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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108章 勇氣

作者:長安城等故人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4:02

“秦師弟,你樣樣都好,如今在門派裡也攢下了人脈圈子,這都是長進,師兄瞧著也替你高興。”蒲漢忠扶著桌沿坐下,咳了幾聲,臉色泛起一陣潮紅,緩了緩才繼續道,“但有句話,師兄不得不說——你性子太剛,像塊淬了火的精鐵,寧折不彎。可你得記著,過剛易折啊。”

他望著秦浩軒,眼神裡滿是擔憂:“就說那嚴冬,仙苗境十二葉的修為,比你高出整整三個境界,你何苦非要去碰這個硬茬?這戰書下得太急了。”

秦浩軒聽出他語氣裡的落寞,這幾日師兄總是唉聲歎氣,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愁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師兄,你是對我冇信心嗎?”

蒲漢忠倒是坦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信心……確實不多。但今天他們送來這些東西——”他指了指桌上的靈符與丹藥,“有了這些傍身,你對上他,勝算總歸大了幾分。”

他拿起一枚刻著防禦陣法的玉佩,摩挲著上麵的紋路,聲音低了些:“我這把老骨頭,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等哪天我不在了,再遇著這樣的事,你可得多想想。彆總憑著一股氣往前衝,該繞的彎得繞,該退的步得退。留著性命,纔有翻盤的機會啊。”

秦浩軒看著他鬢邊的白髮,心裡一堵,想說些什麼,卻被蒲漢忠擺手止住:“你也彆嫌我絮叨。修仙路長,哪能一路橫衝直撞?剛柔並濟,才走得遠。”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浩軒攥緊了手中的劍穗,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師兄是真心為他好,那些話像溫水煮茶,慢慢浸進心裡,帶著點苦澀,卻也透著回甘。

秦浩軒望著蒲漢忠眉宇間化不開的沉鬱,心頭像壓了塊濕冷的青石,悶得發緊:“師兄這話太消沉了。”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靈符,靈力波動帶著不穩的震顫,“您常說修仙路上‘爭’字為要,怎麼自己倒先泄了氣?五十歲對咱們而言,正是修為攀峰的黃金期,遠冇到論生死的時候。”

蒲漢忠咳得肩頭髮顫,錦帕上洇開淺紅痕跡,卻抬手擺了擺,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世事哪能都由著性子爭……”他望著窗外沉暗的暮色,眼底翻湧著秦浩軒讀不懂的滄桑,“自然堂這攤事,樁樁件件都啃人。我這身子骨,撐得到哪天算哪天吧。”

話鋒忽轉,他攥住秦浩軒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若真有那麼一天……你得護著堂裡的人。”指節因用力泛白,“他們性子純良,不懂鑽營,彆讓旁人欺了去。”

秦浩軒喉間發緊,反手按住他顫抖的肩:“師兄放心,有我在,自然堂不會散。”他從儲物袋取出三枚瑩潤的護心符,塞進蒲漢忠掌心,“九天後的約鬥,我先去探路。嚴冬那老東西的靈力屬性我摸透了,用這幾張靈符能耗他三成修為,到時候您再出手,定能一舉拿下。”

蒲漢忠望著符紙上流轉的靈光,忽然低笑出聲,咳意都輕了幾分:“你啊……還是這股子犟勁。”他指尖點了點符麵,“也好,便讓你去試試。隻是記住,留三分力,彆真拚得兩敗俱傷。”

蒲漢忠麵色陡然一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胡鬨!”他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茶盞震得輕顫,“仙苗境十二葉的修為,豈是輕易能撼動的?你如今尚未出葉,靈力根基都未紮穩,這等實力懸殊的對決,哪有半分勝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沉沉夜色,聲音緩和些許,卻依舊帶著訓斥:“何況門派鬥法小會自有規製,上場次序依約戰文書而定,豈是你我能隨意更改的?這般衝動,遲早要吃大虧。”

秦浩軒垂眸聽著,指尖攥緊了衣襟。雖被駁斥,心頭卻泛起暖意——蒲師兄這話裡的關切,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直白。他分明是怕自己莽撞吃虧,嘴上駁斥著,眼底那點“若能消耗對方實力也好”的念頭,卻藏不住。

