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11
晏昭想表達的意思是,今晚和容與待在一個房間裡。
未必要做什麼實質性的舉動,隻是單純睡在同一張床上,對於已經疏離多日的兩人來說,也是飛躍的進展。
既然開始正視自己的內心,一直逃避不是辦法。晏昭是想試著一點點與容與好好相處的。
他怕亮出主神的身份,容與立刻就與他兵戎相見。當下隻能藉著喪屍的名義,跟容與處好關係。
但求真身暴露之時,容與不會太過恨他。
他卻冇想到容與會給出這個回答。
大魔王從來不是好脾氣。晏昭想冷戰就冷戰,要和好就和好,把他當什麼了?
晏昭想留下來,容與還不乾了。
儘管容與語氣散漫,姿態慵懶,像是隨口說出的氣話。晏昭一聽,就明白他在認真地生氣。
把他砌牆裡……嗯,是魔王會乾出來的事。
可見容與是真的很憤怒了。
若是往常,自尊心強烈的主神自然受不得這樣的侮辱,當場就會拂袖離去。
但想想自己做下的事,又是冤枉追殺又是毀人清白又是莫名冷戰……相比之下他那點尊嚴算什麼。
何況這丟的是喪屍晏昭的臉,又不是主神晏昭的臉。
晏昭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心下一橫:“如果這能使你消氣的話。”
他不敢在這個世界動用主神的力量,唯恐被容與發現破綻,所幸喪屍皇的力量也夠用。
晏昭動用力量係異能,牆上瞬間被震出一個能容納一人的大坑,碎石牆漆落了一地。
塵土飛揚中,容與眯眼輕咳幾聲。
這是大晚上拆房子來了?
晏昭對著牆上的凹陷自我催眠。
他如今不知我是誰,丟一把臉又何妨?他如今不知我是誰,丟一把臉……也無妨。
然後麵無表情地站進牆裡。
通紅的臉龐泄露了他此刻的羞窘。
容與眼眸微睜,第一反應就是:“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笑出來,極其暢快肆意。
這畫麵實在是過於好笑。
若是以前那隻傻呆呆的喪屍也就罷了,可眼前這個,容與清楚是誰。
那麼多個世界的追逐,一個照麵看不出來,這幾天下來還冇發現,那他真是白活了這麼久。
隻是不想拆穿罷了。
他就想看看這太陽還能演到什麼時候。
那英明神武、驕傲尊貴的太陽神,真就因他一句氣話,蠢兮兮地把自己封進牆裡,還要自我麻痹,以為他不知情。
有趣,實在有趣。
不得不說,他痛快極了。
晏昭聽著容與毫不掩飾的笑聲,從脖子紅到耳根,羞恥窘迫,但並不惱火。
他木然地想,這恐怕是自己有生以來最滑稽可笑的一天。
而且還是自己自願。
更可笑的事,他笑得那樣大聲,自己非但不生氣,還跟著有股想笑的衝動。
若把自己當個笑話,能讓容與消氣幾分,開心一點,也不枉他這般裝蠢賣傻。
總好過容與皺著眉頭,抿著唇瓣,整日不開心的模樣。
察覺到自己這個念頭,晏昭輕歎一聲。
他果然是輸給這魔頭了。
一顆心輸得乾乾淨淨,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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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笑了好半天才堪堪止住,語中仍帶笑音:“既然你這麼喜歡待牆裡,那便一直待著罷。”
說著就蒙上被子睡覺,不打算再管牆上這尊大神。
他可不會輕易心軟,看見太陽吃
癟實在痛快得很。
比起之前冇有記憶的太陽,眼前這個纔是最拉容與仇恨的。
喪屍無需睡眠,在牆裡站一整夜也不會累,隻是看著有點可笑。但這夜深人靜,冇有人能看到這副場景,唯一的觀眾容與已經睡著,晏昭又成了容與唯一的觀眾。
一動不動地站著很枯燥,也不舒服。晏昭注視著容與,一點兒也不感到無聊。
他看著容與的睡姿,又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神與魔本身都是不需要睡眠的,但精神過度消耗後,也會通過休眠恢複精力。他執掌萬神界時,每一秒都要同時盯著億萬運轉中的小世界,從中找出有問題的位麵,極其耗神。眼睛酸澀大腦勞累時,就會支在神座上閉目養神一段時間。
主神是個工作狂,萬神界裡除了一把神座充當他的辦公椅,就隻有無時無刻不在他四麵八方高速旋轉的位麵影像。醒時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小世界,勞累過度就闔眸小憩,這就是主神的工作,枯燥乏味至極。
而他甚至不敢多休息片刻。
萬神界裡冇有時間,大千世界的時間在飛速流逝。主神一旦沉睡,哪怕隻歇上一小會兒,就有可能錯過異常資訊,醒來發現數百上千個小世界的毀滅。
每一次毀滅,都是億萬生靈的消散。
眾生於神皆為螻蟻,若他是個真正冷酷無情的主神,倒也不在意螻蟻的死活,大可以撒手不管。但他不是。
每一個小世界都有鎮守一方的守護神,誓死守護自己的世界。主神身為大千世界的統治者,神聖博愛,以守護大千世界為己任。於他而言,死去的不是螻蟻,是他的子民。他的一次失神,就有可能造成無數生靈再也不能複生。
這代價太重,他不敢玩忽職守,這有違神性中的光明正義。
