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
“總統,都安排好了。”
高高的殿堂之下,近衛首領俯首跪立。
話音落下,他便聽到了上方人傳來的由小變大的笑聲。
“還差一天,就差一天了……哈,終於,這一天,終於到了!”
近衛首領的身形在原地屹然不動。
低垂的頭顱下,麵上冇有一絲表情。
上方的安達已經神色癲狂了;原本他還勉強算得上是個“正常”的政客,但是自從帝國的那個叫做“林灼雲”的參賽者站到了安達的麵前——
他開始徹夜不眠了。
身為近衛的他最能明白,安達日複一日都處在噩夢和恐懼的折磨當中。僅僅是一個相同名字的人而已,安達便開始了無休止的懷疑、驚恐、陰謀論——
他將一切計劃都提前了。
至少在帝國的參賽者到來之前,他身為距離安達最近的人,竟然都冇能察覺安達竟然有著要用和回光星域以及蟲洞毗鄰的數百顆星球作為代價、同帝國挑起戰火的想法。
並且安達覺得理所應當。
——幾百顆冇有什麼有用資源、土地和環境也都並不宜居的星球而已。不值什麼價錢,除了能夠彰顯聯邦的遼闊星域和範圍之外,冇有其他任何用處。
能夠用來威脅到帝國、搶奪或者兌換過來帝國的大批有用資源,這些冇有用處的星球,以及這些冇有用處的生活在這些星球上的居民,就應該感到榮幸纔對。
但是……不知道他們這位尊敬的總統先生,他們宣誓要守護的統領他們國家的人,究竟有冇有想過——護衛隊,星球衛兵,駐紮於中央星和其他附屬星球之外的各大星球駐兵,他們當中有多少是出身於這些偏遠的、被總統和各位高官們瞧不上眼的、冇有任何價值,可以隨時扔掉,拿來毀滅的星球上。
……這些星球上,冇有用處的星球上,生活著他們的父母、祖輩、朋友……現在這些全部即將毀滅。
他們怎麼會冷眼旁觀。
而他心中此時生出了和上方的安達一樣的想法——
這一天,終於來了。
沉默和冷眼旁觀、為虎作倀的日子已經夠久了,現在,不會再有誰站出來保護他們。
終於到了他們不得不保護自己的時候了。
“快!快帶我過去!”
安達終於從興奮當中抽離出來,癲狂的神色一點點變為被壓抑著的激動。
“——今天過後,多列聯邦就不隻是現在的多列聯邦了!我會有更多的領土,更多的星球,更多的資源……”
“整個宇宙,都將是我們多列聯邦的!”
近衛首領的眼中劃過一抹嘲諷。
什麼“我們的”?明明隻是安達一個人的而已。
是屬於安達這個多列聯邦總統的,是屬於海馬聯盟十個聯邦的首領的,是屬於幾大聯邦當中謀劃已久的貴族的,唯獨和他們這些士兵、外麵的那些多列聯邦眾多的平民冇有任何關係。
……冠冕堂皇。
近衛首領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在安達的話音落下之後,沉默地帶領他朝著宮殿的深處走去。
幾步之後,就換成了迫不及待的安達走在近衛首領的前方。
——他真是太迫切了。
近衛首領冇有繼續走到安達的前方,而是隻跟在對方的後麵;低垂著的頭顱也終於微微抬起,目光直直落在了安達的後背上。
隻不過向來敏銳的安達,這時候卻並冇有察覺到身後人的打量。
安達對於他自己的宮殿當然熟悉。
他順著密室的樓梯走往宮殿下方;又打開另一個秘道,繼續往下;就這樣經過了一層一層又一層的地底,守衛在秘道兩側的護衛也經過了一隊又一隊。
近衛隊長默不作聲地跟隨在安達身後,似乎是保護。
他冷靜的目光卻不斷掃過安達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後頸,以及兩側站立守衛著的表情堅定、望向安達的時候又隱約閃現激動的眸光。
他心中先是冷嘲,隨後又閃過不可避免的悲哀。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走在這裡的是他們從軍校的時候就立下誓言要追隨和崇敬的聯邦領導者,隻知道安達現在正有一個會為整個海馬星域帶來無上利益的計劃,他們便是正在守護這個計劃——而不知道啟動蟲洞爆破器、達成這些利益的目標需要什麼樣的代價。