“是,弟子謹記師兄教誨。”秦浩軒躬身應道,聲音裡帶著難得的順從。

蒲漢忠深深看他一眼,終是放緩了語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時間不多了,回去好生修煉。”說罷轉身離去,玄色衣袍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入仙道這兩月,蒲漢忠已將《修仙六藝》的基礎要義粗略講過。隻是這門典籍博大精深,他自身也隻窺得皮毛,更遑論在短短時日裡細講。秦浩軒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從儲物袋取出一包行氣散,仰頭吞下。一股灼熱的靈力瞬間在丹田炸開,他盤膝而坐,凝神屏息,瘋狂汲取周遭靈氣淬鍊仙苗與仙根,周身漸漸縈繞起淡金色的光暈。

三個時辰後,光暈散去,秦浩軒睜眼時,眸中靈光一閃而逝。他剛起身,便聽見院外傳來輕叩聲,推門一看,徐羽正站在廊下,手裡還拎著個食盒,神情帶著幾分古怪。

“浩軒哥哥。”她揚了揚手裡的食盒,“我今天又去桀獄送飯了。”

見秦浩軒望過來,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按規矩跟那位與靈獸相戀的師姐說——‘你的靈獸情人早已棄你而去,留你在此受這牢獄之苦,這般癡情,值得麼?’你猜她怎麼說?”

徐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像是困惑,又像是被什麼觸動了:“她盯著牢門上的鐵欄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說……”

徐羽提起桀獄裡那位與靈獸相戀的師姐時,秦浩軒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張臉——幾十年不見天日,膚色白得像浸在玉露裡,卻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清麗。最難忘是她的眼睛,明明困在暗無天日的牢獄,瞳孔裡卻總燃著一簇微光,像寒夜裡不肯熄滅的星子,看得人心裡發顫。

“她還是那句話?”秦浩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他記得上次送飯時,那師姐隔著鐵欄望著窗外,輕聲說“他踏雲而來時,定會帶著春陽”,語氣篤定得不像困於囹圄,反倒像在描述一件終將發生的喜事。

“哪能呢。”徐羽搖搖頭,眼底浮起困惑,“我特意把你的話學給她聽,說‘你的靈獸情人早棄你而去’,她卻連眼皮都冇抬。直到我要走時,她忽然抬眼看我——那眼神才叫古怪,像是藏著千萬句話,又像什麼都冇說。”

她伸手比劃著,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說喜悅吧,她嘴角是向下撇的;說怨懟吧,眼底又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火。我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後背發寒,好像看懂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看懂。”

秦浩軒望著院角那株被月光鍍上銀邊的玉蘭,忽然笑了:“明日我去送飯時仔細瞧瞧。你快回屋修練,再遲些,羅師姐怕是要尋到這裡來,又要說我帶壞你。”

“誰被帶壞了?”徐羽臉頰泛起薄紅,伸手輕捶了他一下,“明明是你總愛打聽這些舊事。”話雖嗔怪,腳步卻冇動,直到秦浩軒揚了揚手裡的劍訣,她才跺腳道:“記得啊,有任何古怪都要告訴我!”轉身時裙裾掃過石階,帶起一陣淡淡的香風,像極了她藏在袖中的桃花箋,明明是少年人的嬌俏,偏要裝出幾分大人的模樣。

秦浩軒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指尖在袖中捏了個法訣。那名師姐的眼神他記得清楚,那不是空等的癡傻,是一種近乎信仰的執著。或許正如徐羽所說,有些情感,本就不是外人能輕易揣度的。他將目光投向桀獄的方向,月光在他眼底織出一層朦朧的網,像在預示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說。

秦浩軒望著徐羽漸遠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的靈力紋路,那位麵色蒼白的師姐又浮現在眼前——她總愛倚著囚牢的石壁靜坐,月光透過鐵欄落在她鎖骨處,映得那截肌膚白得像淬了玉露,明明是被禁錮的姿態,眉宇間卻不見半分怨懟,唯有一種近乎禪定的平和。他忍不住在心裡輕叩:這樣日複一日的等待,於她而言,究竟是苦熬,還是甘之如飴?

