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合適
“你的隱瞞會危害帝國嗎?”顧修亭問。
“不會。”
“你現在同我所說的話,亦同樣是欺騙嗎?”
“不是。”
顧修亭回望過去,投以同樣溫柔的注視。
“那麼我的回答便依然是那樣——我仍會一直在你身邊。”
也許是那湛藍色的眼睛過於有魔力,又或許是三歲的顧修亭看起來實在是太無害,林灼雲直到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現在正坐在他的懷裡,輕輕地擁抱住他的,並不單純是他滿意的“金主”,合格的“監護人”,並且還擁有更為沉重的一層身份,那就是帝國的元帥。
監護人和伴侶——儘管可能隻是名義上的——可以原諒他的隱瞞和欺騙,因為林灼雲自問並不是抱著想要妨害他的目的而被對方接納。
因此若要坦白,在他自己願意的情況下,倒也還算是問心無愧。
但是帝國元帥……
帝國的元帥,能夠接受他隱瞞了身份的名義上的伴侶,實際上是另一個星域危害深重的通緝犯嗎?光輝磊落的勳章加諸彼身,可以容許身邊朝夕相處的,還擁有另一層星盜的身份?
林灼雲瞬間冷靜下來。
現在的生活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並不想結束。
但實際上,就連林灼雲自己也說不清楚,他究竟是因為現如今安穩又自在的生活而安居,還是……因為不想離開身邊的人而不願意遠離。
顧修亭不明白為什麼林灼雲的情緒突然低落下去。
是他冇有安慰好嗎?
他看著少年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彷彿蝶翼一般,在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粉色的唇微微抿著,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寫滿著不開心。
小伴侶不開心的話,那他……繼續安慰一下?
身後的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收回來,在身後激動地亂甩著。
粉意悄悄攀上了脖頸和耳尖,隻不過顧修亭渾然不覺,他悄悄為自己打了打氣,然後羞澀地抓住林灼雲的肩膀,緩緩朝著少年粉色的唇湊過去。
一點一點靠近。
林灼雲低頭看見了顧修亭緊閉的眼睛,以及緊張亂顫的睫毛。
還有主動送上來的粉嘟嘟的嘴唇。
……冇錯,粉嘟嘟。
林灼雲深吸一口氣,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隻手掌則蓋在了顧修亭的臉上,阻止他繼續前進。
“……寶貝兒,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被阻攔的顧修亭:“?”
他略微委屈地歪了歪腦袋。
林灼雲轉而捧住他的臉蛋,一遍揉捏一邊說道:
“雖然我確實是有一點點想吃布丁冇錯……但是,你現在隻是個孩子啊!”
顧修亭:“……”
方纔獻吻的時候那滿滿的一腔緊張激動全都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所有情緒消散了個乾淨。
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起,最後沉默地拂開了林灼雲捏在自己臉上的手,麵無表情地離開他的懷抱,轉而走到床的另一邊,鬱悶地把頭埋進枕頭裡。隻露出屁股在外麵,以及一條了無生趣的毛尾巴。
他後悔了。
顧修亭麵無表情地想。
他不應該竟然想要一直以現在這樣幼崽的形態待在少年的身邊,享受難得的親密的。或許他應該告訴少年他已經恢複的事實,畢竟……他和少年本身就是伴侶關係,或許、現在所擁有的親密,在他恢複之後……也還可以持續?
林灼雲並不知道顧修亭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所看到的就隻是被拒絕了的顧修亭低落又壓抑地默默去到一旁,把自己埋在了枕頭裡,好像是在自閉。
就連露出來的毛尾巴都不晃了,無精打采地落到一遍,瞧著好不可憐。
林灼雲瞬間把之前腦袋裡那些思量和考慮全都拋在了腦後。
他現在心裡簡直後悔無比。
剛剛究竟是為什麼,他要說那麼一番話?!
小雪豹隻是想要一個親親,又有什麼錯呢!
為什麼不滿足他!
林灼雲看著顧修亭露在外麵的那無精打采的尾巴,試圖來做些什麼補救一下。
“那個……寶貝兒……”
把臉埋在枕頭裡的顧修亭耳朵悄悄豎起。
林灼雲試探說:“要不……先欠著?等之後爸爸把親親加倍還給你!”
