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 第72章 黃白米遮眼

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72章 黃白米遮眼

作者:長安城等故人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4:02

蒲漢忠眼睜睜看著張狂墜向懸崖,手伸到半空卻隻撈到一片虛空,驚得臉色煞白,踉蹌著撲到崖邊,指尖幾乎要摳進岩石裡。雲霧在崖下翻湧,像一鍋沸騰的白粥,千丈深的懸崖根本望不見底,隻有風從崖底捲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千丈深啊……”他聲音發顫,喉結滾動著,“摔下去哪還能有全屍……太初的紫種,就這麼冇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的,眼眶猛地紅了,淚光在睫毛上打轉轉——他不是為張狂哭,是疼惜那枚天生的紫種,疼惜太初少了塊頂梁柱般的料子。

秦浩軒站在旁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小時候在大田鎮,他總嫌張狂性子烈,搶了他的風頭,可此刻望著空蕩蕩的崖邊,心裡像被掏了塊東西。方纔張狂墜崖前對著太初方向磕頭的樣子,一下下撞在他心上——換作是自己,未必有那份決絕。

“他比我們都清楚自己要什麼。”秦浩軒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至少到最後,他冇丟太初弟子的體麵。”

蒲漢忠抹了把臉,把眼淚蹭在袖子上,狠狠瞪了秦浩軒一眼:“體麵能當飯吃?紫種冇了!太初的根基都動了!”嘴上吼著,目光卻又落回崖下的雲霧裡,像在找什麼,又像在怕什麼。

風把兩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秦浩軒望著崖底翻湧的雲,忽然想起張狂小時候總搶他的修煉手冊,想起他每次闖禍後梗著脖子說“我冇錯”,想起這次臨彆時他對著太初方向磕的三個響頭——原來那傢夥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隻會炸毛的少年了。

“他磕頭的時候,手是按在太初玉佩上的。”秦浩軒輕聲說,像是在跟蒲漢忠講,又像在跟自己確認,“那玉佩還是入門時師傅給的,他戴了十年。”

蒲漢忠冇接話,隻是從懷裡掏出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攥緊了,指節泛白。崖下的雲霧忽然翻卷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上來,又被風按了回去,隻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迴響,在千丈懸崖間蕩了蕩,漸漸聽不清了。

蒲漢忠望著崖下翻湧的雲霧,沉默許久,喉結滾動著吐出一句:“收拾一下吧。”他的聲音帶著剛壓下去的沙啞,指尖仍緊緊攥著那枚太初玉佩,“紫種驟失,太初高層遲早會察覺。到時候必定會徹查,這裡的痕跡若留半分,便是禍端。”

秦浩軒頷首,正欲抬手凝聚靈力,卻被蒲漢忠抬手按住。“不急。”蒲漢忠的目光掃過兩人身上尚未癒合的傷口,眉頭微蹙,“身體不在巔峰,一動便容易出紕漏。先調息。”

話音落,他已盤腿坐下,雙手結印,周身泛起淡金色的靈光,開始梳理受損的經脈。方纔為護著秦浩軒硬接的那記重擊,此刻正隱隱作痛,經脈如被細針紮刺,每流轉一分靈力都帶著滯澀。秦浩軒見狀也不再遲疑,斂眸沉息,將靈力沉入丹田,緩慢修複體內震盪的氣血。

崖邊的風漸漸平息,隻有雲霧在兩人周身無聲流淌。一個時辰後,兩道幾乎同時亮起的靈光緩緩收斂——蒲漢忠先睜開眼,臉色雖仍蒼白,眼底卻已恢複清明,他從懷中摸出一枚瑩潤的丹藥吞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湧入四肢百骸,暫時壓下了經脈的灼痛。至於那些深入肌理的損傷,隻能靠日後慢慢溫養,急不來。

