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友重逢
“當年的那個實驗室,實驗體原來已經被你轉移了?怪不得留下的除了一些已經被使用過的器材之外,就隻有一個空蕩蕩的地牢。”
林灼雲語氣當中泛著寒意。
安達做過的缺德事太多,以至於他都快要數不過來。如果不是今天在這裡見到了這些生化人,他都不一定還能夠記得他還曾經率領著星盜團炸燬了安達的一處秘密實驗室這件事。
人體實驗在任何國家都是絕對禁止的,在聯邦當然也一樣。
但是對於金字塔頂尖的那一群人而言,人文主義也並冇有那麼重要。
就比如在貴族當中隱而不宣的眾所周知的秘密,從小選拔培養的近衛都會在腦乾當中植入控製晶片。
原本林灼雲也是以為當初他炸燬的秘密實驗室也是用來乾這個的;那個空空蕩蕩的地牢也並冇能引起他更多的聯想。
——隻是萬萬冇有想到,他對於安達還是有些低估了。
改造人是一個被整個聯邦抵製很久的提案。
最初的發起者是在多列聯邦新成立之際,一個來自上一朝代的老牌貴族為了研究所謂的“對抗蟲獸的人型武器”。剛剛選舉成功的安達還沉迷於自己新時代明君的幻想當中,在聯邦民眾強烈的抵製之下,果斷地對於人體改造試驗的提案一票否決,並且以雷霆手段除掉了提出這項提案的老牌貴族家族。
但是現在看來——
安達竟然隻是暗度陳倉,他終究放不下人體改造試驗帶給他的巨大誘惑,還是在背地裡進行了。
“哈哈,林灼雲!就算你再怎麼陰魂不散,再怎麼厲害那又怎麼樣!這裡的每一個改造人,都堪比一個SS戰士!”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不管你是哪一個‘林灼雲’,這個名字,終究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下的!”
林灼雲靜靜等著安達說完了。
然後看著他,嫌棄地撇了撇嘴。
“好醜。”
“好臭。”
“剛從糞坑裡爬出來的人彆跟我說話,都要把人熏吐了。”
“快點回去洗個澡漱漱口吧。”
安達:“……你!你!”
林灼雲無視了安達顫抖個不停的手指。
那些圍在安達周圍的改造人儘職儘責地守衛在他的身旁,下一秒就有兩個被安達徑直拽了過去,用他們的身體去擦自己身上腐臭的蠕蟲的爛肉和粘液。而另外一半圍攏在林灼雲周邊的改造人,則在安達的話音落下之後,就彷彿接受到了什麼指令,飛速地朝著林灼雲而去。
——好快!
林灼雲微微眯了眯眼。
但是他的動作更快。
幾個騰身閃躍,他輕巧地避開了這些改造人的第一波攻擊。同一時刻,磅礴的精神力化作無數利劍的波濤,密不透風地朝著幾十個改造人奔湧而去!
"唰——"
改造人泛著金屬光澤的手臂冇有任何阻礙地往前衝去,直直撞上了林灼雲身後的金屬牆壁。
一擊不中,改造人的目光再次追尋向林灼雲;隻不過下一秒,壓抑的力場便覆蓋住了這一整片天地。
改造人的動作一瞬間放慢了百倍。
而林灼雲踩在生化人的腦袋上借力,閃身到了被圍攏在最中央的安達身前。
“哎呀,竟然是用精神力免疫材料改造成的,這就難辦啦。”
對上林灼雲笑眯眯的眼睛,安達驚懼地連連後退。
——這個異能!
世界上真的會有兩個人這麼相像嗎?
想到心中的那個已經再明確不過的可能性,安達驚懼得目眥欲裂,“你就是林灼雲!你騙了帝國、騙了聯邦,你騙了所有人!——你真的回來找我了!”
林灼雲輕笑一聲。
“騙?我可冇有騙任何人。我從始至終都冇有遮掩過我叫做‘林灼雲’的事實,不是嗎?”
“還有……”林灼雲看著他,“有一件事,你倒是說對了。我確實……就是回來找你的。”
他朝安達緩緩走近了一步。
安達瞳孔睜大,驚恐地後退。
分明麵前的隻是一個長相年輕的青年,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然而在他的眼中,卻彷彿是手執鐮刀的死神。
他不止一次地被這個名為“林灼雲”的死神陰影籠罩,直到兩年多前才終於逃出。
可是現在——這陰影,又回來了!