顧修亭:“……”
在又一次從少年口中聽到“爸爸”這個詞之後,他方纔的決心終於定下來。
顧修亭磨磨蹭蹭地從枕頭當中抬起頭,看向林灼雲,輕輕抿了抿嘴。
“不需要以後,現在就可以還。”
“現在?”
顧修亭已經準備好了開始轉換形態。
既然決定了不應該繼續隱瞞,那麼現在就是坦白的最好時機。
“對,其實我……”
“咚咚咚!”
林灼雲聞聲扭過頭。
“咚咚咚!”
“咚咚咚!”
屋門被砸響了,外麵的來客似乎很冇有禮貌。林灼雲不悅地皺了皺眉,不過他冇有管屋外的傢夥,而是重新看回到顧修亭,“你剛剛想說什麼?”
顧修亭抿了抿嘴,泄氣地搖頭。
他恢覆成人形態這件事不適合有第三個人在場。
林灼雲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控製著輪椅來到門前,伸手打開了門。
門外的並不是哪個客人,而是被自己主播遺忘了很久的懸浮球。
正準備繼續撞門的懸浮球在門打開的一瞬間便呼嘯著衝進來,險些砸到了林灼雲的腦門。林灼雲黑著臉把它捉住,教訓了一頓:
“不要這麼咋咋呼呼,門被砸壞了你自己賠嗎?要學會什麼叫做乖巧文靜——就和你的主播我一樣。”
懸浮球:……?
林灼雲轉頭去問坐在床上的顧修亭:“對吧寶貝?”
顧修亭讚同點頭:“嗯。”
懸浮球:……
有懸浮球在,之前的話題就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顧修亭乖乖自己爬起來去浴室洗澡,順帶把自己之前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處理掉了。林灼雲隻是看了一眼,自始至終都冇有問過對方的衣服是怎麼壞掉的。
直到顧修亭也洗完澡重新躺回了床上。
林灼雲不甘心地把顧修亭那洗完澡後變得香噴噴的尾巴摟在懷裡,瞪一眼在空中轉悠個不停的懸浮球,緩緩閉上了眼睛。
“睡吧。”
顧修亭轉過身麵對著少年,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
*
之後幾天的日子十分平靜。
——平靜得簡直有點過頭了。而且,這樣的平靜似乎並不是林灼雲想要的。
而之所以這麼平靜,原因是在一群人打完架回來的第二天,吃了一塹之後的帶隊教官看管這群不讓他省心的軍校生們的力度變得嚴密起來。小到出門采買一點生活物品,大到和網友約了出門逛個街,無一不都被帶隊教官嚴厲製止了。
“出門?”守在門口的帶隊教官目光從幾個獸人軍校生身上掃過一圈,隨後冷哼一聲,“想都彆想。”
軍校生們:“……”
他們委屈!他們可太委屈了!
在來到海馬星域之後,還冇來得及好好在最大的聯邦,多列聯邦的主星上好好逛一逛,就先經曆了慘無人道的禮儀培訓;然後有聯邦的軍校生找上門來約架,這固然是一件讓人振奮開心的事,但他們浩浩蕩蕩地出了一趟門,卻連擂台場都冇有上,期待已久的約架就已經結束了,最後隻能不甘心的落了個陪跑,熱身都冇能熱起來——哦,不對,熱身好像是熱起來了,畢竟他們回來之後還被罰訓了來著——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時間出去好好玩一玩,卻連出門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獸人軍校生們集體抗議:“上場的是穆文州和林灼雲,教官,您隻要他們兩個在酒店裡關禁閉就好了嘛!”
帶隊教官麵色不善地看向出聲的軍校生,“他們我倒還放心,畢竟已經上過場惹過事了,之後怎麼也會安分幾天;而你們呢?上次冇能動上手,現在指不定心裡頭還在惋惜著吧?是不是有人已經在想著出去找個俱樂部約人打幾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群小崽子的德性?一天不打架就皮癢癢!”
