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人17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胡員外在地裡辛勤勞作,起初還?會使喚家丁幫忙,差丫鬟端茶倒水地伺候。幾日後,大概下人也看出自家老爺處境堪憂,這光景怕是連工錢都發不出,漸漸就不太願意聽從使喚。
等容與把人召集起來,將他?們的賣身契都還給他?們時,就徹底冇了顧慮。大家都恢複自由身,再?也不受胡家人差遣。他?們捧著自己的賣身契,呆呆望著容與,不知誰先?跪下來喊了聲“青天大老爺”,就呼啦啦跪倒一片,個個感恩戴德。
這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演。胡員外的寶箱裡裝著大量地契和賣身契。容與之前?已將地契都分給那些佃農,各家租賃的農田全成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那些鄉親們的臉上掛著同樣的不可置信,繼而又做出同樣感激的反應。
他?們覺得溫先生真是天底下最難得的好人。他?們曾在溫先?生受難之際未能施以援手,溫先生卻不計前嫌,還?分給他?們田地……
一時間,感激之言不絕於耳,還?夾雜著對於當初見?死不救的道歉。容與聽得毫無波動,也一句都冇有回答。溫意初要是能開口,估計會惶恐道“你們快快起來,大家都是鄉親,你們也有難處,我不怪罪”雲雲。容與念不來這種台詞,心安理得地受了膜拜,雙標得明明白白。
他?生而為王,淩駕天地,萬物俯首,眾生臣服。
想讓他?甘拜下風,那得先?問過他?的火焰。
有的人眼尖,發現容與地上的影子,察覺溫先生似乎並不是大家以為的鬼怪……
但這都不重要了。無論是人是鬼,這一刻,溫先生就是拯救他?們的神明。
容與嫌他?們吵鬨。他?並非好心要救這些人,隻是田地於他?無用,他?又不會去種。他?也不叫人伺候,那些凡人笨手笨腳的,有晏昭照顧他?就夠了,賣身契留著也是廢紙。
但這卻能讓胡家人慘得更徹底些。對他們而言,失去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富貴生活,體驗靠自己的雙手辛勤勞作,種出來的糧食還?不是他們的,可比死了要更難受。
若當下階級無法撼動,他?不能改變天下格局,在嶽西鎮隻手遮天卻還是可以的。
有胡家開了這個頭,容與如?法炮製,將金、孫、吳三家也一併解決。他?行事簡單粗暴,一樣的套路卻分外有效。任憑那三家想著怎樣頑抗,若是日日夜不能寐,梁上床底窗前?花盆裡隨時都會飄出個鬼影、冒出個人頭,夢裡都要被鬼壓床……那冇人能受得了多久。
不出十日,金家就丟盔棄甲,哭著喊著將房契地契賣身契等全部雙手奉上,被容與趕去種地。當晚,金家人住進一間漏風的茅舍,他?們此前?從未住過這樣寒磣的屋子,卻是這段日子以來睡得最安生的一晚。
他?們冇有見?鬼。
又過五日,孫家也放棄抵抗,把家當送過來,權當花錢買命。
容與得到那些財產,轉眼就拿去平分。分平民田地,還?家仆自由,冇給自己留下一分。以溫意初那性子,想來都知道不會私吞一針一線。
是個傻子。容與暗道。
可百姓需要這樣的傻子。
吳家是最晚認輸的。吳員外視財如命,原本打算誓死頑抗到底,可當被鬼嚇到從樓梯上摔下來折了一條腿,他?終於也堅持不下去。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晴天,春風拂麵。吳員外卻因連日來的鬼怪纏身,覺得到處都是怨魂,連迎麵吹來的風都是陰風。他?拄著柺杖,走得極慢。
他?已經打?聽過另外三家的下場了。溫意初冇趕儘殺絕,讓他們去整日種地,住著破屋子,吃著糟糠菜。吳員外從前覺得這樣的日子是地獄,可跟天天鬨鬼比起來,又彷彿是天堂。
正巧容與那日在外散步。太陽照著田野,田裡勞作的農民汗流浹背,見?到他就停下來打招呼。旁人眼裡他?是一個人走路,實際上身邊還?有個鬼魂晏昭。
田間道路狹窄,容與和吳員外迎麵碰上。
吳員外一個激靈,低下頭不敢看,心道溫意初這鬼也未免太強,竟然能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一低頭,就看清了地上的影子。
……鬼怎麼會有影子?
吳員外立刻抬頭:“你是人?!”
容與閒閒望他?:“嗯?我有說我是鬼?”
吳員外啞口無言。
溫意初確實冇說自己是鬼。可哪有人能從被封死的棺材裡爬出來?能召喚那麼多小鬼鬨騰?能把整個鎮子都封鎖?
他?們竟然被一個人耍得團團轉!
容與目光落在吳員外手上抱著的箱子上:“難為你瘸了條腿還要給我送來,剩下的路不勞你走,東西拿來罷。”
吳員外緊緊抱著箱子,絲毫冇有放手的意思。
他?是四人裡抵抗最久的,可見對於他?的家當有多看重。本來都打算放棄了,人鬥不過鬼,他?再?頑固下去保不準會喪命,可現在卻得知……溫意初是人。
一個弱書生,他?有什麼好怕的?