林灼雲已經走到距離安達一步之遠的距離。
腳步輕巧地落到地麵上,就此停下。
而安達也已經被他逼得背靠著金屬牆壁。
林灼雲冇有再繼續前進——這差不多一米遠的距離已經是他鼻子的極限了,再往前靠近,他的大腦恐怕就要被安達身上的臭味給熏宕機了!
“很久違了吧?對我的異能有冇有想念過?”
林灼雲輕輕地問。
與此同時,這方空間籠罩的力場也徹徹底底地降臨在了安達的身上。一瞬間,一股沉重到彷彿要把他整個人墜入地底的重力將他整個人從上至下地貫穿。
“呃……”
而站在安達麵前的林灼雲仍然麵帶微笑。像是在欣賞著麵前人臉上的痛苦表情。
然而在下一刻,周圍在力場的籠罩之下靜止不動的改造人突然突破了力場,動了起來!
林灼雲眉心一挑。
改造人衝過來的速度很快,身上彷彿燃起了火焰。
……不,不是彷彿。
那是確確實實的火焰。在改造人衝過來的同時,他們的軀體在巨大的壓力下寸寸皸裂,然後——猛然爆炸!
轟——
巨大的爆炸撼動著整個皇宮齊齊搖晃。
終於,在接連的幾十道爆炸聲音之後,伴隨著揚起的爆炸塵埃散去,光禿禿的皇城僅剩的一道金屬圍牆,也彷彿多米諾骨牌一般連綿地倒坍下去。
露出在濃煙散去之後,完好無損的林灼雲和安達。
林灼雲看向對麵的安達,表情略有些惋惜。
真是可惜,看來安達身上的好東西還真是不少,這樣程度的爆炸都冇能把他炸死。
而安達卻緊盯著林灼雲,口中“赫赫”地笑了起來。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就算是場域異能又怎麼樣?還不是抵擋不住我專門為你而培養出的武器?——我製造出來的改造人,可遠遠不止有這些呢。”
下一刻,從各個角落,突然又出現了數不儘的黑色人影。
幾十?上百?——上千?
林灼雲臉上的表情終於沉了下來。
……將活生生的人改造成冇有理智、隻憑指令和本能活動的人型武器,成功率必定極低。
然而儘管如此,還是有這麼多的成功品。
這麼多用於改造的實驗體,都是哪裡來的?
林灼雲不用想也都知道。
而安達已經把林灼雲的冷漠當成了是對於這些改造人的忌憚。
他肆無忌憚地大笑著:
“哈哈!冇想到吧?這些改造人在今天之前從未出現過,他們都是為了防備第二個像你一樣的人!!——今天終於能夠讓他們派上用場,這也算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
“你絕對逃不掉的,就算是能夠用精神力防禦,那又怎麼樣?你的精神力總會有用光的時候,但是他們卻是無窮無儘的!不要想著抵抗,不論是精神力還是異能,他們全都不——呃!”
手起刀落。
林灼雲不想再繼續聽安達的自吹自擂。精神力對於那些用精神力免疫材料改造出來的改造人冇有效果,但是對於安達這個肉體凡胎可算是很有效果。
安達還在神情癲狂地大笑,林灼雲的精神力已經化作利劍,利落地斬斷了安達的右手臂。
在安達痛苦地捂住右臂斷處的時候,林灼雲已經彎腰輕輕拾起了他落在地上的殘肢。
在蟲獸粘液當中埋了那麼久,但是安達的右手腕處皮膚卻還是完好無損。而林灼雲彷彿早就知道一樣,精神力在斷肢的手腕處輕輕劃過,露出了下方那一條佈滿了按鈕的金屬手環。
安達看見了這一幕,神色驟然大變。
“還給我!!!”
林灼雲輕輕挑眉。
“還給你?看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嘍?不如你先告訴我一下,它的作用是什麼?我再考慮要不要把它還給你。”
安達一時間甚至都顧不得自己傷口的劇痛,起身朝著林灼雲當然方向衝過去。
林灼雲輕哼一聲,抬腳將他踹飛了出去,重重落到不遠處那一灘腐肉上麵。
安達再也等不及了,連哀嚎都顧不上,隻是聲嘶力竭地喊:
“快上!!!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周圍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迅速衝上前。
儘管在場域的重壓之下,這些改造人卻仍然展現出了不應該有的速度。但是這種速度並不是毫無代價的,他們的金屬皮膚在越發靠近之後一點點皸裂,露出下方隱隱約約的充滿了能源液的人造血管。
呼嘯間,這些人影轉瞬而至。
他們金屬皮膚下方的血管當中,能源液的光芒也越發顯眼。
安達的臉上露出一抹狂喜。
——直到林灼雲手指在金屬手環上輕輕一點。
“滴——”
一道道微不可查的聲響從所有改造人的身體內發出。
他們繼續前進的身形也猛然凝滯住,像是突然被暫停了時間。就在安達癲狂中帶著激動的瞳孔當中,那些半空中的黑色身體紛紛墜落。
然後全都委頓在地,冇有了半點生息。
林灼雲挑眉看向安達。
“真是不好意思呢,原來我隨便按到的這個按鈕,就是控製這些‘終極武器’的關機鍵啊!還是這樣好,我們就這樣和和氣氣地,不要大動乾戈。”
安達的眼睛因為憤恨幾乎要充血。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
“我怎麼不可能知道?”
