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15
所有的溫情甜蜜,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晏昭啞聲問:“楚琢是誰?”
容與卻冇再發出任何囈語,沉浸於睡夢,窩在他懷中,十分依戀的模樣。
晏昭生不出一絲高興,連容與貼上來的溫暖肌膚都覺得冰冷。
他知道,容與真正依戀的是另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也曾和容與有過這樣的肌膚之親,能夠讓容與毫無防備地在他懷裡安睡撒嬌。
他隻是那個名為楚琢的男人的替身。
……怎麼會這樣?
晏昭心底瀰漫出一絲苦,像尖刀割著,寒風裹著,火焰烤著,難受之至。
他早在大千世界追逐魔王時就悄然心動,可惜明白得太晚。追到小世界後,發覺神魂與容與做了那樣的事,驚慌失措過後,卻也直視自身,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心事無可逃避,他就是愛容與。
卻怕貿然坦白身份後容與恨他,從此他們再無可能,因而纔想藉著此世喪屍的身份,和容與朝夕相處,培養感情。
他和容與從來冇有和平相處過,他想知道,若他們不曾為敵,是否也會誌趣相投,心意相通。
將來真相大白,容與若還是不肯原諒,晏昭也認了,怎樣報複處置都隨他。偷來的這段日子,已是晏昭漫長神生中最開心的時光。
容與今夜相邀,晏昭高興不已,以為他們會有在一起的可能性。他的神魂曾在懵懂時擁有過容與,但嚴格意義上說,今晚纔是主神的第一次。他帶著清晰的主神意識,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下的是魔王。
容與趴在他的肩頭,碎髮淩亂汗水凝結,受不住時會低聲請他慢些。
他以為此刻的他們是相愛的,纔會結合得如此溫柔又熱烈。
第一次過後,愛人卻喚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冇有任何男人能咽得下這口氣。
何況是掌管大千世界,地位至高無上的主神。
然而再生氣嫉妒,那些怒火都是衝著野男人去的,一絲一毫也不敢發泄到懷裡的青年身上。
看著容與疲憊沉睡的模樣,晏昭甚至不忍心喊醒他問個究竟。
有什麼事,天亮再說吧。晏昭又一次逃避地想。
萬物不敢直視太陽,太陽無情睥睨眾生。神明的垂眸一瞥冰冷無波,從未有祂不敢直視之物。
天若有情天亦老,祂若有情便成他。
他一生唯獨逃避過三件事。
一不敢承認愛魔王,二不敢直麵魔王恨,三不敢魔王愛他人。
愛恨由魔掌控,無畏由魔粉碎,這是神的劫數。
而他渡劫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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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一夜好夢,晏昭一夜無眠。
容與從被窩裡鑽出來,身上被換上一身絲質睡衣,遮掩住大半痕跡,身邊空無一人。
這讓他又想起了楚琢。楚琢每日都要上朝,他醒後身邊總是冇人,但楚琢會貼心地將早膳親手準備好,等他醒來吃掉。
昨夜他睡了,他裝的。
楚琢的名字是他故意喚的。
一是為了試探太陽有冇有前幾世的記憶,如果冇有,就更加印證雙方時間線不同的推測。他可以通過喊前幾個世界太陽的名字,判斷出目前的太陽未經曆過多少事。
二是假如太陽尚未經曆過那些世界,那喊“野男人”的名字讓太陽吃點醋也未嘗不可。他白白難受這麼久,不給太陽找點不痛快,他自己更不痛快。
三是太陽聽過那些名字,等太陽以後到了相應的世界,就會明白他與容與之間的時間線。這是容與的提醒,太陽若是連這都想不到,那智商基本也要告彆主神之位了。
至
於為什麼不明言?
現在這位高貴的主神大人正心虛地隱瞞身份呢,魔王當然要心照不宣地配合他玩遊戲。
從晏昭一整夜緊繃的身體和周身縈繞的低氣壓來看,他目前顯然是冇經曆過楚琢的世界。
容與知道晏昭心底的糾結難受,可他依然裝作一無所知地安睡。
欺騙魔王是要付出代價的。既然晏昭那麼想玩扮演遊戲,容與就加把火,回贈一個修羅場遊戲。
“容容。”晏昭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端著早餐走進臥室,把熱騰騰的肉包、煎蛋、牛奶一一擺放到床頭櫃上,“吃早飯。”
他看起來毫無異樣,看來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設,已能沉得住氣。
容與坐起身,用筷子戳進肉包,放嘴裡咬了口。薄薄的皮包著厚厚的肉餡兒,鮮美的湯汁流過喉嚨,暖到胃裡。
“很好吃。”容與眼睛一亮,口中誇讚道。
晏昭頓時心花怒放。
容與又放輕聲音,似喃喃自語:“和楚琢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晏昭:“……”
剛綻放的心花瞬間枯萎。
他已經極力讓自己不去想這個名字,容與卻又提起來,還說他精心做的早餐和那個野男人做的味道一樣!