“原來是你在裝神弄鬼!”吳員外怒聲吩咐身後跟著的家丁,“你們給我把他?拿下!”
身後的家丁並冇有動作。
吳員外回頭:“你們乾什麼?不聽使喚了?”
家丁們默默低頭。
吳員外又望著左右田地裡的農民,這塊地是他們家的,這些農民都是他的租戶。他?大聲道:“你們都抓住他!”
農民們握著鋤頭,無人理睬。
吳員外更加憤怒:“你們冇聽見嗎?他?是人!你們怕他?乾嘛!不聽我吩咐我就把你們的地給收回來。還?有你們,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賣身契可還捏在我手裡……你乾什麼!”
一名家丁忽然奮起,奪走吳員外手裡裝滿家當的箱子。吳員外拄著柺杖,輕而易舉就被得了手。他?懷中一空,待反應過來,家丁已經把箱子雙手送到容與麵前:“溫先生,給您!”
吳員外一驚,紅著眼瞪著容與:“你買通我的人?”
“我可冇有買通。”容與極其自然地接過箱子。
吳員外不相信:“那他們為什麼聽你的!”
容與說:“哦,那你應該問他們為什麼不想聽你的。”
“溫先生哪裡需要買通我們。”家丁苦笑,“老爺平日動輒打?罵我們,不把我們當人看,也動不動就以收地威脅佃農,渾然不顧他們的生活,我妹妹就是這樣餓死的……我都聽說了,溫先生會把田地給鄉親,還?會放我們自由。他?哪兒需要拿錢收買人心?他?就是民心所向!”
拋卻良心,便也失去人心。
這麼淺顯的道理,利慾薰心的人卻不會懂。
當晚,在嶽西鎮為非作歹了幾十年的四大地主全部覆滅。
那些參與鬨鬼任務的鬼魂們重新聚在一起,身形已經黯淡許多,靈魂也純粹許多。
見?到四大家族的淒慘下場,他?們的怨恨已消,個個都從慘不忍睹的厲鬼模樣變回普通鬼魂,他?們生前?也都是普通人。
晏昭撤去封鎖住嶽西鎮的無形結界,平靜道:“怨念已消,就自行投胎去罷。”
鬼魂們點點頭,對晏昭和容與深深一禮,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不得報仇的怨恨困了亡魂很多年,而今嶽西山上的靈魂終於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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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喜報傳來。
“報!”報喜官騎著高頭大馬,高舉皇榜,口中喊道,“溫大官人在嗎?他?中狀元了!”
地裡勞作的農民們一下子扔了鋤頭,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什麼?溫先生中狀元了?”
“老天爺,我們嶽西鎮出了個狀元!”
“那溫先?生是不是要去京城做大官啦?”
百姓們奔走相告,個個臉上洋溢著喜氣,彷彿中狀元的不是溫意初而是他們自己。
溫意初現在是整個嶽西鎮的貴人,他?中狀元,他?們打心眼裡替他高興。
有百姓急急忙忙去文道書院告訴容與這個好訊息:“溫先生,朝廷的人來了,你中狀元了!”
當事人容與麵無表情,甚至嫌他?們來得太早,打?擾他睡覺。
這是劇情裡早就清楚的事,實在冇有任何驚喜。再?說了,中狀元的是溫意初,又不是他。
容與:你中狀元了,開心嗎?
溫意初矜持地搖了搖燭火。
容與:就不用裝不激動了,你火芯子都在顫抖。
溫意初:……
反正被戳穿了,火焰乾脆開始手舞足蹈。
他?不在乎隨之而來的功名利祿,但這是他實現理想的第一步。
上輩子,溫意初冇有等到科舉結果就被害死,不知道自己最後是何名次。一腔抱負尚未施展,便魂歸九泉。
如?今,他?終於聽到了那聲喜訊。
容與歎口氣:“你是開心了,我不開心。”
他?喃喃:“好想造反啊……不對,好想起義啊。”
溫意初:!!!
起什麼義!他?不當亂臣賊子的!
王不見?王,容與一點兒都不想去見?這個世界的皇帝。
地主階級就是封建社會的產物,要說鬥地主,那得把龍椅上那位也鬥下來。但曆史的發展需要時間,晟朝並不是這個世界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容與也不能擅自乾擾曆史進程,那分分鐘就能崩壞這個世界。
當今官家是個明君,加上溫意初這個賢臣,強強組合創造出一片太平盛世,成為這個世界曆史舞台的一段光輝歲月。容與不能提前把皇帝乾掉,也不能避開朝堂。
可他也絕不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難辦。
“你好像不太開心。”晏昭道,“中狀元不好麼?”
容與興致缺缺:“你知道我誌不在此。”
他?誌在吃喝玩樂。
晏昭一想,也是,容容不是溫意初。
“無妨。”晏昭安慰,“朝堂上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幫你。我若也不懂,就學來幫你。”
血玉鐲:主神大人這話和大魔王之前?說的,不說十分相似,也是一模一樣。
“誰擔心這個?我是煩他們跪來跪去的禮儀規矩。”容與斜睨他一眼,語氣不可一世。
“受我的禮,就是人皇也得折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