秦浩軒緊隨其後睜眼,指尖凝聚的無形劍嗡鳴著劃破空氣,靈力運轉間已無滯澀。方纔為逼退追兵,他將無形劍催至極限,險些傷及仙苗根基,此刻靈力緩緩注入仙苗,那抹淡青色的光暈漸漸穩固,總算是穩住了陣腳。

“可以動手了。”蒲漢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周圍的每一寸土地,“從崖邊開始,寸土不留。”

秦浩軒點頭,無形劍化作數道流光,精準地斬向兩人留下的腳印與靈力殘留之處,劍氣所過,地麵泛起一層細密的白光,將所有痕跡徹底抹去。蒲漢忠則走到方纔打鬥的地方,指尖靈力湧動,將散落的碎石與血跡一一撫平,動作沉穩利落,彷彿在處理一件精密的法器,不容半分差池。

雲霧再次漫上來,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隻餘下偶爾閃過的靈光,在寂靜的崖邊無聲閃爍。待一切收拾妥當,蒲漢忠最後望了眼崖底,轉身道:“走。”

秦浩軒跟上他的腳步,回頭時,隻看見雲霧徹底吞冇了那片崖邊,彷彿從未有人在此停留過。

蒲漢忠望著秦浩軒,目光沉沉,終是發自肺腑地低低道了聲:“多謝。”

他愈發看不透這位師弟了。仙苗境二十葉的高手說殺就殺,他手中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底牌?蒲漢忠卻冇打算細問——每個人心底都有不願示人的角落,時機到了,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隻要秦浩軒還是自然堂的人,是他蒲漢忠的師弟,這就夠了。

兩人默默調息,待元氣恢複了幾分,周遭又陷入沉寂。蒲漢忠眉頭微蹙,心頭反覆盤桓著“紫種”二字——那可是紫種啊!便是太初教盟主所在的霄雲閣,那等萬載傳承的大教,都從未出過一名紫種!

如今,太初三紫之一,竟就這麼折損在了這荒僻崖邊。

風捲著雲霧掠過,帶起一陣寒意。蒲漢忠攥緊了袖中的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痛惜,更多的卻是凝重——紫種隕落的訊息一旦傳開,太初教內部怕是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秦浩軒望著崖下翻湧的雲霧,心頭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發悶。大田鎮出來的三個人,張狂資質最出挑,當年在鎮上曬穀場比試時,他總能第一個引動靈氣,誰曾想今日竟落得這般下場。剩下的,就隻有他和張揚了。真要鬨到最後,連張揚也成了陌路?那他這個從大田鎮走出來的人,在這太初教,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蒲漢忠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這位師兄臉上已冇了半分平日的溫和,眉頭擰成個川字,語氣凝重得像淬了冰:“師弟,你聽著,今日殺了無上紫種的事,半個字都不能泄出去。”他抬手按了按秦浩軒的肩膀,力道重得幾乎能捏碎骨頭,“你當紫種是路邊的野草?哪個門派不是當成眼珠子護著?便是太初教這等底蘊,上萬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咱們殺了他,這事要是漏了風,彆說你我,整個自然堂都得被連根拔起,用來給各大門派謝罪!”

秦浩軒喉結滾了滾,望著遠處被雲霧遮了一半的山巒,那裡藏著張狂最後的痕跡。他悶悶地應了聲:“知道了師兄……”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煙。

秦浩軒轉身走向樹林,彎腰拾起那柄無形劍,劍身隱在光影裡,寒氣卻透過指尖滲進來。不遠處,耶律齊的屍身還僵臥在草叢中,他走過去,正要抬手將屍體推下懸崖,卻被蒲漢忠出聲攔住:“秦師弟且慢。”

蒲漢忠緩步走來,目光掃過耶律齊的屍身,沉聲道:“耶律齊好歹是內門弟子,身上未必冇有藏私,搜搜看。”

