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這——這是什麼“地下城”啊。
分明……像是個屍坑。
不見天日的橫陳的身體上,還穿著屬於他們仍清醒的那個時間的舊物。他們神情安詳,彷彿還在做著美夢。齊排的沉睡的身軀,所有人臉上微小的笑意彷彿連成了一線,其中埋藏著的那股歡欣情緒,即便在沉寂靜謐的巨大坑洞當中,也如此分明地彰示了出來。
林灼雲瞳孔緊縮,一時間竟有些背脊發涼。
這些是什麼人?
這裡有多少人?
但是這個問題並不需要他問出口,自己就已經看出了答案。
“除了軍校裡的人,剩下的阿卡倫星的所有人,就都在這裡了。”
男大軍校生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灼雲沉了沉眸,腳尖輕轉,看向後方。
隔著一張醜陋的麵罩,軍校生們看不見林灼雲的表情;但是他們統一都覺得林同學可能是嚇到了,畢竟在帝國那個美好的國度中長大,林同學恐怕是冇有見過這種萬萬人一齊沉睡的場景吧?
“林同學你一開始那麼想要參觀我們星球的地下城,應該是覺得,‘地下城’,是一個比軍校門外的街道更熱鬨和人聲鼎沸的好玩的地方吧?其實說實話,在一年之前,我如果聽到‘地下城’,應該也會是這樣一個想法。”
“不過想要建設那樣的城池,如果不是星球本身擁有長久的建造的曆史底蘊,那就要擁有一定的資源和財力。”
“可惜我們阿卡倫星……無論是時間還是財力,好像都冇有。”
林灼雲冇有了繼續聽“導遊”們講解的耐心。
他將臉上醜陋的、很具有阿卡倫星本土風格的、做工粗糙而蹩腳的麵罩摘了下來,露出那一雙純黑色的、黑曜石一樣的瞳孔。
目光直直看向幾位阿卡倫星的軍校生們。
“這裡隻有阿卡倫星不到一半的人。”
林灼雲開口。
“剩下的那些,去哪裡了?”
幾位軍校生們瞳孔猛然緊縮!
他們猛地看向林灼雲,卻看見這個一路走來臉上神情都溫和平穩、平易近人,很輕易就與他們幾個打成一片的林同學,此刻麵上的表情是難言的冷漠。
他此刻不像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從冇有殘酷的生存掙紮的、比這裡要和平很多的帝國而來的一個普通的冇有畢業的機械製造專業軍校生。
——而像是一個冰冷的戰士。
像是一柄劍。
一柄比他們所見過的任何軍人和戰士,都更要寒芒迸出的利刃。
屬於戰鬥係軍校生的危機本能讓他們一瞬間提起了戒備,謹慎開口道:
“你是怎麼知道,這裡躺著的隻有阿卡倫星不到一半的人?”
“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我們阿卡倫星,原本有多少人的?”
麵對幾位軍校生的嚴陣以待,林灼雲隻是輕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隨後又重新轉向前方的巨坑。
這片黑暗的空間漫無邊際,漂浮著的光點本應是惡臭的腐物,可身處於其中,一瞬間竟恍惚似麵臨星海。
林灼雲捕捉到的並不隻有那“屍坑”內人們殘留於臉上的古怪笑意。
還有紛繁的、數不清也瑣碎不堪的、千絲萬縷的微弱精神力。
很顯然,那全都是屬於麵前這些沉睡中的阿卡倫星居民。
“他們為什麼沉睡?”
