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
古倫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解釋道:
“我冇有借錢,更冇有向帝國人借錢……我以為在長青俱樂部約見客人,俱樂部會把賬單直接算在我這裡;冇有想到俱樂部會在我離開後,轉而去找了帝國人收錢……”
他的解釋不單單是向烈宏遠,更多地是在向正觀看著這件事的比賽場地之外的人。
該死的帝國人,還有烈宏遠——
“哎喲,原來是這樣啊……”烈宏遠恍然大悟,然後語調一轉,“我不信。”
他輕嗤一聲,“都是狐狸,你在這兒跟誰裝無辜的小白花呢?還事先不知道?你要是提前付了場地費了,不是什麼事都冇有了嗎?”
趙程程鼓著掌在一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冇錯冇錯。”
林灼雲突然看了過來。
他瞥見了被綁起來的俘虜隊伍當中一個顯眼的紅毛,猶豫道:
“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烈宏遠不耐煩地扭過頭。
“誰跟你眼熟?彆他媽亂攀關係,我烈少也是隨便誰都能覺得眼熟……哎呀!這不是我的偶像二代嘛!”
烈宏遠突然變了一副麵孔,瞧著熱情極了,臉上喜笑顏開,宛如見到了暗戀對象。
林灼雲頭頂忍不住冒出一個問號。
“偶像……二代?”
烈宏遠語氣殷切,和剛剛戰鬥力極強地懟古倫斯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是我啊是我啊!我是烈宏遠!咱們比賽正式開始之前還見過的,你還記得嗎?我這裡——”他努力聳動了下肩膀,示意林灼雲看向不遠處被收繳走的他的揹包,“我包裡還有你給我的簽名呢!”
林灼雲認出來了,“哦,是你啊。”
他大手一揮,“小白,把他放了吧。瞧他的髮型,多喜慶啊,怎麼能綁著呢?”
這兩人的對話是屬於古倫斯聽著都覺得離譜的程度。
然而那個被叫“小白”的帝國人竟然真的冇有半句質疑,徑直走過來給烈宏遠解了綁。
而重獲自由的烈宏遠第一時間也並冇有記得仍被綁著的他的這些隊友們,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冇有,就徑直樂顛顛地跑去了那個坐在躺椅上的叫“林灼雲”的小子旁邊。
“你怎麼穿著我們聯邦的製服呢?哦我知道了——”烈宏遠一臉窺見了真相的模樣,壓低了聲音湊近了悄悄說道:
“其實你真的就是那個大名鼎鼎、英武不凡、獨步聯邦、唯吾獨尊的林灼雲,對吧!我之前果然冇有猜錯!所以你帶著這個名字強勢歸來,出現在了聯邦;之前你隻是在偽裝,而現在,你換上了聯邦的衣服,就是要告訴所有聯邦人,你,林灼雲,回來了!”
葉青兮:“……”
就算你用手捂著嘴、湊在林灼雲耳朵邊說話,但是這聲音可一點都不小,山頂上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呢。
這個烈宏遠難道冇有感受到來自背後他的聯邦隊友們陰惻惻的目光嗎?
還有,這麼中二又肉麻的話,也敢說給林灼雲聽、還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也叫做“林灼雲”的人的替身?這下好了,林灼雲肯定下一秒就要讓人把他再綁回——
“對,冇錯,就是我!強勢歸來!”
葉青兮:“。”
他忘了,林灼雲喜歡的就是肉麻。
不過,那個已經被聯邦人提起過很多次的“林灼雲”,到底是誰?
“能不能,先彆聊了?”葉青兮無語地打斷他們的聊天,“周威他們已經找到了第二支合作的隊伍了;而攻打過來的聯邦隊伍也已經是第五支;還有四支就……不對。”葉青兮目光看向現場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兩隊新出爐的俘虜,改口說:
“還有兩支隊伍。迎戰完最後兩支聯邦隊伍,周威他們就要回來兌換機甲了。”
古倫斯驚覺,“兌換機甲?什麼意思?”
難不成在他們待在武器點內的這幾天,外界又發生了什麼?
隻不過他的問題當然得不到回答。
林灼雲瞥了葉青兮一眼,“我這個隊長都冇急,你急什麼?”
烈宏遠順口補充一句:“皇帝不急太監急。”
葉青兮猛吸一口氣。
看他一副馬上就要暈厥過去的樣子,被綁著的古倫斯難得產生了一些同理心。
*
林灼雲和烈宏遠的再次會麵,一開始的時候簡直算得上一見如故。
起因是烈宏遠拿回了自己的揹包,跟林灼雲說“給你看些好東西”。
林灼雲好奇壞了。
什麼好東西是烈宏遠這麼個貴族小孩兒都稀罕的?
不隻是林灼雲,甚至就連烈宏遠的隊友們也投來求知的好奇目光。從比賽開始到現在,烈宏遠一直都寶貝著他那個破揹包;明明每個參賽者發到的揹包都是一樣的,裡麵的物資和武器也都差不多,怎麼烈宏遠就能喜歡成這樣,睡覺要摟著,吃飯要揹著,就連上廁所都要帶著。
並且他的揹包從第一天到現在,從來冇有打開過。
裡麵到底有什麼呢?
而答案終於在這一天揭曉了——雖然他們隻不過是順便。
揹包被緩緩打開。
首先露出來的是裡麵一個毛茸茸的物品的邊緣。
“好像是毯子?”
俘虜之一好奇地嘟囔。
不過烈宏遠來考試帶什麼毯子?
“還有枕頭?”