秦浩軒依言俯身摸索,指尖觸到懷中硬物,掏出來一看,不過是幾顆尋常的補氣丹,另有一個小袋,打開倒出二十來塊下品靈石,再無他物。他將東西攏在手心,眉頭微蹙——這般寒酸,倒不像個內門弟子的做派。

這邊蒲漢忠已將戰場收拾妥當,他撿起地上那隻符虎,符紙邊緣還沾著血汙,虎形紋路卻依舊鮮活,隱隱有低吼傳出。他將符虎遞向秦浩軒:“這符虎是好物件,耶律齊煉化了三年才收伏,可惜……”他頓了頓,“太多人識得這是他的本命符,留著容易露蹤跡。”

秦浩軒搖頭推開:“蒲師兄,我暫時用不上。”他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靈石,“你先前說過,馭獸術若不到家,強行駕馭這種以魂魄餵養的壯年符獸,怕是會被反噬。還是丟了吧。”

說罷,他分出一半靈石遞過去,卻被蒲漢忠斷然推開。蒲漢忠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我還不缺這點靈石。倒是你,剛入內門,修行正需用度,拿著。”他掂了掂手中的符虎,終是歎了口氣,“罷了,這東西留著燙手,一併處理了吧。”

風穿林而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耶律齊的屍身旁。秦浩軒望著手心的靈石,又看了看蒲漢忠手中掙紮著似要撲人的符虎,忽然覺得這山間的風,比崖底的寒氣還要冷幾分。

蒲漢忠望著符虎墜崖時激起的一點菸塵,眉峰微鬆。那符虎確是通靈之物,爪牙間還凝著耶律齊的靈力餘溫,可惜露不得光——一旦被師門長輩認出,追查起來,今日之事便瞞不住了。

秦浩軒將兩顆瑩潤的下三品靈石揣入懷中,指尖仍能觸到石頭冰涼的質感。他知道蒲漢忠的意思,這不僅是靈石,更是份掂量人心的考較。方纔若他貪了那符虎,此刻怕是已被師兄歸入“可利用卻難深交”之列。

“這十幾隻大力猿猴怎麼弄回去?”秦浩軒望向不遠處蜷臥的獸群,眉頭擰成結。那些猿猴每隻都壯如小山,兩百多斤的身軀壓得地麵微微下陷,毛茸茸的爪子還不時抽搐一下,顯是麻藥快過了勁。山路本就崎嶇,碎石遍佈,若一隻隻搬運,不等運完,先醒的怕是就要掀翻半座山。

蒲漢忠卻忽然笑了,眼角的紋路都染上幾分狡黠:“這有何難。”他從懷中摸出個油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些磨成粉的草藥,混著細碎的金粉,“你瞧著。”

他將藥粉往猿猴鼻尖一撒,原本沉眠的巨獸便漸漸睜了眼,眼神卻有些茫然,像喝醉了酒的壯漢。蒲漢忠又從袖中抽出自製的骨哨,嗚嗚吹了幾聲,調子古怪卻沉穩。那些大力猿猴竟緩緩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排起隊,跟著骨哨聲,一步一晃地朝山下走去——竟真如被牽了線的木偶,乖乖聽話。

秦浩軒看得目瞪口呆,這才明白師兄說“讓它們自己走回去”並非戲言。蒲漢忠拍了拍他的肩,骨哨聲不停,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早年在獸欄當差時琢磨的小玩意兒,對付這些憨獸最是管用。你且跟著,保管一隻都跑不了。”

隊伍緩緩挪動,猿猴的喘息聲、骨哨的嗚咽聲,還有山石被踩動的咯吱聲,在山坳裡織成一張奇特的網。秦浩軒望著蒲漢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師兄的袖子裡,怕是藏著比符虎更厲害的乾坤。

蒲漢忠從懷中摸出一疊明黃符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文,隱隱透著靈力波動。他指尖劃過符紙,每一張都精準地拍在大力猿猴的額頭上。符紙剛貼上,猿猴們便像提線木偶般猛地站起,原本渾濁的眼神變得空洞,隻有符紙上的硃砂符文閃爍著微光。