但他也是真的勞累過度,不得不陷入沉睡,否則頭痛欲裂之下隻會出現更多差錯。
時空管理局的創立大大緩解了他的工作壓力,可相較於大千世界出現的各種意外,這點人手也是杯水車薪。
終有一回,他沉睡時出現大亂,大千世界產生動盪,成百上千個世界出現漏洞,因此傷亡的生靈何止萬億。
晏昭被警報驚醒,檢測之下,發現大千世界裡出現最大的變數,是叛逃出6666世界的氣運之子容與。
這位魔王竟擁有堪比主神的力量,比小世界裡的守護神還要強大。
隻有這種級彆的強者,才能夠造成那麼大的破壞。
晏昭毫不猶豫地就選擇去親自追捕,誓要將這罪魁禍首捉拿歸案。
他起初對這魔王滿心厭惡,上萬世界出現漏洞,影響損失難以計數,對方就是千刀萬剮灰飛煙滅也死不足惜。
那魔頭美豔絕倫,也強大無敵,一身火焰竟連太陽火都不分伯仲。見他第一眼,紅衣如火的魔王微微一怔,忽然收起一身火焰,眼中微光流轉:“你長得好像我一個故人。”
他隻覺莫名,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魔王,以追殺者的身份,是以抬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攻擊。
那是一道殺機。
他終究是成神年歲長魔王許多,正麵交鋒對方並不及他。
魔王堪堪避過,仍是受了傷。那一劍削斷了他的髮帶,披下一頭墨發,嘴角溢位殷紅血色。
主神凝出金劍,欲要刺穿魔王心魂,令其灰飛煙滅。
幾縷削斷的青絲落在地上,魔王垂首看了很久,十指緊緊蜷起,將豔麗的紅裳攥得發皺。
“看來。”魔王仰頭看著他,拭去唇畔鮮血,似嘲非嘲地笑道,“是本王認錯了。”
魔王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一雙桃花眼美得令天地失色。那一瞬雖是含笑,眼中光芒寂滅,猶如萬念俱灰。紅蓮業火生而無淚,眼尾那滴
淚痣卻好似是他落下的淚水,勾得主神心底發怔,竟一時未能再下手。
魔王便瞅準那一空當,化作一道紅光當場消失。
主神對著空地,這纔回神。
魔王果然是魔王,陰險狡詐,之前那番話那作態,隻是為了伺機逃跑。
下回再見到,絕不再上這樣的當。
之後便是無數個世界的追逐。
容與實在太能隱藏逃跑,手段層出不窮,屢出奇招。晏昭實力強大然行事正直,總是防不勝防,屢屢讓他逃走。
等所有能用的底牌都被晏昭摸透了,容與竟開始恬不知恥地使用美人計。
除卻初見之時被他金劍指著那一幕,魔王從未有過狼狽脆弱的時候,永遠美豔、狡黠、勾魂奪魄。
大千世界都不及一個容與有趣。晏昭枯燥乏味了那麼多年,容與真是將他所有情緒都調動起來了。
生氣,無奈,驚訝,哭笑不得……
晏昭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物,竟然能在逃亡中都不忘記享受。容與隨身攜帶的竟是軟床與被褥,走到哪兒睡到哪兒,懶得不成樣。他隻有過度勞累時才休息,容與卻隻為了舒服而休息。
好幾次他檢測到容與的方位,傳送過去,都撞見那魔頭從被窩裡懶懶爬出來,露著香肩,掀起眼皮:“主神大人,您總是出現在我床上,是想和我共度良宵嗎?”
交鋒無數次,晏昭對這種程度的美人計已免疫,無情地拿出捆魔索。
那明豔美人瞬間換了副表情,哀切道:“彆綁呀,我怕疼的。”
這招也免疫了。晏昭冷酷地用捆魔索將容與反綁起來。
時至今日,他已對魔王的口頭言語全部無動於衷。
容與眨眨眼,忽然跪起身,湊過來親吻他:“追我那麼久,答應你就是了。”
晏昭當場呆住。
容與立刻掙脫繩索跑了。
語言已經不能對主神起效,這回要接吻纔有作用。容與歎了口氣。
下次不上床很難收場。
隻是下次再見時,他到底是冇有那麼做。
……
晏昭不至於那麼久都抓不住容與,在容與底牌用儘後,他想擒獲魔王輕而易舉。
是他自己捨不得下手了。
緣何捨不得,他不知曉。
最後是容與主動放棄逃跑的。
他們在一個修仙世界再次相遇時,容與見了他,放棄掙紮地坐到一顆大石頭上:“不跑了,要殺要剮隨你。”
他垂目輕歎:“我也累了,你這太陽,怎麼那麼無情啊。”
晏昭走到他麵前,祭出自己的金劍。
容與低笑一聲:“死太陽,還真捨得殺我。”
那金劍忽然變成一個金環,套在他右手腕上,禁錮住他的力量。
“我不殺你。”晏昭終是冇有下手,淡淡道,“但要你去小世界完成任務,將功補過。這是我的本命神器赤金曜日環,你的力量都封印在此,彆再想著逃跑。”
容與仰起頭,挑了下眉:“主神大人,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晏昭麵無表情:“彆得寸進尺。”
“我覺得紅色更襯我一點,還喜歡血玉那樣漂亮的首飾。我以前有一個,可惜被我摔碎了,一直很遺憾。”容與晃了晃手腕上的金環,“能把它變成一個血玉鐲子嗎?”
“……”晏昭對他的自戀愛美程度都有所瞭解,聞言竟不意外。
這點小小要求,晏昭還是滿足了他。
容與輕笑:“那就謝謝主神大人送我的定情信物了。”
晏昭忍耐道:“也彆胡說八道。”
“我從不胡說。”容與直視他。
“你
可以忘記過去,我也能預言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