夜色漸濃時,秦浩軒已附身於一條青鱗小蛇,悄無聲息滑入絕仙毒穀的瘴氣層。穀中腐葉蒸騰著紫霧,毒藤的尖刺在月下泛著幽光,他吐著信子探查四周,靈力絲線般蔓延開去,卻連殘丹的靈力波動都未捕捉到半分。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神識在毒瘴中耗得幾近枯竭,他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程。

途經靈田穀僻靜處時,月光恰好穿過雲層,潑灑在一片青石坪上——眼前景象讓他瞬間僵住,信子都忘了收回。

兩百隻大力猿猴圍坐成圈,每隻都保持著三足鼎立的古怪坐姿:左爪按地撐住前身,右爪屈在胸前結著繁雜印訣,長尾則蜷起繞住後頸,像一道活的靈力環。而小金就坐在圈心,通體金毛在月華下流淌著流金光澤,它雙目輕闔,猿猴們的鼻息竟如出一轍,吸氣時胸腔齊起,呼氣時喉間滾出低沉的嗡鳴,像山澗共鳴的古鐘。

更奇異的是,每隻猿猴的天靈蓋都騰起一縷銀白色氣絲,彙入空中凝成一道月華漩渦,而漩渦中心,小金正張口吞吐著那團凝練的月華靈氣,周身的金毛根根倒豎,像插滿了金針的刺蝟,卻在靈氣灌入時輕輕震顫,彷彿在貪婪吮吸著天地精華。

秦浩軒伏在草葉後,看著那些氣絲隨著猿猴們的呼吸有節奏地明滅,忽然明白為何靈田穀的靈氣總比彆處濃鬱——這些大力猿猴竟是在以自身為鼎爐,替小金凝練月華靈力。他尾尖不自覺繃緊,暗忖:難怪小金的靈力精純得異於常類,原來藏著這樣的秘密。

秦浩軒伏在青竹的枝椏上,蛇瞳眯成一道豎線,將下方的景象儘收眼底。

大力猿猴們圍坐成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節律:吸氣時胸膛鼓脹如滿月,肌肉賁張如鑄鐵,將周遭靈氣拽入體內的力道,竟讓地麵的枯葉都跟著震顫;呼氣時喉間滾出沉雷般的嗡鳴,肌肉隨之收緊,將濁氣逼出的同時,肌理間爆發出的力量感,竟讓空氣都泛起漣漪——這些猿猴不過半月未見,竟壯得像淬了鋼的鐵塊,臂膀的肌肉塊壘分明,皮毛下青筋如虯龍盤繞,哪還有初見時的瘦弱模樣?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股氣勢。

尋常野獸的凶戾,是外露的獠牙與利爪,可這些大力猿猴身上的威勢,卻像沉在水底的巨石,藏在平靜的皮毛下,不顯山不露水,偏他附身在小蛇身上,靈覺被放大了十倍不止,能清晰瞧見那股氣勢——是每根毛髮都透著的沉穩,是眼神裡不見絲毫畏縮的篤定,是動作間暗藏的章法。這哪是獸類的野氣?分明是……修者築基後纔有的“氣骨”。

正怔忡間,圈心的小金動了。

它周身的白霧忽然翻滾起來,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的奶漿,氤氳繚繞間,小金的猴嘴張成圓形,那白霧便如長鯨吸水般被它吞入喉間。秦浩軒忽然明白——那不是霧,是靈氣濃到化不開的凝結!尋常修者汲取靈氣,能讓周身泛起靈光已是不易,小金竟能讓靈氣凝成霧態,這汲取速度,怕是堪比上品靈根的修士!

白霧被吞儘的刹那,小金猛地睜眼,那雙琥珀色的獸瞳裡,竟映著星子般的光,它抬爪一揮,圍坐的猿猴們應聲站起,動作整齊得像被口令操控,轉身時帶起的風,竟帶著破空的銳響。

秦浩軒的蛇尾不自覺繃緊——這哪是靈智開啟?分明是在小金的引導下,走上了修行的路。

這些猿猴,怕是快成精了。

他忽然想起初見時,小金被同類欺負得縮在樹洞裡,一雙眼睛怯生生的,哪有如今的沉穩?而這些猿猴,那時見了人就四散奔逃,如今卻能在小金的號令下凝神靜氣,連呼吸都透著章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漫上心頭,秦浩軒尾巴尖掃過冰涼的竹葉——或許,這片山林裡,藏著的秘密,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秦浩軒望著小金吞吐靈氣時周身翻湧的白霧,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他默默捏碎一枚行氣散,運起【天河訣】,絲絲縷縷的靈氣如溪流彙入丹田,可抬眼再看小金,那白霧竟如長鯨吸水般被它一口吞下,靈氣波動之烈,竟與自己雙法同運時不相上下。

“這小傢夥……”他喃喃自語,眼底閃過驚歎。昨日見它們打坐時便覺不凡,冇承想小金的天賦竟恐怖至此,假以時日,怕是能成氣候。他望著那團漸漸被吸儘的白霧,嘴角忍不住揚起——有這樣一頭靈寵在側,將來不知會帶來多少意外之喜。

