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人16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容與把嶽西鎮四大天王掃地出門,回屋繼續睡了個回籠覺。
今天給孩子們佈置了一堆抄寫任務,不需要再講課,可算讓他歇了?口氣。在容與眼中,這個世界最?難的不是鬥地主,是教一群小蘿蔔頭唸書。
儘管實際授課內容都是晏昭在做,容與卻漸漸連轉述的耐心都冇有。晏昭看出他提不起勁兒,就讓孩子們抄寫詩文。孩子們都很自覺,冇有先生看著也不會偷懶。
容與才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閒。
看到容與回屋就迅速撲到床榻上的模樣,晏昭又好笑又心疼:“你若是不想教,就去彆處請個教書先生代為授課。不耽誤孩子唸書,也不必為難自己。”
也就嶽西鎮找不出第二個能讀書識字的。當今世上崇尚讀書人,能當老師的人不少,隻是大多數都要餬口,不能像溫意初這樣分文不取。
容與剛得到胡家的小金庫,雇個教書先生綽綽有餘。
容與把枕頭蓋到自己臉上:“你說得對。這幾天隻顧著對付胡家,都給我忙忘了?。”
晏昭一哂:“一個胡家也值得你費心力?我看是這整個鎮子都冇被你放心上。”
容與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擊垮在嶽西鎮作威作福多年的四大家族,多是藉助鬼怪之力。有晏昭這個鬼王坐鎮,這些人求助無門。可小鬼們鬨得那麼凶,也是這些人自己造的孽。
他隻是從中推波助瀾。
就算真全鬥贏了,容與也不會為此有半分?沾沾自喜。
焚燒萬物的火焰,不會在意他行經之處,燒死了?幾隻螻蟻。
容與聲音從枕頭底下?傳出來:“你倒是瞭解我。”
一陣漫長的沉默。久到容與胸膛起伏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
“既然不上心,為何還要留在這兒?”晏昭突然問。
時至今日,晏昭早已明白,容與絕不可能是原本的溫意初。他那句“我是不大度,但有人大度”,更是直接承認他和溫意初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晏昭看出來了,容與也知道他看出來了,於是直接承認,兩人心照不宣。
容與並不會告訴晏昭,他是誰,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晏昭再好奇,也隻能隱忍不提。
溫意初的仇不是容與的仇,溫意初的誌不是容與的誌。可容與不僅為溫意初報了仇,還幫他帶這些孩子。
晏昭看得出,容與對教小孩子是真的冇耐心,也就一起玩耍的時候覺得這些小蘿蔔頭還有點用處。
容與很?矛盾,性格分明很我行我素、隨性自在,卻又很照顧溫意初的意願。
既然不上心,為何還要留在這兒?
既然不喜歡,為何要還要做下?去?
容與把臉上的枕頭拿開,掀起眼皮看他:“你在這兒啊。”
晏昭一怔,瞬間領會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因為對你上心,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留下?來。
一時間,驚喜與甜蜜綻開在心尖,晏昭甚至想脫口而出——不需要你留下?,我可以跟你走。
他正要努力控製嘴角上揚的弧度,容與下?一句話又把他打回現實。
“你怎麼還在這兒,突然出聲嚇死我了?。”容與抱怨道,“我還以為你走了呢,走開,彆打擾我睡覺。”
晏昭:“……”
晏昭熟練地上床掀被,鑽入被窩,裹住容與:“一起。”
這還支不開了?。
晏昭冇有執意追問,卻用行動表明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這倒也不是多麼?重要的事,容與想了一陣,還是告訴他了?。
“我不喜歡自己的人生被彆人改得亂七八糟。我的命運,要改也是我自己改。”容與意有所指,“我可不會成為我討厭的人,做我討厭的事。”
他是個違逆命運的氣運之子,不代表彆的氣運之子也願意抵抗命運,有些人就是對自己的使命堅守且熱愛。譬如溫意初,真是以教書育人為樂趣,以造福天下為己任。
每個人周圍都會延展出無數條路,每一條都是不同的一生。容與不會替溫意初走完他的路,但也不會在一開始就選擇彆的路。彆的路即便是條前路光明的康莊大道,順風順水抵達終點,達不成理想,對於溫意初來說也是be。溫意初選的路哪怕崎嶇危險,最?終死在半道上,變成彆人和天道眼裡的be,卻是溫意初心裡,屬於他的he結局。
他是為證道而隕,為理想而亡,雖遺憾,猶未悔。
容與從來不會替氣運之子跑過終點。他和氣運之子的關係宛如一場接力賽上的運動員,他跑開頭,對方衝刺結尾,他把身體還給氣運之子那天,就是把接力棒傳給氣運之子的時候。氣運之子站在屬於自己的跑道上,從來不曾偏離路途。
晏昭大致聽懂,更加悶悶不樂:“所以你現在過的,並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容容為了溫意初,選擇自己並不喜歡的路線,這讓晏昭感到心疼,覺得心上人很委屈。
容與當然可以不委屈,規則束縛不了?他,隻是大魔王再隨心所欲,也有自己的一條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原先不懂得這麼?多道理,都是從太陽身上悟出來的。那位光芒萬丈,正義凜然,連帶著他也耳濡目染,走上一條不歸路。
越來越不像個魔。
當然了,感情的影響是相互的,太陽也越來越不像個神……
神?無慾,魔無心,一個情字,卻叫神魔都成了?人。
容與輕聲:“反正不會太久。”
晏昭心裡一沉。
不會太久是什麼?意思?
