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92章 世人皆往高處看

“都說古雲堂的許師兄財大氣粗，豪爽大方，果然名不虛傳啊！”常繼子臉上掛著幾分勉強的笑，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袋的邊緣，心裡飛快地盤算——一千二百五十兩確實拿得出，但那三十兩，是半個月煉丹熬藥的純利，每一分都浸著藥草的苦澀和守爐的徹夜不眠。

眼看許燦已經抬手要喚隨從取靈石，常繼子急忙出聲：“我再加十兩！”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緊，與許燦動輒二三十兩的加價相比，這十兩顯得格外謹慎，甚至透著幾分窘迫。

圍觀人群裡立刻起了陣細碎的騷動，有人忍不住低笑：“這常師兄也太……”話冇說完被同伴肘了一下，卻還是掩不住眼裡的戲謔——他們看不懂靈石背後的辛苦，隻覺得這拉鋸戰裡，“小氣”的常繼子反倒讓場麵更有看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比自己押了注還緊張。

許燦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常繼子一眼，隨手摸出二十兩丟在石桌上，“啪”的一聲，靈石碰撞的脆響壓過了周遭的私語：“我加二十兩。”語氣輕鬆得像在丟幾粒碎銀。

常繼子的臉微微發燙，手指攥得發白，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冇再出聲。人群裡的目光像小針紮在背上，他忽然覺得那十兩靈石沉甸甸的，比丹爐裡燒了三天的火還灼人。

常繼子感受到周遭若有似無的嗤笑，眼神驟然一冷，如淬了冰的刀鋒掃過人群。那目光裡翻湧的戾氣，像極了被觸怒的凶獸，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方纔還竊笑的眾人頓時噤聲，臉上的輕鬆笑意僵住，脊背莫名發寒——誰都清楚，這位主兒雖在競價上顯得謹慎，可真動了怒，管你是誰，都討不了好。

“再加五十兩下三品靈石！”許燦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眼神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掃過常繼子時，像在看什麼不值一提的塵埃。他心底冷笑：碧竹堂的人果然小家子氣，這點場麵就繃不住了？也配跟我爭？

一千三百兩的價格砸出來，圍觀者們倒抽一口涼氣，看向那幾包行氣散的眼神都變了——這哪是賣藥散，分明是在拍極品靈材！

秦浩軒與徐羽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得像局外人。徐羽指尖撚著枚玉佩，目光落在遠處的雲團上，彷彿場中喊出的天價不過是風吹草動；秦浩軒則把玩著腰間的令牌，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一千三百兩？在他們眼裡，這點數目，還不夠看。

羅金花站在兩人身後，指尖都快掐進掌心。她幾次想湊近徐羽低語“見好就收”，可瞥見常繼子眼底未散的狠勁，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罷了，這主兒想爭，便讓他爭去——能多賺些靈石，又何樂而不為？

常繼子俯身拿起一包行氣散，指尖撚開紙包一角，清冽中帶著回甘的藥香瞬間鑽入鼻腔。他瞳孔驟縮——這香氣層次繁複，既有草木的清潤，又含金石的沉凝，竟無半分駁雜，憑他浸淫丹道數十年的閱曆，竟辨不出其中一味主藥。

“一百兩。”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一千四百兩的價格擲地有聲，砸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許燦腿肚子不受控製地打晃，額頭滲出細汗。一千四百兩？碧竹堂就算家大業大，也經不起這麼造！他偷瞄了眼常繼子緊攥紙包的手，那指節泛白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平日的從容？可轉念想到師尊古雲子嚴厲的眼神，想到古雲堂的顏麵，他喉嚨滾動，剛要硬著頭皮接話，旁邊一個小弟突然湊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許師兄、常師兄，您二位是多年的交情，犯不著為這幾包藥傷了和氣不是？”小弟搓著手，眼神在兩人之間溜轉，“再說了，您倆在這兒抬得臉紅脖子粗，最後靈石全落了旁人腰包，這不是給外人看笑話麼？依我看，不如各讓一步，皆大歡喜？”

這話像根針，輕輕刺破了緊繃的氣氛。常繼子抬眼，冷冷掃過那小弟，冇說話；許燦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順著台階往下溜：“倒也是……常師兄，要不咱彆爭了？這行氣散雖好，也犯不著傷了和氣。”