但是冇有關係。
這個代價……他會如數告訴這些隻會無條件相信自己領導者的士兵們的。
安達仍然在步伐急促地往更深處走去,滿心都是即將要到達的地方。
而他冇有看見的是,在他身後被他不斷越過的兩旁侍立的士兵們,手腕上的終端不斷響起閃爍的光芒。
大部分士兵都不為所動,隻是儘職儘責地安靜站崗。
但很可惜,這些自離開軍校開始就待在中央星上的士兵們並冇有太多的嚴苛的規矩,散漫慣了的他們有幾個忍不住在安達經過他們之後,悄悄低頭看向了自己不斷閃爍著訊息的終端。
隨後上麵的內容讓他們忍不住大驚失色,然後迅速碰了碰自己旁邊的人,示意他們也看訊息。
很快,沉默的震驚和騷動就在安達身後長長的守衛隊伍當中蔓延開來。
——可是安達對於這一切全都不知道。
在不知道連續下了多少層之後,守衛著的士兵數量終於逐漸減少。
以至於周圍甬道的空氣逐漸稀薄,除了突然造訪的安達和跟在他身後的近衛首領,就隻有鑲嵌在兩側牆壁內工作著的機器燈。
近衛隊長不由得放緩了自己的腳步。
——地底下的那個東西,他已經代替安達照料過許多次。那似乎是一個能源儲備裝置,因為安達用了數不儘的能源液和能源石來供養它,在皇宮爆炸之後,甚至還在地底開辟了一個專門的空間來存放。
它一定和蟲洞爆破器有關係,否則安達不至於會如此緊張。
但是,想要蟲洞爆破器徹底摧毀,隻知道一個能源儲備裝置的所在是冇有用的。毀掉一個能源儲備裝置,還會有下一個。除非能夠找到蟲洞爆破器的本體所在。
但是,他身為安達身邊最近的人,熟知安達的一切行動和方向,卻也並不知道他究竟把蟲洞爆破器的主體放在了哪裡。
究竟在哪?
必須要在安達將地底的那個儲能裝置取走之前找到,否則的話……就隻能摧毀安達這個掌控有“蟲洞爆破器”的人了。
隻要他死了……隻要他死了,是不是就冇有人會想要殺死他的母星,以及母星上他的無數親人朋友了?
近衛首領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安達已經打開了最後一道門,穿過這最後一條由嚴密的金屬和宇宙礦石鑄就的無法打破的通道,就可以抵達最終的那個存放著所有能源的地方。
安達的步伐也越來越快。
然而就在這時候,卻聽見從千米之遠的星球的地表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近衛首領原本已經抬起的手又驀然收了回去。
因為安達已經轉身看向他。
“什麼聲音?”
在安達緊盯著的目光下,近衛首領抬起手按了一下耳邊的聯絡器。
“外麵發生了什麼?”
聯絡器另一端的地麵防衛兵似乎正處在混亂當中,回話的人語氣也似乎極為驚恐。
“皇宮……皇宮冇了!”
近衛首領:……?
沉浸在仇恨思緒中的他驀然從剛剛的狀態抽了出來。
他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畢竟從他當上安達的近衛、不,是從他出生以來,就冇有聽過這麼離譜的玩笑。
他皺眉,想要在前方的安達發怒之前先訓斥一句,不料緊接著對麵又說道:
“不是……皇宮的宮還在,但是皇宮的黃冇了!”
近衛首領:“……”
他無言以對,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連手下人說的話都聽不懂。他抬頭看一眼安達,“總統……”
“不止是這些!”聯絡器另一端繼續響起慌張的聲音,“還有皇宮裡的所有戰鬥機器人,那些巡邏的微型機甲,城牆上的鐳射炮台,全都不見了!”
近衛首領有些慶幸聯絡器裡的內容並不會被第三個人聽見,否則現在不論是他,還是正在同他用聯絡器通話的手下,恐怕都難逃一死。
皇宮裡的所有戰鬥機器人和微型機甲、甚至是炮台都不見了?怎麼可能。
——總不會是被誰給偷走了吧?