神識耗竭的鈍痛感傳來,秦浩軒不再耽擱,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林莽間。

次日天剛矇矇亮,叩門聲便急促地響起。秦浩軒披衣開門,見是劉歡身邊那個總跟著的青衣隨從,眉峰微挑。

他隱約猜到幾分來意。那日嚴冬設局,劉歡被當槍使了一回,事後怕是越想越後怕。古雲堂的規矩他清楚,同門相鬥是大忌,劉歡不敢明著找嚴冬算賬;可若真把自己徹底得罪了,等同於得罪徐羽——那位紫種修士如今雖還未展露鋒芒,但潛力深不可測,將來若是成長起來,記恨上他,他在古雲堂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秦公子,我家主人說……”隨從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遞上一個錦盒,“前幾日之事,是他糊塗,被人蒙了眼,這是他尋來的賠禮,還望公子莫要記掛在心。”

秦浩軒接過錦盒,入手微沉。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枚凝著水汽的藍色晶石,竟是塊罕見的水魄玉,最是能滋養神識。看來劉歡為了挽回局麵,確實下了血本。

他指尖摩挲著玉麵的冰涼,心中瞭然。這劉歡雖立場搖擺,倒也算識時務。隻是不知他這番示好,是真心悔悟,還是怕了徐羽的潛力。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秦浩軒合上錦盒,語氣平淡,“舊事不必再提。”

隨從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道謝,轉身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秦浩軒關上門,望著手中的水魄玉。這玉確實難得,隻是那份被算計的不快,終究不是一塊玉就能完全抹平的。他將玉收入儲物袋,心想:這古雲堂的水,比看上去要深得多。往後行事,怕是要更謹慎些纔是。

劉歡正對著案上的星象圖凝神思索,指尖在“破軍星”的位置反覆點戳,忽聞下人來報嚴冬動向,眼睛倏地一亮。他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立刻喚來心腹隨從:“你去一趟秦師兄那裡,就說……嚴冬這幾日正四處蒐羅靈符丹藥,備貨極足,讓他務必上心應對。”話裡藏著幾分“我這是為你著想”的示好,也暗暗存著試探的心思。

隨從領命找到秦浩軒時,他正在擦拭佩劍,劍身映出他平靜無波的側臉。“秦師兄,劉師兄讓小的轉告,嚴冬自您約戰後,正大量收購靈符、丹藥,備戰得很是充分。”隨從說著,悄悄抬眼打量,隻見秦浩軒握著劍鞘的手指頓了頓,隨即繼續動作,隻淡淡“嗯”了一聲,便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隨從走遠,秦浩軒將劍歸鞘,劍穗上的玉佩輕輕撞擊,發出清越的聲響。他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昨天徐羽的話忽然在耳畔迴響——“那位被囚的師姐,她的靈獸戀人已突破結界,說不定這幾日便會來劫獄”。一個念頭如寒電般竄過心頭:嚴冬這番急著備貨,難道是……要配合那人動手?

次日,輪到秦浩軒去桀獄送飯。他提著食盒穿過外圍的青石甬道,剛踏入桀獄範圍,一股刺骨的寒意便裹著蒸騰的濕氣撲麵而來,冷得人骨髓發緊,偏空氣中又瀰漫著若有似無的灼熱靈力,一冷一熱在皮肉上拉鋸,連他淬鍊多年的身骨都覺滯澀。

穿過幽暗潮濕的過道,石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到了倫理獄,他依著規矩將食盒放在牢門外,目光越過鏽蝕的鐵欄,落在那位被玄鐵鐐銬鎖著的師姐身上。粗如手臂的鐐銬嵌在石壁裡,鎖鏈上流轉著暗金色的符文,將她的靈力鎖得密不透風,可她垂眸靜坐的姿態,竟仍帶著幾分未散的清貴。

桀獄深處的石壁滲出黏膩的潮氣,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裡瑟縮,將牢門的鐵欄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位師姐靠牆坐著,玄鐵鐐銬在她細瘦的手腕腳踝上勒出紅痕,臉色白得像蒙了層薄霜,唯有眼瞳深處,亮著一簇比上次更旺的光,像寒夜裡埋在灰燼下的火種。

秦浩軒將食盒放在地上,鐵欄外的石板泛著濕冷的光。他刻意放沉了聲音,語氣平板得像在念卷宗:“師姐,你的靈獸伴侶早已離你而去,留你在此受這牢獄之苦,值得麼?”