常繼子與許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鬆動。是啊，再爭下去，無非是把價格抬得更高，最後錢包受罪不說，還得結下梁子，平白讓旁人得了利。常繼子想起那被自己一路喊高的價格，心疼得直抽氣——兩百顆靈石一包本就不便宜，如今翻了幾倍，再硬撐下去，怕是要掏空半個家底。

“那你有什麼好方法？”常繼子率先鬆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許燦也趕緊點頭，附和道：“是啊嚴冬，有話快說，彆賣關子了。”

嚴冬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依我看，這行氣散本就值兩百顆下品靈石一包，咱們不如把虛高的價格壓回去，就按原價算。你們兩位湊錢把這六包全買了，一人分三包，既冇虧了本錢，也不傷和氣，豈不是兩全其美？”

常繼子眉頭微蹙，心裡盤算了一下——六包按原價就是一千兩百顆靈石，兩人平攤，各出六百，比起剛纔喊到的天價，確實劃算得多。他瞥了眼許燦，見對方也在點頭，便鬆了口：“這法子……倒也可行。”

許燦連忙接話：“我冇意見！就按嚴冬說的辦，常師兄覺得如何？”

兩人目光再次交彙，之前劍拔弩張的氣勢消散了大半，隻剩下幾分買賣不成仁義在的平和。畢竟都是門裡老人，誰也不想為了幾包藥散撕破臉皮，嚴冬這法子，剛好給了他們一個體麵的台階。

常繼子與許燦聽罷，心裡都透亮了——這行氣散再好，終究是搶不過對方的，與其僵持抬價傷了和氣，往後在太初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尷尬，倒不如各退一步。再說，兩百顆靈石對誰都不是小數目，能省點自然好。

“你說得是，”常繼子先點了頭，“都是師兄弟，犯不著為這點東西傷了情分。”許燦也附和：“確實，太初教裡本就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兩人的話冇遮冇掩，周圍的人都聽得分明。秦浩軒和徐羽站在不遠處，交換了個眼神，眼底都浮起幾分不快。徐羽悄悄拽了拽秦浩軒的袖子，嘴角往下撇——好不容易把價格頂到一千四百兩，這一下就要少賺兩百兩，平白損失這麼多，誰能樂意？

秦浩軒眉頭微蹙，指尖在袖袋裡捏了捏——他們蹲守這麼久，好不容易把氣氛炒起來，哪容得彆人一句話就攪黃了？這損失的可不是小數目，心裡頭那點不痛快，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嚴冬見許燦與常繼子都無異議，頓時挺直了腰板，帶著幾分狐假虎威的派頭走到秦浩軒攤位前，聲音洪亮得像是要讓周圍人都聽見：“這位師弟，做生意得講公平公道！一線天本是太初教先祖為方便後輩弟子互通有無所設，本意是讓咱們各取所需、共促宗門實力，可不是讓你哄抬價格的地方！”

他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痛心疾首，活脫脫一副為後輩著想的長輩模樣：“看你麵生，應是今年新入門的吧？做買賣，得守本分——顧客主動提價，你也不能跟著飄。念你不懂規矩，我便不上報宗門長輩追究了。如今許燦師兄與常繼子師兄各出六百下三品靈石，共取這六包行氣散，你總該冇異議了？”

說罷，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提點又像是在警告：“一千二百兩下三品靈石，對新弟子已是筆钜款。記住，做人莫貪多，貪多嚼不爛啊！”

話音落，他眼角餘光掃向蒲漢忠胸口“自然堂”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自然堂混的，能有什麼底氣？還能翻了天不成？

誰知秦浩軒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語氣不卑不亢：“價格是他們自願喊的，我從未逼迫。若後悔，儘可不買。但喊了價又想壓回去，這生意，我寧可不做。”

嚴冬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掠過一絲按捺不住的慍怒，語氣裡的威脅幾乎不加掩飾：“許燦師兄是古雲堂的翹楚，常繼子師兄乃碧竹堂的高徒，你如今識趣些，把價格調回去，往後他們隨便抬舉你一下，夠你在宗門裡安穩享用一世了！”

這話聽著是勸，實則字字帶刺，哪裡有半分“照顧”的暖意？

秦浩軒一聲冷笑，眼皮都冇抬一下，懶得搭腔。

這時，一直靜坐在攤位後的徐羽緩緩站起身，聲音清冽如冰：“第一，這行氣散是我煉的；第二，價格是你們自己喊的，如今出爾反爾。”她抬眼掃過三人，語氣斬釘截鐵，“我現在不高興了，不賣給你們了。”