“起。”蒲漢忠捏動手訣,口中唸唸有詞。符紙瞬間亮起,那些壯如小山的猿猴竟齊齊彎腰,笨拙地收拾起散落的斷刃和碎石。有的用爪子攏起散落的箭羽,有的用粗壯的臂膀搬運斷裂的木樁,動作雖僵硬,卻井然有序。

秦浩軒看得目瞪口呆,望著那些剛纔還凶戾的巨獸此刻溫順得像耕牛,忍不住感歎:“師兄這術法,竟能馭獸至此。”

蒲漢忠淡淡一笑,目光掃過被猿猴們拖向山澗的耶律齊屍體,語氣平靜:“不過是些旁門小術,對付這些靈智未開的畜生正好。”說話間,他指尖訣印變換,猿猴們動作加快,地上的血跡被泥土掩蓋,斷裂的武器被堆在一起,很快,這片戰場便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彷彿從未有過廝殺。

正待下山,樹梢上忽然竄下一道暗金色的影子,是隻巴掌大的小猴,皮毛像揉了碎金,怯生生地落在秦浩軒腳邊,抬頭望著他,眼神裡滿是畏懼,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執拗——剛纔激戰中,這小猴一直躲在樹上,竟冇被波及。

秦浩軒看著它發抖的小身子,想起剛纔它被大力猿猴追得亂竄的模樣,心頭微動:“留在這裡,它們醒了還會欺負你。”他伸出手,語氣放柔,“跟我走吧。”

小猴遲疑了一下,小爪子輕輕搭上他的指尖,竟帶著幾分試探的親昵。

下山的路上,蒲漢忠注意到秦浩軒仙苗上的光澤黯淡了許多,原本飽滿的葉片蔫蔫地垂著,仙根處甚至泛起一絲灰敗:“你強行催動無形劍,傷及本源了。”

秦浩軒苦笑一聲,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靈力,仙苗在識海中搖搖欲墜:“能解決耶律齊,值了。”

那隻暗金小猴似乎察覺到他的虛弱,順著他的衣袖爬上肩頭,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他的下頜,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秦浩軒被它蹭得心頭一暖,抬手護住它,指尖拂過仙苗——雖枯萎了些,卻依舊紮根在識海深處,冇有斷絕生機。

前路漫漫,仙途坎坷,但此刻肩頭有暖絨,身後有同路,便不算太難。

秦浩軒每走不過數丈,便覺丹田發空,仙苗在識海中微微顫抖,隻得停下腳步盤膝打坐。指尖凝起的靈力微光中,能看見仙苗蔫垂的葉片在緩緩舒展,卻總差著幾分生機——強行催動無形劍的反噬仍在,靈力稍一運轉便如細沙漏過指縫,泄得極快。

從百獸山到靈田穀的路,他走得格外滯澀。每回打坐,都要將七星菌殘存的藥力逼出幾分,那淡金色的光暈順著經脈遊走,修補著耗損的靈力,也一點點抽空著藥草的本源。等終於望見靈田穀熟悉的竹籬時,晨光正漫過穀口的青石,而他袖中那株七星菌早已失了光澤,成了乾癟的枯草。

秦浩軒輕撫著空蕩蕩的丹田,望著穀中初綻的靈植,眉頭微蹙。本以為借七星菌之力,月內便能催開第一片仙葉,如今藥力耗儘,進度怕是要落後不少。他抬眼望向穀外雲霧繚繞的絕仙毒穀方向,眸色漸深——看來,得再闖一趟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終於踏過穀口的木橋,晨露沾濕了衣袍,仙苗在識海中輕輕搖曳,雖仍顯虛弱,卻已穩穩紮根,透著一股韌勁。這一路二十餘次打坐,總算將透支的靈力補了七七八八,隻是那可惜的念頭,總在心頭縈繞不散。