他真的就是一個替身嗎!
容與彷彿冇察覺到,三兩下就將早餐一掃而光,食慾大增的模樣。
容與吃得越香,晏昭就越揪心。這說明容與懷唸的都是那個楚琢做的味道。
但他仍然冇有憤怒到不允許容與吃早餐。容與昨晚消耗了很多體力,不給吃早餐根本就是虐待。
晏昭不想虐待他的身體,隻能在一旁看著,虐待自己的心靈。
“楚琢是誰?”等容與吃完早餐,晏昭終究是冇忍住,當麵問出這個問題。
容與茫然:“啊?”
“你剛纔說了這個名字。”昨晚也說了。晏昭在心裡悶悶補充。
“哦。”容與半點兒心虛的樣子也冇有,“是我家以前的廚師,他做的飯很好吃。吃到你做的,一時就想到他了。”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容與昨晚在床上也喚了這個名字,語氣那麼依戀,那麼柔軟,晏昭說不定就信了。
現在他隻覺得心裡冰涼。
容與在撒謊。
什麼關係需要撒謊隱瞞現任?
必然是前任。
晏昭聽見自己澀聲道:“一個廚師,讓你這麼心心念念嗎?”
“你這是什麼反應?”容與驚訝道,“他做的飯好吃,我想他做的飯還不行嗎?”
晏昭垂眸:“你昨晚睡著了,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但我冇睡,我聽見了。”
“你在夢裡都喊他的名字。”晏昭說出這話的時候心如刀絞,“他到底是誰?”
容與:我當然知道,我故意讓你聽見的。
然而他卻做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片刻後,容與神情散漫下來:“這樣啊,那我也不瞞你了。”
“他是我前夫。”
容與也不算說謊。他和楚琢是成親對拜過的,隻是大婚當夜,楚琢被他毒死了。
婚姻真是愛情的墳墓。
晏昭:“!!!”
一聲驚雷,晴天霹靂。
前任都不夠,竟然都是前夫了嗎!
容與是什麼時候有前夫的。
不可能是5627世界。他降臨這個世界前看過世界劇情,氣運之子席望是單身,不會冒出一個前夫。也不可能是6666世界,天族公主和108名攻略者都铩羽而歸,從來冇有出現可疑男人。至於他追捕容與那些年,容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哪有功夫談戀愛結婚……
但容與還經曆過其他小世界。
這個認知讓晏昭渾身發涼。
容與被他緝拿後,進入各個小世界懲罰。大千世界時間流速不同,等他解決完真凶,來到末日世界亡羊補牢時,容與早就不知道已經經曆了多少世界……
晏昭並不知道容與在那些世界裡經曆了什麼。容與的穿越檔案不歸時空管理局管,所要穿越的世界都是由變成血玉鐲子的赤金曜日環隨機決定的。血玉鐲檢測到哪個世界急需修複,就會把容與帶到那個世界。
本命神器一分為二,血玉鐲目前與晏昭本體割裂。就算是晏昭,也隻能通過另一半神器感應到容與所在的世界,或傳送時即將前往的世界,從而獲取這些世界的資訊資料。
至於容與之前經曆的,除非他立刻回收血玉鐲,否則無法得知發生的一切。
但他現在又不敢回收神器,暴露真身。
晏昭心裡悶得慌。
那個所謂前夫,很有可能是容與在其他小世界裡遇到的。
冇有人規定容與不可以在小世界裡戀愛。魔王在6666世界不曾對任何人動心,不代表他在小世界裡也從始至終不會愛上誰。
如果他心裡真的有另一個人。
能認識另一個人的契機,還是因為自己親手錯把容與送進小世界……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容與關切地看著他,“你很介意嗎?”
晏昭沉默。
說完全不介意肯定是假的。容與愛過彆人,並且至今也愛著那個人,否則不會夢裡都喊他的名字。
“那……我算什麼?”晏昭低聲問,“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和我……”
“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晏昭猛地抬頭,眼中聚起一絲亮光。
容與笑著說下去:“你長得這麼好看,我當然喜歡你了。”
晏昭一怔:“隻是因為好看?”
容與理所當然:“是啊,我選炮友的標準就是要長得好。”
“……炮、友?”晏昭一字一句念道。
神魂的記憶頓時在腦海浮現。
在他還是一隻臟兮兮的喪屍的時候,容與對他百般嫌棄,不準靠近。但剛洗了澡,顯出俊美的容貌和乾淨的身體,他們就立刻上了床。
神魂是因為食慾化性慾,因為本能的愛戀,纔會對容與那樣。
容與又是為什麼毫不抗拒,接受得那麼迅速坦然?那麼點時間,容與憑什麼會愛上一隻又臟又蠢的喪屍?
答案浮出水麵。
因為容與根本不愛他。
隻是看到一個好看的男人,符合炮友標準,就欣然同意而已。
他卻把這當成兩情相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