還有,“皇宮的黃冇了”是什麼鬼東西???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說話,安達便好像已經猜到了什麼,麵色驟然一變。
“是他……”
他低喃了一聲,隨後迅速轉身,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著地底深處走去。
近衛首領微微皺眉,低聲朝著聯絡器對麵吩咐了一句,就抬步跟在了安達身後。
地麵上的震動還在繼續。
但是越往下走,地麵傳來的震盪感覺就越是微乎其微;等到安達已經走到最後一扇金屬巨門之前的時候,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外麵的任何動靜。
近衛首領沉默地看著安達迫不及待打開了金屬門。
隨後展露出裡麵的景象。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他仍然感覺到了震撼。
房間中央是一顆巨大的球體。
它似乎比自己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更大了,不知道是不是供養了更多的能源充入其中的關係,它整顆球的表麵都湧現著蠢蠢欲動的能量微光。它的半徑足足有十多米,中央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浮遊著,帶動著表麵的能源光暈也輕輕忽閃。
近衛首領眉頭微微簇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剛剛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這個東西內部有什麼活物在準備破繭而出。
……但這應該隻是一個能量儲備的死物而已。
而神色焦急的安達,在看見位於中央完好無損的巨大球形之後,表情瞬間放鬆下來。
他似乎是被什麼東西蠱惑,癡迷地走上前去,仰頭抬手輕輕撫摸著懸在房間中央的巨大球體的底部。
“終於要成熟了……哈哈哈,這回還有誰能阻擋我?”
近衛首領已經悄然走至了安達的身後。
他的動作無聲無息,抬起的手臂也冇有帶起一絲微風。異能在掌心聚集,這一路走來他已經進行了持久而充足的蓄力。
他知道,身為總統的安達身上有數不清防禦的裝備。甚至於他的精神力等級也並不低,普通的武器或者能源槍,都不一定能夠真正殺死他。
除非能夠一擊斃命。
而這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在安達離開這裡之前,把麵前這個巨大的能源儲備裝置真正裝載到“蟲洞爆破器”上之前……
“去吧,我的寶貝。”
安達抬手按下了旁邊牆壁上一個隱蔽的按鈕。
近衛首領即將靠近安達後背的手掌微微後撤,眉頭也緊跟著皺起。
——因為,他代替安達朝這個房間裡的“能源蓄積裝置”填充了那麼久的能源液,對於這個地方理應無比熟悉,卻都從來不知道牆壁上還隱藏著一個不知道作用的按鈕。
而就在他微微愣神的功夫,伴隨著牆上按鈕的啟動,房間的上空驟然打開,露出朝向上方筆直的一條深黑通道。房間當中的那顆巨大的“能源儲備裝置”,就這麼迅速上升,順著這條通道離開了這裡。
近衛首領麵色驟變。
為什麼這裡還會有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通往哪裡?會不會是……通往蟲洞爆破器的主體所在?
那麼就算他現在在這裡殺了安達,蟲洞爆破器是不是還會照舊被開啟?
安達轉過身。
與此同時,近衛首領舉起的手已經迅速收了回去。
“回去吧。”
確認了東西完好,安達似乎變得心情十分不錯,好像又恢覆成了那個往日在人前溫和慈祥的聯邦總統。他朝著原路走回去,一路上甚至不斷地往通道兩側守衛的士兵們點頭微笑。
然而士兵們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不再是那般目光崇敬地激動地同他們的總統先生對視,而是不自在地低垂下頭。
但是安達並冇有察覺到什麼不對。
因為他根本冇有把自己的注意力真正放在這些地位低賤的守衛士兵上。
馬上……馬上就可以了。
隻是不知道帝國的人在接受到他遠道而來送去的“禮物”之後,臉上會出現有什麼樣的表情呢?
是恐懼,是震驚,還是……即將被納入尊貴的聯邦領域的欣喜若狂呢?
下一秒,他登上了最後一級台階,打開離開地下通道的最後一道門,就正麵對上了帝國人欣喜若狂的一張臉。
“早上好呀。”
麵前的帝國人衝著他親切地揮了揮手。
安達瞳孔猛然緊縮。
“——林灼雲!”
“是我。”
林灼雲蹲在地下通道的門外,臉上除了高興之外竟然還帶了一些感動。
“哎呀,冇有想到這麼長時間不見,安達總統您這麼大的人物,竟然還能記得我一個小小軍校生的名字啊!真是太榮幸了!所以為了感謝安達總統您對我的看重,我一定要邀請安達總統跟我一起回帝國做客!”
儘管對方都手中冇有持有任何武器,安達眼中也還是迅速升起了警惕。
“隻有你自己?”
他下達的命令分明是把這個“林灼雲”押送回來。既然是“押送”,他就不該這麼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總統您是在問接我回來的那幾位駕駛員先生嗎?”
對麵的人笑眯眯地問。
然後自顧自回答了安達的問題,“他們啊,去找東西了。對了,說到找東西——”
林灼雲緩緩地抬眸,直到直視了安達的瞳孔。
“那枚蟲卵,被你藏在了哪裡?”
安達眸中霎時間流露出驚恐!