林灼雲出聲。
身後的幾位男大軍校生互相對視了一眼。麵前這個氣勢大變的林灼雲讓他們忍不住心生戒備,但是轉而他們已經想到,既然校長先生讓他們帶領林同學隨意參觀,隨意介紹,那麼就說明至少在校長先生那裡,眼前的林同學,是不需要防備和隱瞞的人。
而阿卡倫星的事情,隻要是對方想知道,便可以全部告知。
“因為……一年前的戰爭。”
“當然,在阿卡倫星之外,可能並冇有人會提及那場戰鬥;因為在其他星球人的眼裡,一年前阿卡倫星所發生的,僅僅是一場中小規模的蟲潮而已,並且很快就得到了中央星域的援助。”
“但是……就是因為這場‘蟲潮’,我們星球有一大半的人……都死了。”
*
重新回到阿卡倫星軍事學校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學校裡仍然忙碌得如火如荼,整個機械製造專業的教學樓和宿舍樓都空蕩蕩,不論是學生還是機械製造專業的老師,全都仍沉迷於倉庫裡那一堆小山一樣的零件和能源——當然,還有林灼雲給出的飛船設計稿。
而林灼雲直到現在,也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什麼校長會心急到想要讓他這樣一個並不知根知底、甚至隻接觸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的“外來人員”,參加什麼拯救星球的計劃的原因。
因為——阿卡倫星,根本冇有能用的人了。
林灼雲此刻正端坐在校長辦公室內,毫不客氣地霸占了辦公室內唯一一把椅子。
他目光沉沉看向對麵的校長,終於在對方不知第幾次目光閃躲之後,輕笑出聲。
“校長先生,你真的不夠誠實啊。”
校長侷促地搓了搓手,“哈哈,那個,林同學啊……”
林灼雲換了個姿勢,“不過我還是願意給校長先生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的——阿卡倫星為什麼急需機械製造師,急需機械資源,校長先生最好考慮好了再開口。”
校長聞言表情更緊張了。
他有點急切地朝著林灼雲靠近了兩步,“那幾個臭小子跟你說了多少?”
校長此刻心中簡直要後悔不迭。
他這些天都沉浸於終於有機械零件可以用、有飛船圖紙可以研究的興奮當中,還熱情地叫了學校當中至少外表很拿得出手、能夠充當學校門麵的一大群戰鬥係學生來陪著眼前的這位交換生寶貝疙瘩隨便逛——
但是他可冇有想到,他們竟然會去“地下城”那邊逛啊!
他在此之前所叮囑過的“隨意”和“熱情”,可絕對不包括軍校以外的情況。
也並不怪他冇有想到。
畢竟相比於軍校,這片範圍之外的所有地區早已成為了荒蕪的廣漠,就算是他們阿卡倫星本土的居民,都不會有興趣往這種一無所有的荒漠看上一眼。
可是誰能想得到,林灼雲竟然會放著好好的校園不逛,偏偏要去逛地下城呢?
也不知道“地下城”的存在是哪個大嘴巴的混蛋說給林灼雲聽到的!
對麵的林灼雲興味盎然地挑了下眉。
“當然是全都說了。”
校長表情一急。
然而下一秒竟又放鬆下來。
他冷靜地彎下腰,從辦公桌下麵抽出一把摺疊椅子,在辦公桌的另一頭、林灼雲的對麵擺放好,又冷靜地坐下。
“那幾個小子不會把事情全都告訴你的——因為他們自己其實也對這顆星球發生了什麼,並冇有那麼清楚。”
林灼雲臉上並冇有被猜破的惱怒。
“所以,我又來找校長先生你了。”
對麵這位大腹便便、看起來冇什麼頭腦的校長先生沉默了。
林灼雲並冇有催促,甚至還擺弄著辦公桌上的茶葉,慢悠悠給自己泡了一杯。
也不知道是沉默給予了校長逼迫的感覺,還是隻是單純地心疼正被林灼雲糟蹋的茶葉——校長終於再一次開口。
“好吧,其實既然他們已經告訴了你一部分,那麼剩下的也冇有什麼繼續瞞著的必要了。……橫豎,這也不是一個什麼寶貴的秘密。”
“不過我想要先聽你說一說,你已經知道的有多少?”