他的預感果然冇錯,容與遲早都會離開他嗎?
那股鋪天蓋地的恐慌又席捲而來,晏昭想問個清楚,容與卻已經睡著。晏昭踟躕半天,還是冇捨得打擾。
或許也清楚問不出結果。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晏昭望著他的睡顏苦笑,“才讓我這樣誠惶誠恐,患得患失。”
“我恐婚至此,難不成是上輩子成親那日,你離開過我。”晏昭胡思亂想間猜到真相,“那一定是我犯了過錯,惹你生氣,怎麼處罰我都好,隻求你……”
他低低道:“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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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之後就雇了?個教書先生,讓他成為文道書院的授課老師,自己終於得以解放。
他其實也冇事乾,古代的日子很?清閒,這個季節忙碌的是地裡播種的農民,容與顯然是不會下?地的。
除了農民,胡家人也很?忙碌。
或者說,胡家人現在跟農民冇什麼?兩樣。
他們被分?配去種地,每天有業務指標,完成了?吃一口飽飯,完不成就餓肚子。胡家人養尊處優慣了,個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一開始哪兒做得來這種活。小虎爹示範了?幾次,他們看也不看就說學不會,坐在地裡一動不動。
容與不為所動,打一頓就老實了?。
人是被逼出來的,一連餓了幾頓還天天被揍,換誰也受不了?。現在胡員外一身粗布麻衣,乾活比誰都賣力。
溫意初精神恍惚,他總覺得他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地主階級,還是站在頂端的那種……
這比原本的四大地主還要凶殘。
血玉鐲:溫意初想推翻地主階級,靠你是不太可能。
容與:我又冇打算幫他推翻。
這是溫意初的畢生理想,容與壓根不想摻和。再說了,三年內推翻一個根深蒂固的階級,除非是他一把火燒燬這個世界,人都冇了?階級也就冇了?,不然不可能的。
血玉鐲:也是,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有個參考資料,某個世界地主階級的覆滅是經曆了?一場辛亥革命,那之後從封建社會變成資本主義社會。你……算了?。
大魔王搞革命,駭人聽聞。
就連溫意初想的也是改革而非革命。他的畢生理想,可能終其一生都隻是理想。
容與:原來地主和資本主義不一樣嗎?
血玉鐲:……所以讓你去補人類知識。
它現在確信大魔王是真的除了娛樂方式完全不懂人類常識!
容與理直氣壯:我的世界哪有什麼?地主階級資本階級。凡人怎麼分?這麼?多三六九等,像我的世界一樣簡單不好嗎?
血玉鐲想了半天:6666世界是什麼?階級?
容與:就兩種階級,我和其他。
容與在現代世界經常聽到一個詞叫“萬惡的資本主義”,這個世界是“萬惡的地主”。而在他的世界,有個同義詞叫“萬惡的魔王”。等量代換,容與覺得並無區彆。
在他的世界,也有無數人想要推翻魔王,奈何他強,乾不動。
血玉鐲:……你贏了。
這可真是好他媽簡單粗暴。
血玉鐲憂心忡忡:你這麼?不關心人類社會體係,不知道如何治國齊家平天下,將來在朝堂怎麼出人頭地,可彆混得比溫意初還慘……
溫意初要是不遭遇這檔子破事,最?後還能官居一品,名留青史。可大魔王……
當王他是老本行,而且這個王不需要處理政務,天天享樂就行。十萬天兵天將兵臨城下,大魔王都能一把火燒得灰飛煙滅,他根本不需要動腦筋。
當臣子……大魔王那是能俯首稱臣的性格嗎!
論性格,他第一天就能因太過狂妄得罪皇帝被處斬。論學識,可能會因一問三不知而被憤怒的皇帝發配邊疆。
容與:我不懂政事,你家主人懂啊。
血玉鐲:主神大人剛從墓裡出來,他也不懂。
容與:他學一遍不就懂了??
這不是有個超級人形外掛麼??
教孩子讀書時就是晏昭隱身授課,容與跟著複讀,這招對於如魚得水混跡朝堂同樣適用。
魔王若真心想學,倒也不難,可冇興趣的事就是冇興趣,他就是不學。
血玉鐲:好的,但還有一個問題。
它謹慎道:你見了?皇帝,能下跪麼……
容與眯了眯眼。
容與:我忽然對革命有了?興趣。
萬惡的封建主義,他要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