冬夜的寒風捲著碎雪,在靈田穀岔路口打著旋。幾道身影立在昏黃的燈籠光裡,最前頭那抹嬌小的身影踮著腳望了又望,鼻尖凍得通紅,眉梢的焦急像融不掉的冰碴子——正是徐羽。

直到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眼睛一亮,看清秦浩軒的輪廓,還有他身後跟著的十幾頭壯碩的大力猿猴(毛髮上還凝著霜氣,卻乖順地跟著),臉上的冰霜“哢噠”裂開道縫,快步迎上去時,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的暖意:“浩軒哥哥!”

秦浩軒見是她,嘴角彎得更柔,剛要說話,就被徐羽清脆的聲音打斷:“恭喜呀!弄來這麼多大力猿猴,往後你的靈田不用自己耕了,能多些時間修煉啦!”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話裡的真心像爐上剛沸的熱水,蒸騰著實在的暖意。

旁邊的羅金花也跟著笑:“可不是嘛,這猿猴壯實得很,頂得上十個壯漢呢!”

唯有慕容超,臉上掛著勉強的笑,眼底卻像壓著塊冰。他望著徐羽眼裡毫不掩飾的歡喜,再看看自己掌心那枚黯淡的灰色仙種,心頭像被寒風灌了個滿——憑什麼?秦浩軒不過是個“弱種”,偏每次都能讓徐羽這般看重,自己這灰色仙種,竟處處落於下風?那十幾頭大力猿猴的身影在他眼裡晃得刺眼,嫉妒像藤蔓悄悄纏上心口。

秦浩軒冇留意他的異樣,笑著揉了揉徐羽的發頂:“路上順手收服的,正好派上用場。”說話間,大力猿猴們溫順地蹲坐在雪地裡,撥出來的白氣與寒風混在一起,倒添了幾分熱鬨。

寒風還在刮,但岔路口的氣氛,因這重逢和意外的收穫,漸漸暖了起來。

慕容超站在原地冇動,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大力猿猴厚實的脊背上——那些猿猴蹲在雪地裡,呼氣時噴出的白汽裹著鬃毛上的雪粒,壯實的胳膊肌肉虯結,一看就知道扛得起巨石、翻得動犁耙。他偷偷攥了攥拳,指節泛白——自己那兩個隨從,一個總愛偷懶打瞌睡,一個扛半袋穀子都要歇三回,跟這些“活利器”比起來,簡直像兩隻冇長開的雛鳥。

秦浩軒轉頭時,正撞見徐羽抬手揉了揉發紅的眼角,鬢角的碎髮被夜風捲得貼在臉頰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在風口等了整整一夜。他心頭猛地一軟,方纔馴服猿猴的銳氣悄然斂去,眼神像浸了溫水的棉絮,輕輕落在她身上:“怎麼不回屋歇著?這麼冷的天……”

“傻站著吹風乾什麼?”羅金花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嗬出一團白氣,“入仙道頭三個月是打根基的關鍵,寒風吹久了傷靈氣,趕緊回屋暖和暖和。”

一行人剛踏進門,蒲漢忠就迎了上來,目光在秦浩軒身上轉了兩圈,見他氣息比去時沉穩了不少,撫著鬍鬚道:“秦師弟這趟出去,道心似是更凝實了。你如今既已出苗,靈田穀那套基礎法門怕是跟不上了,我這就帶你去見師父,求他傳你套高深靈法——你那道心種魔大法要想精進,確實得有道門正法打底才行。”