俘虜堆裡的隊友立即瞭然了,“還得是烈宏遠會享受,知道來參加為期一個月的比賽,需要保證優秀的睡眠質量。我怎麼就冇想到要帶著枕頭呢?!”如果不是被綁住手腳,他此刻恨不得拍著大腿惋惜,“從比賽開始到現在,我冇有睡過一個好覺!昨天晚上還落了枕!”
林灼雲則是讚許地衝著烈宏遠點點頭。
不錯不錯,出門在外,知道注重生活質量。
就是毯子好像有點薄,鋪蓋起來冇有那麼柔軟舒服。
枕頭也四四方方,冇什麼弧度,感覺枕起來應該也不是那麼妥帖的樣子。
直到烈宏遠猛地把揹包全部拉開,把毯子完全攤開。
“噹噹噹!快看!”
林灼雲看過去。
下一秒就愣住了。
實際上不僅僅是他。
同樣在一瞬間僵硬在了原地的,任何的情緒和想法全部消失、大腦變成一片空白的,還有正關注著比賽轉映的所有聯邦觀眾。
他們全都凝滯住,隻能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緊落在轉映畫麵當中。
畫麵當中正展現出了烈宏遠所露出來的揹包裡的東西。
那當然就是一張薄毯子,和一個小枕頭。
並冇有什麼特殊的,也冇有什麼值得震撼的。
但是,毯子和枕頭上,卻印著一個看不清臉的身影。
他站立在地平線上,遠望遙遠黑暗處微薄的曙光;晶瑩的星球被踩在他的腳下,將他軍裝上的肩章照映得如此明亮。
烈宏遠使了吃奶的力氣,兩隻胳膊使勁展開,才勉強把這兩米多長的毯子給攤平整,讓毯子上的圖案完整而清晰地展露出來。
不遠處還好奇地看過來的烈宏遠的隊友們,在看清楚毯子上的圖案後大為震驚,慌忙移開視線。
趙程程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摸著毯子和枕頭感歎:
“這是誰的周邊嗎?天呐好帥!就算是看不見長相也好帥!印刷質量也太好了吧?印在毛毯上都這麼高清,分毫畢現!”
烈宏遠驕傲壞了,“當然!這可是我花重金、在整個聯邦、整個海馬星域最牛逼的畫師那裡定製的!價值一台A級機甲呢!隻有我這裡有哦!”
說完他轉到林灼雲麵前,驕傲地再一次衝他展示:“怎麼樣?帥不帥?簡直帥爆了對吧?”
林灼雲表情複雜。
他此刻纔算是真的感覺到了——烈家這一輩的小孩兒,腦子是真的不怎麼好。
否則的話,放到任何一個正常的聯邦人身上,又是怎麼敢舉著他林灼雲的畫像,就這麼大大方方、明目張膽地給彆人展示炫耀?
冇錯,烈宏遠毛毯和枕頭上所畫著的人物,就是“林灼雲”。
不是他這個帝國出身、生平簡單乏善可陳,沐浴在陽光之下,光明正大坦坦蕩蕩的林灼雲。
而是那個叛出又被追殺,雖從光明閃耀中走來,卻早已落入黑暗迷途再不複回的“林灼雲”;那個在聯邦絕對不能、也不被允許提起的名字。
那個旁人不敢窺視的身影,不能銘記的身份。
烈宏遠,怎麼敢的?
林灼雲抬頭看向烈宏遠。
他因為分享喜悅而激動得紅撲撲的臉,簡直和他那頭紅毛一樣滑稽,滑稽得甚至讓林灼雲說不出什麼嘲諷的話來,嗓子在這時候變得艱澀無比。
他隻聽到趙程程還在問烈宏遠。
“為什麼要印這個人?”
回答趙程程都聲音十足響亮。
“當然是因為這是我偶像!人生偶像!第一崇拜!永遠追隨!”
肩膀被拍了一下,拍的人十分冇輕冇重,硬生生把林灼雲從沉浸在過去的情緒中拍回了現實。
“你和我偶像一個名字,這就是你們的緣分啊!所以!我決定,以後我的偶像就是你的偶像!而你!就是我的偶像二號了!”
林灼雲:“……你在說什麼胡話?”
烈宏遠不容人拒絕,直接把手裡印著星球和軍裝身影的毛毯披在了林灼雲的身上,順帶把抱枕也塞到了林灼雲的懷裡。
“現在,他們是屬於你的了!仔細體悟咱們偶像的霸氣和風骨吧!”
林灼雲:“……”
*
“烈宏遠!他怎麼敢?!”
烈崇的胸膛不斷起伏。
旁邊的詹姆斯家主寬慰他:
“烈家主,不要這麼激動嘛,家裡的小孩兒雖然愛開玩笑了些,但是隻要之後多花些心思關心教導,性子也還是可以糾正回來的。”
看著烈崇死死盯著轉映畫麵當中的表情,詹姆斯家主心中暗爽。
當初和那個人作對的人,烈崇是領頭者之一。
甚至之所以那個人被迫叛出軍團,落到眾叛親離的下場,都要有烈崇一份功勞。
烈崇花了大功夫,才讓自己淡出了這件事;整個烈家以至整個聯邦,上上下下再也查不到一丁點和那個人有關的痕跡。冇有想到,烈崇的兒子倒是把那個人奉為了“人生偶像”。
烈崇冷哼一聲,稍微冷靜下來,對詹姆斯說道:
“詹姆斯家主也不要安慰我了,畢竟咱們的孩子,也算是不相上下。至少我家孩子蠢是蠢了點,但是還冇有淪落到給帝國人當坐騎的地步。”
詹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