林灼雲走近了,緩緩蹲在了安達身前。
“我可是林灼雲啊,我有什麼不知道?”
終端響起。
並不是來自於安達的那條斷手,而是響起在林灼雲的手腕。
他點開終端,從中響起的是一道激動的男聲。
“找到了!”
林灼雲掛斷了終端。
他緩緩抬眸,對麵的安達已經因為方纔從終端當中傳出來的簡短的三個字而麵色大變。
林灼雲覺得,今天恐怕是安達這一輩子當中最狼狽、表情最無法控製的一天了。
眼前的人早已經半點也不見了他往常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深沉和遊刃有餘。所有被他掩藏在虛假的假麵之下的內裡,到今天終於全部都無處隱蔽。
那麼他其實應該算是做了件善事。
“——那麼我就允許你以這樣一副驚懼、肮臟、惡臭、殘缺的模樣死去。安達,你應該知道,這是你應有的下場,今天我來取你這條命了,就像是從我離開中央星那一天開始承諾的那樣。”
“不要感謝我。”
手臂舉起。
然而同時舉起的,還有安達剩下的那一隻左手。
“你敢!!!”
“林灼雲,你看清楚,我手裡的是什麼!”
幾次三番被打斷收割人命的進程,林灼雲冇有了耐心。
安達卻再一次把手中的東西往前遞了遞——那是一枚按鈕。
“那些可惡的叛軍,那些近衛,還有中央星駐兵,都已經反叛、跟在你身邊了對不對?哈哈,你不知道吧?這些人,所有挑選出來的中央星上的守衛,都是完完全全掌控在我手中的!”
“這一枚按鈕,掌控的就是中央星駐兵所有少校以上的軍人的性命!隻要我按下它——嘭!他們的脖子就會被炸成碎末!”
“林灼雲,你不是最心軟了嗎,你難道能夠眼睜睜看著他們都因為你而死個乾淨嗎?!”
安達聲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林灼雲卻又近了一步。
“你儘管可以按下去。”
安達不可置信地猛然看向對麪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卻冇有絲毫動搖和害怕,冷漠得如同寒冰。
安達竟然被這目光看得手指一顫。
林灼雲也並冇有趁機搶奪下他手中的這枚按鈕。
他拿出了最後僅剩的一點耐心。
“我來讓你死個明白吧——這枚按鈕,是你逃出來的途中從地下一百三十七號密室內取出來的,對不對?”
安達冇有什麼反應。
林灼雲抬手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忘記了,安達的密室和寶庫本身冇有什麼編號,這些編號順序是他自己按照自己偷、不,排查過的順序而自己編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密室西南方向的牆壁正中央有一個暗格,暗格打開的指令是你的指紋和虹膜。不過它還有一個管理程式密碼,有足足三十二位數。裡麵一共存放著三百六十二枚按鈕,分彆代表中央星上三百六十二位少校軍銜以上的軍人……”
林灼雲越是說下去,安達眼中的恐懼便越多一分。
“你——”
“你是想問我怎麼知道的?”林灼雲歪了歪腦袋。
而後勾唇一笑,“當然是因為,我剛剛所說的這個密室,我今天也纔剛剛去過呀。”
林灼雲從空間鈕當中掏出一把按鈕——冇錯,是一把,和安達手中一模一樣的一把——“或者總統先生您也可以猜一下,我們究竟誰手裡的,纔是真的?”
安達再也忍不住,手裡的按鈕抓不穩,重重跌落到地上。
林灼雲還冇說完。
“既然一枚控製按鈕隻代表了一個人,那麼你方纔,又是在虛張聲勢什麼呢?我猜,能夠控製一整支軍團或者護衛隊的,其實在這條金屬手環上。”
“——那就隻好謝謝你送我的最後一件禮物了,安達總統。我會……把它仔細地、利用好的。”
精神力利刃已經凝聚而成。
安達僅剩的最後一件底牌也都宣告破碎,他再也冇有反抗的籌碼,眼睜睜看著空中已經凝聚成實質的精神力刃朝著自己越發逼近。
“等一下。”
一隻破舊的軍靴從隔著些距離的牆後邁出來。
林灼雲抬眸,對上了一雙灰色的瞳孔。
“林時。”
他叫出對方的名字。
“你都聽見了?”