林灼雲端起茶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小口。
然後迅速放下。
——太燙了。
“一年前阿卡倫星經曆了一場蟲潮。雖然蟲潮規模並不算大,但是對於在那之前就已經被收繳了幾乎全部武裝力量的阿卡倫星來說,幾乎算是滅頂之災。——不過幸運的是,本來已經幾乎被多列聯邦放棄了的、除了星球上一些年輕的、繼續培養下去很有可能會成長為優秀軍人的年輕學生之外,已經冇有任何可利用價值的這顆星球,竟然迎來了支援。”
“來自於多列聯邦中央星球的軍團剿滅了蟲潮,但是他們的作戰能力實在有失水準,或者是被貴族的供養變成了廢物——圍剿蟲獸的過程中,不斷有炮火突破防線,攻入阿卡倫星,因此死掉了一多半的阿卡倫星居民。”
“而儘管蟲潮被軍團幫助剿滅了,戰爭後遺留下來的問題卻並冇有被補足——被損毀的星球大氣,幾乎全部被彌散性武器消滅的地表建築,以及不斷流失的氧氣等,讓阿卡倫星的環境情況斷崖式下跌。輻射和有毒物質的增長速度超過了普通人可以承受的限度,因此星球上剩下的普通公民,不得不考慮沉睡,並且移居地下;阿卡倫星整顆星球所剩的所有能源,則都被用來建造成了一個劣質的防護罩,籠罩於阿卡倫星軍事學校上方,由軍校裡的所有老師和學生共同尋找出路,因此學校現在才能夠算是一個可以正常生活的區域。”
林灼雲的話音停頓了一下。
他聽見對麵的校長低聲嘲諷一笑,“幸運……”
校長抬頭,“這就是那群小孩兒告訴你的全部了吧?他們知道的確實也就……”
“還有呢。”
林灼雲卻再次開口。
“除了這些之外,我還知道,當初的蟲潮並不是中小型蟲潮,而是一個大型蟲潮;甚至被波及的星球,也並不僅僅隻有阿卡倫星,而是一整個E-9087偏遠星域。”
“我還知道,在那一場大型的蟲潮當中,一開始多列聯邦並冇有任何援救的舉措,甚至是冷眼旁觀。直到E-9087星域內的其他非宜居星球幾乎全都被蟲獸啃食殆儘,蟲潮也因為吞吃了足夠的能源和星球而主動離開,多列聯邦纔有了真正的援助行動。”
伴隨著林灼雲的話音,校長麵上的驚疑便愈深。
終於,他忍不住猛然站起身,“你是怎麼可能知道的?!難道你和多列聯邦……不對……”
校長再次看向林灼雲的目光已經變成了懷疑和忌憚。
而林灼雲隻是淡淡開口,“我猜到的。”
校長的表情很明顯,並冇有相信這樣一個聽起來就顯得拙劣的藉口。
林灼雲輕笑一聲,“很好猜不是嗎?阿卡倫星一顆原本就已經被放棄的星球,為什麼竟然會迎來了支援?我可不相信會是安達突發善心,或者是負責巡迴的軍團突然不想舒舒服服地待在空間港裡喝酒睡覺,而是想要直麵蟲獸建功立業了。”
校長聞言嚴重的懷疑和忌憚也逐漸散去。
但這並非是因為林灼雲的解釋讓他打消了疑慮。
而是……對方話中提及安達的語氣,實在是厭惡中又帶著不屑。
校長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你已經在知道了這麼多,那你知道為什麼,聯邦真的選擇了支援阿卡倫星剿滅剩餘的蟲獸嗎?”
林灼雲根本冇有思索,“因為利益。你們阿卡倫星上,有東西是聯邦想要的。”
隻不過,林灼雲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樣一個閉鎖又貧瘠的星球,有什麼東西是能夠被聯邦那群人看中的。
校長點點頭,“冇錯。”
“不過……他們看中的,並不是什麼資源或者礦藏——畢竟這些東西,我們星球是根本冇有的不是嗎。”
“之所以迎來了支援……是因為,在當時的蟲潮當中,整個E-9087星域內所有麵臨高級蟲獸都冇有反擊之力的星球,隻有我們阿卡倫星竟然安然無恙——我們是在那一場大型蟲潮當中,冇有支援、冇有反抗就得以倖存的,唯一一顆星球。”
林灼雲的思緒聞言突然飄向了遠方。
他突然想到,在乘坐著飛船來到這顆星球的一路上,宇宙中的星球愈來愈稀少;越往前方航行,黑暗便愈發濃重。
那時候他甚至以為是因為飛船航行到了連他都感覺陌生的完全偏遠的地域,然而現在看來……
之所以在這顆星球周圍的星域幾乎不存在任何其他星球,其實是因為在一年前的蟲潮當中,所有的星球全都被饑餓的蟲獸啃食殆儘。所有星球的內部供應其運轉的能量、星球地表的植被、生命,全都消散無蹤。
星球變成了灰沉暗淡的死亡了的殘破物質,在短短一年當中,在太空中漂浮、分解、變成冇有任何生命跡象的隕石。
而在原處的星域,就隻剩下了唯一一顆星球。
阿卡倫星。
孤獨、無助地盤旋在廣袤無垠的黑暗宇宙當中。
林灼雲微微抬眸。
校長眼中神色帶著悲慟——以及一絲無法輕易察覺的,痛苦與恨意。
“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原因。但是毫無疑問,蟲潮忽略了我們星球,使得我們阿卡倫星上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場大型蟲潮當中完好無恙。——所有人都活下來了。”
“我們無比地慶幸這件事,甚至還覺得不可思議,幸運怎麼會降臨到我們這樣一顆貧瘠又一無所有的星球上呢?”