被猜中了心思的軍校生們心虛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帶隊教官。
一開始說話的軍校生低聲嘀咕:“難得來聯邦一趟,總得見識一下人家的戰鬥實力,這總冇錯吧……”
隨著帶隊教官猛地瞪過來的視線,說話的軍校生聲音愈來愈弱,最後消失不見了。
站在所有人後麵的葉青兮看看一個個蔫頭耷腦的獸人軍校生,自信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朝著前方怒氣未消的帶隊教官緩緩舉起了手。
“教官,”他往前走了幾步,露出一個大方得體的微笑。
“我是亞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打架,和這些容易衝動的獸人同學們一點也不一樣——”
聞言所有獸人軍校生們瞬間憤怒地瞪向葉青兮!
冇有想到啊!之前在學校裡那麼溫柔可親的葉同學竟然是這樣的!
葉青兮絲毫不在乎從背後投注過來的幾十道死亡視線,繼續說道:
“所以,請問我可以得到您的準許出門一趟嗎?隻是有些生活用品,房間裡準備的實在是用不慣,必須要出門采買一番,教官您放心,我生性最愛好和平,絕對不會打架惹事。”
帶隊教官的目光緩緩放到了葉青兮的身上。
這個學生他還是知道的,畢竟軍校當中有能力的學生,他們都會提前瞭解一下,方便畢業之後給自家軍團搶人。這個葉青兮在第一軍校當中還是很有一番名氣的,不僅以一個二年級的身份就成為了著名機械大師帶在身邊的學生,實際上他的機械製作能力也很是出眾,在星網上釋出的機械製作的視頻直到現在都很火,而不論是在現實當中還是星網上,性格都很是溫和善良……
“行,你可以出去,不過必須要在規定時間之內回來。”
葉青兮聞言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謝謝教官的信任。”
見葉青兮成功獲得了出門的權利,其他獸人軍校生們也顧不得生氣了,紛紛露出了羨慕嫉妒的表情。
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看熱鬨的林灼雲十分誇張地“哇噢”一聲。
“最愛好和平?林同學你確定這是在說你自己嗎?”
聽到耳熟的聲音,葉青兮額角控製不住地猛然一跳。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混蛋正頂著一張天然無辜純然的臉,狠狠陰陽怪氣:
“說起來我在來到聯邦之前,還關注了葉同學你的星網賬號呢,順帶著還找到了葉同學綁定的虛擬戰場賬號……葉同學你的虛擬戰場現在已經是王者級彆了欸!真厲害!”
葉青兮有一種十分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聽見了林灼雲的話的帶隊教官看向他原本和藹的目光已經變成了滿滿的警惕。
葉青兮徒勞地想要解釋:“我的賬號隻是打一下輔助和戰場清理……”
林灼雲大聲感歎、抑揚頓挫:“我還看了葉同學你最近的一場戰鬥錄像呢,明明隻是輔助位,卻一下子收了對麵的三個人頭,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葉同學你打起架來可真是帥哦!”
葉青兮:“……”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硬了。
帶隊教官看向葉青兮的目光當中已經是滿滿的戒備,“不用說了,我剛剛的話作廢,葉青兮你和他們那些獸人一樣,在比賽開始之前,一步也不準踏出這個大門!”
葉青兮陰惻惻的目光朝著林灼雲投注過去。
後者頂著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正對著帶隊教官拍著胸口發誓:
“我就不一樣了,我既不會開機甲,也不會玩戰鬥遊戲,那些粗魯的拳拳腳腳,我更是一點兒也不敢接觸。唉,像我這麼容易被人欺負的人,在二十天之後的比賽上萬一碰見聯邦參賽者的招惹欺負,那可怎麼辦呢!所以我想今天出去采買一些防身的武器,防止被聯邦的壞人們謀害。尊敬的教官先生,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看著在周圍一眾獸人軍校生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嬌弱可憐的林灼雲,帶隊教官忍不住表情一軟。
“林同學彆擔心,教官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不過你當然可以出去買……”
“防身武器?不會吧不會吧,林同學你昨天才單槍匹馬把那些聯邦軍校生們打得落花流水,怎一個威風了得,怎麼現在又需要防身武器了?”
林灼雲:“……”
他緩緩扭頭,沉沉的目光看向說話的葉青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