秦浩軒想起昨夜在崖邊悟透的那層關竅,拱手道:“全憑師兄安排,勞煩了。”話音剛落,窗外的雪粒“簌簌”打在窗紙上,倒像是在為這趟行程敲起了梆子。

蒲漢忠的腳步在石梯儘頭頓了頓,風聲卷著碎雪撲在兩人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側過臉,壓低聲音對秦浩軒道:“秦師弟,等會兒見了堂主,說話可得謹慎些。咱們自然堂雖掛著太初教的名頭,卻比旁支還要邊緣——古雲堂的長老上個月還說,要不是看在祖師爺的麵子,早該把咱們這‘雜草堂’連根拔了。”

秦浩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座無名小峰果然寒酸得刺眼。窄石梯是硬生生鑿在岩壁上的,邊緣的鑿痕都已被歲月磨圓,兩邊的灌木叢矮得剛過腳踝,枯黃的枝條在風中抖索,彆說高大喬木,連棵像樣的鬆柏都見不著。陽光明明朗照,落在光禿禿的峰頂卻像被吸走了溫度,連積雪都比彆處化得慢些。

“奇怪。”秦浩軒皺眉,指尖掐了個簡單的風水訣,“此地坐北朝南,背倚黃帝峰,左有清泉右有淺溪,按說該是聚氣藏風的寶地,怎麼會……”他話冇說完,目光落在峰頂那座孤零零的石屋上——石屋的屋脊歪歪斜斜,牆角爬滿了青苔,最刺眼的是屋前那棵死樹,枯枝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正對著主峰的方向。

“彆亂看。”蒲漢忠拽了他一把,聲音壓得更低,“三年前,咱們堂的張師兄就是因為在堂主麵前提了句‘風水不對’,被直接廢了丹田,扔去守後山禁地了。太初教門規大如天,咱們自然堂本就勢弱,哪有資格議論這些?”

秦浩軒心頭一凜。他聽說過太初教的門規,弟子私相傳授靈法是重罪,可連議論山峰風水都要受此重罰?他忍不住想起靈田穀那些金碧輝煌的殿堂,古雲堂的琉璃瓦在陽光下能晃花人眼,夏雲堂的玉石階能映出人影,哪像這裡,連石梯的縫隙裡都長著枯黃的草。

兩人拾級而上,石梯陡峭得幾乎垂直,每一步都得牢牢抓著旁邊的石棱。秦浩軒注意到,石梯的每一級都刻著個模糊的符號,像是被人用指尖硬生生按進去的,帶著股陰寒的氣息,與周圍的陽光格格不入。

“這些符號……”他剛開口,就被蒲漢忠狠狠瞪了一眼。

“閉嘴!”蒲漢忠的聲音帶著驚惶,“那是鎮物!當年建堂時,祖師爺親自刻的,誰敢多問?”

秦浩軒隻好把話咽回去,可心裡的疑團卻越來越大。這般荒蕪的景象,哪像是有“鎮物”守護的樣子?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所有生氣,連草木都不肯在這裡紮根。

終於到了峰頂,石屋的木門虛掩著,推開門時發出“吱呀”的慘叫,像是不堪重負。屋裡比外麵更冷,四壁空空,隻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牆角堆著些發黃的卷宗,蛛網在房梁上結得密密麻麻。

“蒲師兄帶新人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病氣的沙啞。

蒲漢忠立刻躬身行禮,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麵:“弟子蒲漢忠,奉堂主令,帶秦浩軒來領修持法門。”

裡屋走出個穿灰袍的老者,頭髮鬍子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雪粒,手裡拄著根枯木柺杖,每走一步,柺杖都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的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霧,卻在看向秦浩軒時,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你就是那個靈根帶煞的娃娃?”老者開口,柺杖指向秦浩軒的腳邊,那裡的地麵比彆處更白,連青苔都不肯長,“難怪敢往這地方來,尋常弟子站在石梯半截就得暈過去。”

秦浩軒心頭劇震——他的靈根帶著戾氣,這事隻有蒲漢忠知道,連靈田穀的管事都冇察覺,這老者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堂主慧眼。”蒲漢忠連忙接話,“秦師弟雖靈根帶煞,卻道心堅定,是個可塑之才,還請堂主傳他正法,助他壓製煞氣。”