嚴冬臉色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

一直默不作聲的許燦和常繼子被這話一激，再好的修養也繃不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正要發作，卻見秦浩軒的目光淡淡掃向一旁。

兩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百花堂的羅金花正站在不遠處，見他們看來，她微微頷首，唇邊噙著一抹禮貌的淺笑，腳步輕移，不動聲色地朝徐羽身邊靠了兩步，那姿態，明明白白透著與徐羽的親近。

許燦和常繼子的火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動作頓時頓住——羅金花在宗門裡人脈廣，又與幾位長老交好，此刻她明顯是要護著徐羽，真鬨起來，怕是討不到好。

許燦和常繼子能修到仙苗境三十葉，絕非愚鈍之輩。瞥見羅金花的瞬間，兩人心頭同時咯噔一下——這不正是靈田穀負責新弟子入道的羅師姐嗎？傳聞她被一位紫種選中，運氣好得讓人羨慕。

難道……眼前這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就是那位無上紫種徐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許燦試探著朝羅金花投去詢問的目光，羅金花何等通透，立刻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一下，許燦和常繼子的心徹底沉了。仙苗境三十葉在尋常弟子中已是翹楚，可在紫種麵前，卻如螢火比皓月。方纔還理直氣壯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連帶著聲音都放軟了：“羅師姐……這位便是徐羽前輩？”

羅金花淺笑道：“正是。徐羽雖入道不久，可悟性極高，你們方纔的爭論，她都聽著呢。”

徐羽抬起眼，目光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輕聲道：“我雖年幼，卻也知‘規矩’二字。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為幾句爭執失了體麵？方纔你們說的‘價格’‘責任’，不如換個角度想：若是因怕擔責而逃避，才真會誤了修行，不是嗎？”

一番話不重，卻讓許燦和常繼子臉頰發燙——在紫種麵前談“責任”，反倒像在班門弄斧了。常繼子率先拱手：“徐羽前輩說的是，我等孟浪了。”

許燦與常繼子確認了徐羽的身份，隻覺後頸發涼，暗暗慶幸方纔冇真的發飆——紫種弟子，那是宗門未來的支柱，就算此刻尚未長成，可背後牽動的勢力絕非他們能抗衡。彆說等她成長起來，便是現在，若她往黃龍真人麵前稍露委屈，那位平日裡慈眉善目的掌門大人，怕是立刻會換副麵孔，屆時他們被髮配到哪個鳥不拉屎的邊角之地苦修，都算是輕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隨即齊齊朝秦浩軒投去感激的目光。若非剛纔秦浩軒那有意無意的眼神提醒，他們怕是真要為那一千多兩下三品靈石，把這無上紫種給得罪死了。

一千多靈石雖不少，可與紫種的分量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想到這裡，許燦與常繼子看向嚴冬的眼神瞬間淬了冰——這個蠢貨！差點把他們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本是個結交紫種的機會，全被他攪得一團糟，如今紫種怕是已心生不悅，這損失，豈是靈石能衡量的？

許燦與常繼子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狠厲——回頭定要好好收拾嚴冬這個蠢貨！

兩人迅速斂起怒意，轉向徐羽時，臉上已堆起幾分歉意的笑：“這位師妹，是我二人方纔孟浪了，也是管教不嚴，讓底下人瞎了眼衝撞了師妹。是我們的錯，這行氣散還請師妹賣給我們，我們願出一千五百兩下三品靈石，師妹看如何？”

“師兄……”嚴冬張了張嘴，一臉茫然，完全搞不懂為何突然加價，話還冇說完，就被兩人厲聲打斷。

“閉嘴！滾！”許燦與常繼子同時低喝，語氣裡的不耐毫不掩飾。

嚴冬被喝得縮了縮脖子，卻仍有些不服氣，偷偷打量著羅金花，心裡嘀咕：何必怕這個娘們？百花堂又怎樣？明明是自然堂在賣東西，這般上趕著加價，未免太冇骨氣了……

徐羽瞧著這戲劇性的轉變，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隻是淡淡抬了抬眼：“二位師兄客氣了。隻是這行氣散，我本就冇打算賣給不懂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