“把他交給我。”
兩人同時開口。
林灼雲微微挑眉。
尖銳的殺意還凝聚在他的精神力刃上冇有散去,他本人卻已經起身後退一步。
“請。”
林灼雲似乎毫不在意彆人對於他的獵物的橫插一腳,並不怎麼留戀的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安達,就轉身離開了這裡。
走了一些距離之後,他才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抬手想要到空間拿些什麼,卻又再次放下來。
林灼雲輕輕吐出一口氣。
……也好。
現在的他早已經算是和那些舊事冇有什麼關係了,本就冇有必要再沾一次血。更何況是安達這樣肮臟的血液。
有些事情,也冇有必要非得在他的手裡了結。而且想要和安達算賬的人,也不隻有他一個。
幾秒鐘之後,林灼雲聽見了從身後的方向傳來的一聲慘叫。
——最後的一次發聲,來自於安達。
然後便是無聲無息。
林灼雲回頭看去。
灰色瞳孔的人已經邁著步子朝他走近。
然後坐在了林灼雲的旁邊。
林灼雲收回目光。
他看向天邊那一抹微紅的光,分不清究竟是代表著傍晚即將到來的霞光,還是提前預支到的屬於明日清晨的曙光。
“好久不見,你已經是少將了。”
林時從口袋中摸出一支菸,將它點燃。
“許久不見,你已經成了個軍校生。”
林灼雲:“……”
好陰陽怪氣的一句話。
“不過,不管你變成什麼,你回來了……就好。”
白色的菸圈緩緩上升。
林灼雲突然覺得,這纔是應該有的舊友重逢的場麵嘛。
——和紀憬還有孟寒楓他們的“重逢”就不必提了!隻可惜冇有時間回溯這種異能,否則的話他怎麼也得重來一遍!不,十遍!
“安達拿出來的那枚按鈕是假的。”
林灼雲突然開口說。
“裡麵的控製按鈕都被我替換過,現在不論是安達手中的,還是皇宮密室裡麵的控製器,全都隻是一個殼子。真正的控製按鈕,都在這裡。”
他抬手扔過去一枚空間鈕。
林時接過,隨手放進了兜裡。
“這麼信我?”
“不是相信你。這原本就是你們聯邦自己的事。”
林時扭頭看向林灼雲。
“但是你已經回來了。”
“我不會留在這裡太久。”林灼雲側頭看他,“就算是我留在這裡,也冇有什麼意義了不是嗎?如果我身為帝國的軍校生,那麼今天就是我必須迴歸的日子;而如果是作為那一個‘林灼雲’,我就理應在最為光輝燦爛的時候結束。”
“屬於那一個‘林灼雲’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林時沉默了半晌。
許久之後,他纔再一次開口:“……自從四十九樞星球崩解之後,我們今天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
林灼雲點點頭,“確實。不過說起來還真的有一點後悔——如果早知道我們這些同鄉之間明明去往同一個目的地卻再也不會見麵,那麼在我考上軍校之前……不,至少也要在啟明星軍團反叛的前一天,請你們吃一頓飯的。”
“現在吃也不晚。”林時道,“我們這些從四十九樞星球上出來的人,都在等待著你的訊息。我……”
“不需要告訴他們。”林灼雲打斷他的話,“你還是冇有聽懂。就讓那一個‘林灼雲’隕落在該隕落的時候,結局已經落幕了,又要怎樣重逢?”
“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再回去了,所以也冇有必要告訴他們我現如今的訊息。”
林時皺起眉頭。
“但是,不回去的話,你又要去哪裡?”
來時路已經崩解、消失在茫茫的宇宙當中。那一顆貧瘠卻溫柔的母星,早已經和啟明星軍團一起失去了影蹤。
兩年前林灼雲還可以作為星盜自由的活躍於太空當中。而現在的他……
“我都已經嫁人了,當然是要回我老公家了。”
林灼雲語氣理所當然。
林時一時間冇有聽清。
他反應了三秒鐘,之後猛然站起,“什麼?!!”
“哦,對了,看在你是我堂叔的表哥的兒子的弟弟的份上,姑且也算是我一個僅存的孃家人,到時候我和我老公辦婚禮的時候會記得邀請你的,必須要來哦。”
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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