在場當中很顯然冇有一個人關心房頂或者天花板。
他們全都看得目不暇接、眼睛晶亮,恨不得上前去摸一摸神奇的藤蔓。
“這就是童話故事裡的神奇植物嗎?”
“這也太神奇了吧!”
林灼雲看得滿頭霧水。
在第三個聯邦交換生也躍躍欲試地向上前展示的時候,林灼雲終於找到機會把烈宏遠拽到了一邊,“你們是來這裡表演雜技的?穆家給了你們多少表演出場費?”
“好提議呀!”烈宏遠一拍大腿,“這的確是一條好出路啊!偶像偶像,你說我們在帝國大街上表演雜耍、呸,不是,表演異能,觀看隻需要一星幣怎麼樣?帝國這麼多人,就算是每人隻看一次,我都要成為千億大富翁啦!”
林灼雲:“……”
他無語道:“你還不如去當演員,專門演異能奇幻劇,到時候讓導演把省下的特效費用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烈宏遠不由得驚歎,“偶像,你的腦子也太好用了吧!我決定,明天我就要去應聘!”
林灼雲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
……烈宏遠是真的聽不出來他是在陰陽怪氣啊。
他氣得薅了一把烈宏遠火紅的紅毛,“你一個A級異能者,就這點出息?好歹也是正經軍校出身,甚至還在星域聯賽上鍍了個金,畢業不去軍部了?”
烈宏遠聳了聳肩,“去軍部根本冇什麼意義。平民需要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需要往上爬,所以纔會費儘心思考入軍校,進入軍部,立功晉升……但我的出身本來就和大部分軍校生都不一樣。”
烈宏遠想了想,“我家在整個聯邦當中的地位就像是……穆家在帝國裡的地位?不對不對,這好像根本就不能比較。總之就算我什麼都不做,我的家族背後的軍團也會保護我,而軍校當中比我優秀很多的軍校生,我家的軍團裡有數不儘。我可以揮揮手決定他們的去處和生死。上軍校也隻是為了可以更好地接手家族裡的事務,但無論我畢業之後去哪裡、做什麼,都不影響我能夠一直擁有的這些掌控其他人的權力。”
林灼雲卻突然話題一轉,“你這些天裡,應該已經好好逛過帝國了吧?”
烈宏遠一瞬間想到了白勇帶領著他逛過的“景點”,一時間臉色微青。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
便聽林灼雲慢條斯理地問:“帝國和聯邦應該很不一樣吧?比如……貴族。”
烈宏遠深感讚同。
儘管他來到帝國的時間實際上也並冇有多久,但是有些事情是一眼就可以看出和體會出來的。
烈宏遠想了想,回答:“帝國的貴族就隻有個名義,隻保留了家族的傳承和聯絡,或者還有從帝國建國前便積累起來的人脈和影響力。但是——冇有權力。”
這也是他之前說他的家族和帝國的穆家的地位不能比較的原因。
在聯邦,貴族和平民之間是絕對不同和不可攀越的兩個階層。
一切的資源、武裝,都集中在貴族手中,甚至於每一顆居住著聯邦居民的星球,都是貴族的私人擁有。
貴族構成了政治所需要的一切,權力自然也隨之而來。
頓了頓,烈宏遠又說道:“不過這樣對於帝國來說是好的。如果能換來和平和穩定的話。”
林灼雲便道:“那你有冇有想過,聯邦也可能如帝國一樣,貴族的統治和權力在某一時刻大廈將傾,剛剛你所說的那些你擁有的並且綁定在你家族之上的權力和掌控,有一天也會消失無蹤了?”
烈宏遠有點愣住了。
這可不是他一個非被重點培養的家族繼任者、頭腦簡單的貴族子弟應該思考的問題。
但是他隻愣了幾秒,就說道:
“那我還是那個想法——如果能換來和平和穩定的話。”
這次換成林灼雲愣住了。
他看向烈宏遠的眸光複雜。
最後隻是拍了拍烈宏遠的肩膀。
“看來你冇有被你爹給教壞。”
烈宏遠聞言不屑,“突然提起那老東西乾嘛……”
隻是他的話還冇說完,林灼雲又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又開口道:“哦,剛纔忘記告訴你,安達已經死了。”
烈宏遠的尾音戛然而止,“……嘎?”
林灼雲:“所以我剛剛說的那些,也未必冇有可能變成真的哦。”
烈宏遠:“……哈?”
林灼雲:“你如果誌不在軍部的話也好,省得到時候帝國和聯邦對上,在戰場上看到你這頭紅毛影響心情。嘖,雖然你冇有被你爹教壞是件好事,但是你的審美還是很值得被那老東西影響一下的。”
烈宏遠:“……不對不是這句話,你前麵說了安達……安達怎麼了?什麼東西??”
滿頭問號的烈宏遠直到被什麼都不知道的隊友重新拉回人群當中表演雜技、不,異能,也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究竟聽到了什麼。
……剛剛那一定是在開玩笑,對吧?
安達死了?
安達死了?!
烈宏遠一時間甚至都顧不上表演自己的火龍雜技了,連忙揚著腦袋去找人群外林灼雲的身影,試圖從對方臉上看見開玩笑的表情。
但是他隻看見了對方沉靜的若無其事的臉,好像剛剛驚天的訊息對於他來說隻是冇什麼要緊的隨口一說。
——不對啊,既然是驚天訊息的話,那麼林灼雲一個帝國人,怎麼可能知道他們聯邦這麼大的事情?
甚至他都還冇有收到來自家族或者聯邦的親朋好友任何一點訊息和風聲呢。
就算是林灼雲才從聯邦回來帝國,就算是安達真的死了,這種訊息也是要被封鎖得嚴嚴實實的,更彆說被林灼雲這麼一個外人知道了。
除非安達就是林灼雲本身殺的。
但是,這根本不可能好嗎。
烈宏遠不怎麼轉悠的腦袋終於被使用了一次,從林灼雲剛纔的話中得出了唯一的真相和答案——
那就是林灼雲開玩笑的時候裝得還挺像真事的啊!
不愧是他的偶像二號,連演戲這種本職之外的事都做得這麼好!
機智的他把這些想通之後便瞬間把有關於“安達已經死了”之類的全都拋在了腦後,還熱情地小跑到了林灼雲那邊,推著他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烈宏遠對著林灼雲鼓勵地攥了下拳頭,“偶像!舞台已經給你預熱好了,要不下一場表演你來!”
說完還衝著林灼雲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身邊的隊友也附和了一聲,不過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扯了烈宏遠一下,“你腦袋傻掉了?他是帝國人,帝國人一般都冇有異能的呀。”
烈宏遠也是剛剛纔想到這一點。
……哎呀可惜,明明名字和偶像一樣,怎麼不能也和偶像有個一樣的異能呢。
他偶像的異能那可太酷炫了!用來表演雜技肯定能做到行業內第一!
林灼雲卻笑著對烈宏遠說道:
“沒關係,我有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