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輝被王逢聲淚俱下震住了。
可就在王逢發泄般說完後,陰鷙的麵上露出一絲喘息的時候,李蓮輝眸光不瞬地看著王逢,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卻格外真摯回答道:
“我該死。可是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你還在懷疑我!”王逢看著突然冷靜下來的李蓮輝,不安質問道。
“我冇有懷疑你,可你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當時的那個人一定就是我嗎?”李蓮輝皺眉道。
“冇有。”王逢心下皺眉,但很快回擊,強調道:“可是我記得你的酒葫蘆!記得清清楚楚,刻骨銘心!”
“那好,既然你冇有實際的證據,我也冇有明確的記憶,不如我們立個誓約。”既然他執意認為是他,他又不記得了,隻好這樣了。李蓮輝看著王逢堅定的眸子,蹙緊眉頭說道。
“什麼誓約?”王逢看著李蓮輝又恢覆成了那副清冷傲氣的麵孔,不甘心咬牙問道。
他確實冇有實際的證據,可是又不想放過他。
“我李蓮輝發誓,若有朝一日我若想起來,是我見死不救害死了你王逢的大哥,那我李蓮輝就一命抵一命,絕不含糊。”
李蓮輝的聲音十分果決,字字清晰間夾雜著驚人的肅意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擲地有聲。
“在場的各位可以作證。”說完,李蓮輝鄭重道。
話音一落,杜正清看著李蓮輝眼裡的堅毅,站出來道:“我作證。”
看著大人出聲,杜缶冷靜過後也覺得自己剛纔太沖動,幽幽道:“我、我也作證。”說完,彆扭撇過了頭。
本不希冀他們會出聲,但他們的出聲,還是讓他心裡一暖。還被人相信的感覺,比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都有底氣。
“嘖,作證有什麼用。有朝一日?”
看著李蓮輝麵上的鄭重,王逢一怔,但很快揪出了話裡的漏洞,不屑譏諷道:“那你永遠想不起來,那豈不是永遠死不了。”
他說的不無道理,可是......李蓮輝思慮過後,問道:“那三年內?”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他現在就想讓他死怎麼辦?
看著李蓮輝清冷目光裡的誠懇,王逢很快回過神,他開始惱怒,惱怒自己居然考慮了。
如果等他想起來後,他不後悔怎麼辦,起碼他現在看到了他眼裡真摯的悔意。
與其等到日後的痛苦,還不如現在就讓他去死,自己也省心。
王逢心裡下定決心後,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寒光。
注意到王逢的沉默,李蓮輝皺眉,他是不相信自己嗎?疑慮間剛想開口,卻見他身上的寒氣更甚,一下冷冷推開了他。
這時,一道輕柔的聲音緩緩響起:“你若是有所擔心,我夜月沉也可以為他作證。”
話音一落,他聲音中的淡然自信,很快惹來王逢側目而視。
甫一看向那雙秋水似的眸子,看見裡麵潺潺流動的幽泉,王逢竟覺得如芒在背,方纔那幽幽的視線,想必就是出自眼前似笑未笑的夜月沉。
他也為他作證,他為什麼總是能夠輕易惹怒他......奈何他卻無可奈何!
王逢眸光一沉,輕哼了聲,看向李蓮輝反問道:“那三年內你跑了怎麼辦?”
還沉浸在夜月沉方纔的淡然風華之中的李蓮輝,回過神擰眉否認道:“我不會跑的。”
“誰信。”王逢嗤笑道。當他王逢好忽悠!
看著王逢麵上不肯妥協,李蓮輝心裡歎氣,提出建議問道:“那你不若隨我回蓮溪苑,呆在我身邊監督我?”
“哼,呆在你這破乞丐身邊有什麼好的。”王逢一口否決了,還不忘了譏諷了下李蓮輝,見他麵無異色,又狠狠道:“再說了你就不怕我殺了!”
“殺我?”李蓮輝輕笑,笑他麵上的惡意?不,是他惡意上的窘迫。
看著王逢眼裡的疑惑,李蓮輝輕聲反問道:“你要是想下手,我今日還能與你對話嗎?”
看著他沉默,又繼續道:“若是有一日我記起來了,果真如你所言。我是這般冷漠禽獸,你也方便結果了我。”
“我李蓮輝心甘情願,絕無半分怨言。”
他的聲音格外堅定,又格外飄渺了起來。儼如風吹落了落葉,而落葉亦知風來了。
王逢看著李蓮輝麵上平靜的神色,忽然一怔。
他很討厭他這副樣子,弄得他有多麼高尚,他們不過是一命抵一命,再正常不過的討債罷了。
王逢很快輕嗤了聲,狠狠咬牙道:
“李蓮輝你不僅是個令人討厭的死酒鬼,還是個自以為是的死酒鬼。你會後悔的。”
後悔,他是說他會害怕的反悔嗎?
不,後悔就不是他李蓮輝了。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言,他是會後悔,後悔當初冇回頭吧......
但他現在更後悔的是,為什麼會忘了?
“想好後,明日......”李蓮輝略一思忖開口,忽而一頓,想到王逢剛纔的話,歎氣道:“算了......”
他不會強人所難,反正他不會走就是了。
再說了,揹著一條人命的他,又能去哪......
看著李蓮輝麵上的寂然,王逢黑眸一動,冷然沉聲道:
“我答應你。”
他的聲音冷硬而不容拒絕,待李蓮輝驚起之時,看到的便是他決然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