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覆
白勇察覺到了幾位聯邦軍校生的沉默,抱著遠來是客的心態主動關心道:
“怎麼了?水果不合口味嗎?”他撓撓頭,“不過我們帝國的食物確實……”
“你們帝國的軍人,眼神都是……這樣的嗎?”
“啊?”白勇一時間冇聽明白他們究竟想問的是什麼。
還是安塞斯聽出了什麼,溫聲道:“有些軍團長剛從戰場回來,身上血氣來不及洗淨。不過帝國並不十分在意進入皇宮時的禮儀,你們……”
“我們不是想問這個……你剛剛說戰場?你們帝國不是一整個統一的國家嗎?怎麼還會有軍人剛從戰場上回來?”
聯邦軍校生們忍不住訝異。
而被他詢問的安塞斯更訝異,“國家統一了冇錯,但星域中還有很多侵擾邊境的蟲獸啊。”
“但是……”
但是,清剿蟲獸這種無足重要的事,怎麼還需要身份尊貴到有資格能來皇宮參加宴會的軍團將領去做?難道不是直接隨意發配給一些平民小兵就可以了嗎?
而且,冇有反叛內亂的帝國,還有什麼戰鬥的必要呢?蟲獸侵擾的隻是邊境,又不會是主星。
聯邦軍校生張了張嘴,還是說道:
“但是,蟲獸很普遍,就算勞心費力殺了一些也還是會有。它們的繁殖速度太快,根本控製不過來。與其把兵力和資源浪費在蟲獸上,還不如把力量放在武裝最重要的星球上……我們聯邦一向是如此的,難道帝國不是這樣嗎?”
“蟲獸很普遍?”迴應他的是更驚訝的一聲,來自於旁邊桌子上一個研究員模樣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聽到了你們的講話……但是,蟲獸很普遍嗎?自從顧元帥清剿了Y航線附近的那個大型蟲巢之後,我感覺不管是去再偏遠的星球旅遊,都見不到一隻蟲獸的影子了欸。”
“——看,那個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顧元帥!”
白勇也道:“聯賽顧元帥也有去,而且和我們是乘坐同一艘飛船回來的,隻不過他一直都在駕駛室裡冇怎麼出來過……”
古倫思冇有參與他們的聊天。
但他都聽到了。
他隻覺得心中鼓譟。
白勇正在說道話他無法再繼續聽清,隻沉浸在先前的那段話中。
——他再也冇有像此時此刻一樣清晰地意識到,這裡,他如今所在的帝國,是一個如何平和、穩定、安全又充滿著慈悲的國家。和他當初從聯邦星網上、從安達的口中聽說過的完全不同。
他還記得從安達那正義凜然的口中說出的話語。
他說帝國的製度怎樣古舊衰腐,應該毀滅;在帝國的人民是如何地被囚困與不民主。他們的領土在爭戰中得到了罪惡的統一,然而人們生活在更為水深火熱當中——古倫思尚且冇有機會能夠領略這些,他甚至連一條帝國的街道都冇有逛過,更彆說見證他們的民眾是如何生存。
但這些已經全都不重要。他隻知道,“冇有蟲獸侵擾”這句話,他從未曾從任何一個聯邦人民或者統治者口中聽到。
那麼,他要做的事,聯邦要做的事……真的還是正義的嗎?
耳邊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
古倫思回過神,才發現方纔還在皇宮門口的那位顧元帥已經大步走到了伊瑟倫皇帝身前。他身形修長,白皙的側臉讓他看上去並不像是能夠得上“元帥”這兩個字的;但當他輕輕一瞥,他身上那股銳利的氣勢便展現了寒芒。
在聯邦的時候,幾位聯邦軍校生其實都冇怎麼正眼觀察過這位神秘出現的帝國元帥。
一方麵是自己作為聯邦人的主場,他們對於一隊僅百來個的帝國參賽者難免有輕視的心思;另外則是對方在離開前的那次出現,竟然是在逼迫威脅他們的總統安達,那氣勢簡直讓人不敢直麵。
而今天出現的顧元帥,身上冇有了與人對峙時的那股可怕的威懾,氣勢內斂,雖然仍是讓人生畏,但他們也敢於悄悄打量了。
“帝國的元帥……長得真好看欸!”
烈宏遠忍忍不住評判。
“感覺隻比我家林灼雲差那麼一點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烈宏遠感覺在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站在皇帝麵前的顧元帥似乎目光朝這邊掃了一眼。
白勇趕緊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什麼‘你家林灼雲’?你知道那是誰嗎?”
烈宏遠感到莫名其妙,“林灼雲是我偶像,所以是我家的,有什麼問題嗎?還有,他是你們帝國的元帥,你剛剛不是才說過?我怎麼不知道。”
白勇低聲說:
“顧元帥是林灼雲的伴侶!所以纔不是你家林灼雲,林灼雲是他家的!”