“但是其實……‘幸運’這個詞語,從來就冇有真正的來到我們阿卡倫星。”
“因為,之所以蟲獸會忽略我們星球,隻是因為在這顆星球地底最深的內部,供應整顆星球運轉的地核處,藏著一顆蟲獸的卵。”
林灼雲眸光猛然一定。
校長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冇錯,先前你所看到的那個‘地下城’,正是蟲獸遺留下來的巢穴。”
林灼雲緩緩平複心中的震驚。
雖然他早就已經看出了那個所謂的“地下城”,其實是某種群居的、具有社會性的生物的巢穴,但是他並冇能猜到那竟然是蟲獸的巢穴。
因為,他所見過的所有蟲獸的巢穴,都和先前的那個地下城大為迥異。
不過,如果是在星球內部早就已經被埋藏了一顆蟲卵,也就恰恰能夠解釋為什麼蟲潮會唯獨忽略阿卡倫星了。
——前提是,星球深部的那顆蟲卵,是屬於高級蟲獸——甚至是王蟲的。
王蟲……
林灼雲心跳變得略微急促。
如果真的是王蟲的卵,那麼隻要等到它孵化,海馬星域……還能有多少存活的非宜居星球?還能剩下多少平民?
不。
不管王蟲孵化需要吞噬多少星球的能量、會侵毀多少生活著聯邦公民的星球,都和現在的他,冇有任何關係。
他也冇有立場,冇有身份,為這種還冇有發生的事情擔憂恐慌。
“就是那顆卵!”
校長突然提高了聲音。
“我們星球上所有被毀壞的地表痕跡,所有死掉的公民,一切的一切,都根本和蟲獸冇有半點關係!軍隊是在蟲潮已經完全離開之後很久才趕到的,在那個時候,我們星球已經完全不需要什麼狗屁的救援!”
“因為這裡隻剩下了我們一顆星球,所以他們纔來到了這裡,用儘各種方法掘地三尺,想要找到之所以蟲獸會放過這裡的原因。”
他死死攥著拳頭,因為激動,脖頸處冒出了根根青筋。
“他們簡直就是一群瘋子!他們炸開了我們的道路,轟平了我們的大樓,甚至不顧地麵上建築內的民眾!他們打著清除蟲獸的旗號,將我們星球毀了大半——可是隻有他們自己清楚,我們星球之外,根本冇有任何蟲獸!”
“但是冇有辦法……我們冇有任何能力阻止。我們的所有武裝早已經被禁止,所有本應有能力抗爭的人,不論是異能者,機甲戰士,還是機械師,全都在畢業的時候就被中央星域強製征調離開,留在這裡的就隻有普通人和學生。”
“在將我們星球地表所有的建築都毀滅一空之後,他們的能量反應儀終於有了結果——他們從地底深處,成功找到了那一顆讓整個蟲潮都忌憚的蟲卵,然後帶著它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說完這些話之後,麵前的校長像是突然老了十歲,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著,麵上帶著灰沉的挫敗。
“我們……無能為力,隻能寄希望於現如今軍校當中的這群孩子們。”
“因為這裡是唯一留存下來的地方,無論如何,我都要保住這裡。”
“至少……一定要送他們離開,離開阿卡倫星,離開這顆被鄙棄被摧殘的星球。”
林灼雲終於開口,“所以說,這就是你們費儘心思也要拉我參與進的所謂計劃?——用我這個外來人員的力量,送星球上的軍校生們儘可能離開這裡?”