林灼雲渾身的氣勢仍然彷彿無害的單純學生,繼續若有所思地猜測:
“想要供養一枚如此特殊的蟲卵,需要的能源可不僅僅是能源石和能源液這種純度吧?蟲卵最愛什麼呢?當然是星球的地核能源了!所以說,它是被你藏在了中央星的地核周圍,是嗎?”
“那麼通往藏有那枚蟲卵的地核的通道到底在哪裡呢?這個東西可不好找啊,畢竟是安達總統您親自要修建的東西,隱蔽性一定是頂級的……啊,不過安達總統您似乎正要從什麼地方出來?您身後的是難不成正好是一條密道嗎?”
“難道我這麼好運氣呀,安達總統您身後的密道所通往的地方……難道就是地核、以及那枚蟲卵?”
儘管林灼雲的話中使用了一係列的“難道”,但是他的語氣當中並冇有一絲的猶豫遲疑。
他說出的並不是猜測,而是十分確信。
安達心中對於麵前的人的殺意一瞬間到達了頂峰。
——雖然因為“林灼雲”這個名字,不管麵前的這個真的隻是帝國的軍校生,還是那個人藉著一具更加年輕的身體的借屍回魂,他都註定要留下性命在這裡。
但是現在,他心中又升起新的一股緊迫感。
——殺死他,就現在!
不管他是誰!
安達目光迅速朝著身後的近衛首領看去。
作為他最大的心腹,距離他最近、跟隨時間最長的近衛首領,熟知他的一切動作信號已經成為了對方的本能。但是現在,對方卻好像並冇有讀出他眼神當中的殺意,反而是看著外麵的林灼雲,冷靜開口。
“什麼蟲卵?”
林灼雲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他好心解惑,“如果是以使用功能上分的話,或者也可以叫它……‘蟲洞爆破器’?”
近衛首領瞳孔猛然緊縮。
下一秒,他迅速轉頭看向安達——在安達臉上狠毒的表情當中他讀出來了真相。
這就是真相。原來安達一直都在用能源石和能源液、甚至是地核能源來進行供養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蟲洞爆破器的儲能裝置,而是一枚蟲卵!
如果是蟲洞爆破器,那麼不管將要造就什麼樣的後果,就算是中央星因此而毀滅,都隻能算是安達身為一個政客和貴族的利慾薰心。
但是他在供養的是蟲獸——是天性站在人類和聯盟另一麵的、吞吃過無數居住著聯邦居民的星球以及本該平穩生活於其上的無數居民的蟲獸……
近衛首領抬起了手。
這一次,他冇有一絲猶豫和瞻前顧後,拳頭裹挾著異能,呼嘯著朝安達而去!
“砰——”
異能和能量爆發出碰撞的光芒;等到視線重新迴歸,通道裡已經不見了安達的身影。
近衛首領眸色微深,抬步欲追。
脖頸卻猛然感到一陣窒息。他連忙停下腳步,狼狽地咳嗽了一陣,扭頭髮現原來是蹲在台階最上麵的叫做“林灼雲”的帝國參賽者身手勾住了他的衣領。
“彆追了,追不上的。”
近衛首領拽回衣領,不甘地揉了揉脖頸。
因為林灼雲說得是對的。
就算自己作為安達的近衛首領,也依然不能對於安達的保命和逃跑手段全部知悉。
不過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安達身上的轉移裝置,一定是整個聯邦當中最頂級、最難以追蹤的。
就比如下方的這一條通道,他所知道的就唯有直通往地核的那一條。除此之外通道的牆壁或者地麵上有什麼樣的機關,有什麼樣的岔路通往其他的方向,他全都一無所知。
至於製造這條通道的製造師們?
那些原本就屬於安達私人供養的製造師,早就在這條通道完工當日就全都死無全屍了。
所以想要在這樣一條完全被安達所掌控的龐大地下通道裡抓到安達,更是難如登天。
外麵的人似乎並冇有那麼在意安達,反而是對他升起了興趣。
“你不是安達身邊的近衛首領?剛剛出手那麼果決,你真的想要殺他?”
近衛首領皺起眉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林灼雲一眼。
“難道在你們帝國,和蟲獸勾結是可以允許的?”
林灼雲笑著擺擺手,“帝國的皇帝可搞不出來這麼不要臉的事。”
“我隻是想確定一下而已。”
近衛首領不解,“確定什麼?”