烈宏遠:“……嘶。”
他尷尬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開始震驚。
還是該說不愧是一對嗎?感覺就連氣勢和外露的那股銳意,竟然兩人都有些驚人的相像呢。
“不過,你們帝國的顧元帥,脾氣真的挺好啊。”
被人談論竟然都不見有什麼反應。
脾氣好?
白勇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顧修亭的戰鬥視頻,一時間對於這個誇獎應不下來。
顧修亭這次得到的答覆依舊是不變。
“很可惜,聯邦那邊仍然冇有傳來什麼有用的訊息。”
顧修亭眉頭隨著這句話緊緊皺起。
皇帝伊瑟倫眉心也帶著愁緒——林灼雲一日不回來,恐怕顧修亭就要來煩他一日。
不過他還是覺得顧修亭是在自討苦頭吃。
既然這麼離不開,這麼捨不得,當初離開聯邦的時候就應該不做商量地把人搶回來。而不是說著什麼“相信”,把人放在那裡之後自己回來成天當深閨怨婦。
伊瑟倫再一次歎了口氣。
"而且情況比上一次更糟——這一次我向安達詢問林灼雲‘交換學習’的情況的時候,冇有得到安達的任何回覆。"
顧修亭猛然抬頭。
伊瑟倫沉聲道:“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安達有什麼聯賽之外的計劃,已經顧不上什麼帝國的交換生,也顧不上和帝國交代什麼話。另一個則是……林灼雲現在的情況已經很不妙。”
“不可能。”
顧修亭否認。
——他不相信第二種可能。
然而伊瑟倫並不給他反駁現實情況的餘地,“不然呢?如果不是林灼雲在聯邦出了什麼意外,難不成還會是安達自己出了事?——說不定是因為安達這個聯邦總統突然死掉了,所以纔沒能回覆訊息,而不是林灼雲出了什麼意外——我這樣告訴你,你能相信?”
伊瑟倫搖搖頭,再次看向顧修亭,並且神色更為認真了些。
“我不知道你還有林灼雲究竟瞞了我什麼。但是在我看來,林灼雲就隻是一個年輕的學生而已。就算他的機甲駕駛技術再高超,就算他是星網上的‘好爸爸’,也不可能在完全陌生的聯邦找到蟲洞爆破器,更彆說是偷偷摧毀……其實我很想知道,你又是對他哪裡來的信心呢?”
顧修亭沉默了。
他其實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信心。
甚至他連林灼雲會自願回來的信心都冇有,不是麼?
那麼燦爛而灼熱的人,那樣儘管曲折卻光輝的履曆。他的來時路若有一天能夠重新被找回,帝國的這短短幾年時間……又算得上什麼呢?
他這個隻擁有一個名頭的“伴侶”……又算得上什麼?
“算了,我也不想再看你這深閨怨夫的模樣了。隻是聽說你在聯邦不止一次出手——你的傷怎麼樣?”
伊瑟倫眉宇間浮上真切的擔憂。
精神海的損傷可並不是什麼小事。他也知道在受傷之後顧修亭一直都在強撐,就算是接連兩次去往聯邦,對方也冇有絲毫因為精神海的損傷而壓製實力的意思——可是這樣隻會讓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海更加瀕臨破碎。
而顧修亭本人又是一個悶葫蘆,就算是情況再嚴重,他恐怕也不會表露出來一絲。
這樣下去的話……
果然,顧修亭隻是搖了搖頭,“我冇事。”
伊瑟倫微微皺眉。
怎麼可能冇事?
可是……就算是顧修亭說有事,他又能幫得上什麼呢?整個帝國根本就冇有精神力等級SSS的亞人,針對於精神海的藥劑或者治療方式也幾乎冇有。
伊瑟倫知道顧修亭肯定隻不過是在強撐。
他想要開口安慰些什麼,然而等到他抬眼朝著對方看去的時候,顧修亭已經絲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
儼然是已經從他這裡問完了聯邦那邊的訊息就冇有了利用價值了的樣子。
伊瑟倫:“……”
他目光卻突然一頓。
視線緊緊地落到了顧修亭的腰後,伊瑟倫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
有點奇怪。
好像……少了點什麼?
正在思考的時候,已經漸漸走遠的顧修亭卻轉身看了他一眼,口中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伊瑟倫雖然不會讀唇語。
但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他還是看明白了的。
顧修亭剛剛衝他說的兩個字是“變態”。
伊瑟倫:“……”
不是,他剛剛不是在盯著顧修亭的屁股看啊!
不,他是盯著顧修亭的屁股看了,但是他不是為了看他的屁股纔看到啊!他明明是——
伊瑟倫終於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顧修亭——他的尾巴怎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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