他輕輕一笑,“這個計劃,聽起來似乎很單純。”
很單純,但是一點也不簡單。
畢竟這顆星球上什麼都冇有。
星球上的所有人都如同困獸,無法接收到外界的資訊,無法提升自己的力量,無法飛翔,也永遠都無法離開。
“但是,你難道不覺得這個決定很自私嗎?”
林灼雲眉梢一挑,突然問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犧牲所有普通人,以他們的沉睡換來所有資源對於軍校生的供給?”
校長看向他,眼神堅定。
“這是值得的,這是我們星球所有人,心甘情願所做的決定。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我們的選擇。”
“帶領著軍校裡的這些孩子搏一把,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又或者,得到能夠恢複這顆星球的生命力的東西。”
林灼雲知道,阿卡倫星現在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死亡了半數還要多的人,也不是貧瘠、一無所有的處境,而是腳下踩著的這一顆,被那顆蟲卵吞噬了許多核心能源的星球。
地核中央的能源流失,就註定了阿卡倫星的大氣會越來越稀薄,可供呼吸的氧氣變得越來越稀少,屬於星球外複雜的對生物體有害的物質會不斷的入侵這裡。而這個疲憊的星球,已經不能給予這裡的人們任何保護,也冇有了任何自修複的能力。
如果想要讓一顆星球恢複它的生命力,所需要填補的能源不可估量的。
而這些能源和資源,都被把握在聯邦最上層的那一群人手中。想要獲得它們,就勢必要有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多利益的能力。
也許,以阿卡倫星軍事學校的教育,幾十年或幾百年之後,興許真的可以培養出足夠的這樣的人才。他們會進入聯邦的中央,憑藉自己的能力來獲得權利和資源,然後熱忱地轉身擁抱回這顆生養他們的阿卡倫星。
但是……
太慢了。
“太慢了。”校長說道,“我們等不起那麼久,我們也不敢篤地在耗費那麼多時間之後真的有能力做到。所以我們需要儘快籌備最迅速的方法——那就是直接離開這裡。”
校長的話說得很果決。
但是林灼雲卻敏銳的從他的嗓音當中聽出了些微的顫抖。
雖然口中說著一定要離開。
但是,故土難離。
離開了這裡,他們又將能去哪裡呢?
林灼雲將自己所想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口。
“就算是離開了這顆星球,離開這裡,難道有你們的安身之地嗎?就算是你們能夠去往中央星,難道中央星的人會容得下你們一群喪家之犬?”
冷漠而毫無波瀾的話如同利箭,直直地射向對麵的校長。
“除了腳下的這顆星球,你們冇有彆的容身之地。”
校長身形微微一顫。
林灼雲站起身,抬步打算離開。
他來這裡就是想知道答案,現在,有關於這顆星球所發生的事,他已經差不多都知道了。
然後就在他才走出了幾步,背後卻再次響起校長的聲音。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
林灼雲腳步頓住,微微皺眉,“什麼?”
校長道:“你不是對於我們星球正在做的事,以及這樣做的目的漠不關心,並且無動於衷嗎?你甚至在一開始都並未主動開口詢問更深層的原因。”
“既然不關心,現在又為什麼來質問?”
——是因為看到了“地下城”內僅剩下不到一半數量的星球居民,而於心不忍了嗎?
林灼雲離開的腳步徹底停留在了原地。
是啊,為什麼?
他為什麼今天要來問清楚這些事情?
就算是問清楚了,知曉了這些事情,也無力改變任何一件發生的事情,更不可能帶領著一整顆星球的人走向更好一些的結局。
因為不論他想做什麼,都冇有立場,也冇有理由。
在他還是榮耀的軍團長時,尚且什麼都做不到,更何況他現在什麼身份也不是。
……簡直是多此一舉。
“不為什麼。”林灼雲淡淡開口。他冇有轉頭,“隻是好奇。”
“是麼?”
“是。”林灼雲提起腳跟,正欲朝外走去,突然想到了什麼,枕頭問校長道:
“既然你知道的事情這麼多……那你有冇有聽說過,‘蟲洞爆破器’?”
“什麼蟲洞爆破器?”
林灼雲心下一沉。
看來對方並不知道……
“根本就冇有蟲洞爆破器這種東西的存在。安達所憑藉的,就是一年前從這裡帶走的那一顆蟲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