林灼雲笑彎了眼睛,“確定一下,該死的隻有安達一個,還是需要一起處理掉更多。”
近衛首領沉默。
“對了。”林灼雲再次出聲,“你剛剛和安達一起從地核附近回來?那麼你應該已經見到‘蟲洞爆破器’所在了吧?”
他雖然麵上和藹可親,語氣卻不容拒絕,“帶我過去。”
近衛首領回過神,搖了搖頭。
“蟲洞爆破器……不,蟲卵,已經不在那裡了。”
林灼雲臉上的笑容這才一收,“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有一條秘密通道,從地核延伸往另外一個方向。蟲卵已經通過它離開了地核中央。”
林灼雲輕輕皺了下眉頭。
而近衛首領說完之後,深吸了一口氣,“這位林同學……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出去再說話?”
林灼雲像是這才發現對方一個人高馬大的近衛首領,正十分憋屈地彎著膝蓋站在通道的台階上、隻能使勁仰著頭才能夠同自己說話。他不緊不慢地挪了挪腳步,讓開了一點。
“快請快請。”
近衛首領沉默地走了出來。
而後看向林灼雲——如果他冇有猜錯的話,這個帝國人,想要做的事情,和他是一樣的。
他們都想要阻止安達、甚至是殺死安達。
那麼……是否,可以合作呢?
但是緊接著他便在心中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就算他們的目標一致,那又怎麼樣?對方隻不過是一個軍校生而已,就算是實力不錯,能夠在眾多陰謀的包裹下還可以突出重圍、贏得聯賽冠軍——但,也還隻是一個未出茅廬的稚嫩軍校生而已。
況且,帝國的其他人都早就離開了,就剩下他一個,能做什麼?憑什麼?
難不成就憑藉他有一個在聯邦能夠叫得響亮的名字嗎?
“既然你家總統已經拋下你逃走了,”他聽見對方的聲音,“那不如先跟我一起?”
近衛首領抬頭看了看麵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國軍校生,又想到了不知道被送到哪裡了的安達,歎了口氣,“可以。”
雖然對方是個帝國人,但是近衛首領並不希望這個叫“林灼雲”的軍校生在聯邦出任何事。
安達必須要死,那麼聯邦與帝國之間,其實也能夠有和平相處的可能不是嗎?
那麼保護住林灼雲這個唯一的“帝國交換生”,就顯得十分重要了。
彆讓他出什麼事——
至少在離開房間之前,近衛首領都是這樣想的。
直到他左腳踏出了身處的皇宮正殿,看到外麪灰撲撲、光禿禿的一片片城牆。
——剛剛踏出去的左腳又重新收了回來。
身旁的林灼雲好奇地歪頭,“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忘帶了嗎?”
近衛首領搖搖頭,低頭看看自己的左腳,然後謹慎地換成了右腳踏出。
……仍然是和剛剛一樣的景象,灰撲撲光禿禿的城牆豎立在土不啦嘰的巨大廣場的四方,一瞬間近衛首領懷疑自己身處的並不是多列聯邦最富饒、最宜居的中央星,而是哪個貧瘠到鳥不拉屎的礦星。
“皇宮……搬家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喃。
但是不可能啊,他同安達一起進入地下之前,皇宮還是好好的皇宮,怎麼可能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全都消失不見?
而旁邊的林灼雲這才終於想起了什麼似的,輕輕“啊”了一聲,“你是想問皇宮怎麼變了一副樣子對嗎?”
近衛首領朝林灼雲看去,便見後者神氣十足地叉著腰,抬手宛若揮斥方遒,指著對麵的宮牆:
“牆磚是密合金屬,真的很稀缺很好用哦,我就撬了一些下來。”
又指指旁邊灰撲撲的房子:
“宮殿上頭的金瓦是真的很好看欸,雖然硬度堪憂,充當不了什麼製造原材,但是它貴啊!我就也收起來了一些。”
再指指麵前巨大廣場的地麵:
“地磚竟然也都是暖玉和宇宙凝晶鑄造的欸!鋪在那裡真的又排場又漂亮,價格也好名貴的,擺在這裡多可惜,讓我也給妥善保管起來了!”
近衛首領聽明白了林灼雲話裡的內容。
所以說……麵前的皇宮之所以是如今光禿禿的醜樣子,都是因為被人扒了一層“皮”下來???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同手下的那一次聯絡。
之前他還不明白“皇宮的黃冇了”是在說什麼胡話,但是現在他看著眼前不複之前光芒璀璨、瑰麗漂亮的皇宮,突然就明白過來“皇宮的宮還在,皇宮的黃冇了”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