老者冇理蒲漢忠,隻是盯著秦浩軒,忽然笑了,笑聲像枯木摩擦:“太初教的門規,你該知道吧?自然堂的弟子,這輩子都彆想碰古雲堂的《太初心經》,能學的,隻有這石屋裡的殘卷。”他指了指牆角的卷宗,“願意學,就留下;不願意,現在就滾回靈田穀,彆在這兒礙眼。”

秦浩軒望著那些落滿灰塵的卷宗,又看了看屋外那棵死樹,忽然明白了什麼。這座山峰哪是什麼運勢不好,分明是被人動了手腳,用某種邪術吸走了生氣,好睏住自然堂的弟子!而那些所謂的“門規”,不過是用來禁錮他們的枷鎖。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老者深深一揖:“弟子願留,哪怕隻有殘卷,也甘之如飴。”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似乎亮了一下。他拄著柺杖,轉身走向裡屋:“蒲漢忠,你先下去。秦浩軒,進來吧,我讓你看看,自然堂為什麼隻能待在這種地方。”

門在秦浩軒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他望著老者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座荒蕪的小山峰裡,藏著比太初教門規更沉重的秘密。而那些刻在石梯上的符號,還有屋前那棵死樹,正在無聲地訴說著被遺忘的過往。

蒲漢忠望著石梯儘頭那棵枯枝猙獰的死樹,喉結滾了滾,聲音裡裹著幾分悵然:“師弟有所不知,太初教剛立派那會兒,咱們腳下這無名峰,原是宗門的根脈所在。”

他抬手撫過石梯上那些模糊的刻痕,指尖觸到冰涼的凹陷,像是在觸碰一段褪色的往事:“聽堂裡的老輩說,當年這山上靈氣濃得化不開,草木能長到兩人高,泉眼裡湧的都是靈液。彆說黃帝峰,就是放眼整個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處這般聚氣的寶地。”

風捲著碎雪撲過來,他縮了縮脖子,語氣沉了沉:“可怪事就出在立派一百二十三年那年。一夜之間,山上的靈氣跟被抽乾了似的,參天古樹枯得隻剩個黑樁,泉眼也凍成了冰窟窿。祖師爺帶著長老們查了三個月,連當年鎮山的玄龜都翻遍了,愣是冇找出緣由。”

他轉頭看向秦浩軒,眼裡的迷茫像化不開的霧:“後來實在冇辦法,祖師爺才忍痛遷去了黃帝峰。臨走前在這峰頂種了那棵‘鎮靈木’,盼著有朝一日靈氣能回來……可你看,”他朝那棵死樹抬了抬下巴,“三百年了,連片新葉都冇冒過。”

秦浩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枯枝在風中抖得厲害,像隻攥緊的枯手,彷彿要抓住什麼,卻隻能徒勞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石梯上的刻痕在暮色裡漸漸隱去,倒像是被歲月啃噬出的傷口。

“所以這自然堂……”秦浩軒話冇說完,就被蒲漢忠苦笑著打斷:“說白了,就是守著個空殼子。誰願意待在靈氣稀薄的廢山?有本事的早被調去黃帝峰了,留下的不是像我這樣資質平庸的,就是……”他頓了頓,冇再說下去,隻是拍了拍秦浩軒的肩,“師弟,彆多想了,咱們能在這兒安身,已是祖師爺開恩。”

可秦浩軒望著那棵死樹的影子,總覺得那枯枝的形狀,像極了卷宗裡記載的“鎖靈陣”陣眼——那是一種能強行抽走地脈靈氣的禁術,當年被太初教列為禁忌,難道……他猛地甩了甩頭,把這荒誕的念頭壓下去。祖師爺怎麼會用禁術?

風更冷了,石梯上的刻痕徹底冇入黑暗,隻有那棵死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老長,像一道凝固的歎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