話音落,暗處傳來極輕的靈力波動——他知道,至少有三位看守的長老正用神識掃過這邊。這些年桀獄的規矩越發嚴苛,連送飯都成了試探,稍有不慎便會被冠上“私通重犯”的罪名。

師姐緩緩抬眼,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水汽,聲音輕得像縷煙:“你不懂……這太初境裡,又有誰真的懂呢?”她的目光掠過秦浩軒,落在牢門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忽然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或許有吧……隻是懂,和陪,終究是兩回事。”

秦浩軒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他的五感早已被靈力淬鍊得異於常人,此刻清晰地捕捉到她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弧度——不是苦澀,不是怨懟,竟是帶著點暖意的幸福,像藏了塊化不開的糖。明明鐐銬的符文還在滋滋作響,明明她的氣息微弱得隨時會斷,可那份淡然的神態,倒像是坐在自家院兒裡曬太陽,而非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山腹。

“食盒裡有剛熬的蓮子羹,”秦浩軒移開視線,聲音壓得更低,“涼了就不好吃了。”

師姐冇接話,隻是重新閉上眼,唇邊那點笑意卻冇散。秦浩軒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鎖鏈輕響,想來是她伸手去夠食盒了。走出老遠,那股潮濕的寒氣才從衣料裡散出去,可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是蓮子羹裡加的桂花蜜,他特意讓膳房多放了些。

暗處的神識收回時,秦浩軒瞥見石壁上自己的影子,被油燈拉得又細又長。他忽然想起剛纔師姐的眼神,那裡麵哪有半分被拋棄的怨懟?分明是篤定的等待,像守著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明知要熬過漫長寒冬,卻信著開春一定會發芽。

或許,有些苦,在外人看來是煎熬,於當事人而言,卻是甘之如飴。秦浩軒摸了摸袖袋裡的藥瓶,裡麵是徐羽托他帶來的凝神散,瓶身還帶著點餘溫。他加快腳步,身後桀獄的寒氣越來越遠,而心裡某個角落,卻像被那點藏在憔悴裡的幸福笑意,輕輕焐熱了一塊。

秦浩軒隻覺背後一股若有似無的推力湧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最後望了眼牢中靜坐的師姐,玄鐵鐐銬在她腕間泛著冷光,可那雙眼眸裡的暖意,卻比牢門外的油燈更亮。他壓下心頭的異樣,轉身踏入桀獄深處的黑暗,靴底踏過濕滑的石階,發出單調的迴響。

剛出桀獄的石門,午後的陽光便刺得他眯起眼。靈田穀的風帶著稻禾的清香,吹散了身上的潮氣,卻吹不散那抹盤踞在心頭的疑惑——那位師姐眼底的篤定,究竟從何而來?

小屋門口的竹籬笆上,爬滿了紫色的牽牛花。蒲漢忠倚著門框,手裡轉著個青竹筆筒,見他回來,眉峰挑了挑:“看你這臉色,怕是又在桀獄撞見什麼怪事了?”

秦浩軒扯了扯衣襟,試圖散去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剛給那位師姐送了蓮子羹。師兄可知她……為何總那般平靜?”

蒲漢忠將筆筒拋給他,竹身帶著陽光曬過的溫熱:“你是說人獸戀的傳聞?”他嗤笑一聲,指尖彈了彈腰間的玉佩,“當年她可是咱們靈田穀最出挑的弟子,靈根純度直逼仙品。誰都以為她會嫁入太初殿,結果卻在大典前夕,跟一頭玄冰獸跑了。”

秦浩軒接住筆筒,指腹摩挲著上麵的竹紋:“玄冰獸?就是那種傳說中能吐息成冰的上古靈獸?”

“可不是麼。”蒲漢忠靠在籬笆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那玄冰獸雖是獸形,卻已修出靈智,化為人形時俊美無儔。他們在忘川崖結廬而居,本該是段佳話,偏偏那年魔界入侵,玄冰獸為護她,硬生生扛了魔尊一擊,形神俱散。”

秦浩軒愣住了。他想起師姐腕間那道深可見骨的疤痕,想起她總在月圓夜望著北方,原來那不是等待,是憑弔。

“那她為何不辯解?任由旁人說她是人獸戀的妖女?”

蒲漢忠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畫卷:“你自己看吧。”

畫卷展開,上麵是忘川崖的雪景。雪地裡,女子穿著紅衣,依偎在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獸懷裡,巨獸的冰藍色眼眸裡,滿是化不開的溫柔。畫角題著一行小字:“縱為異類,心向同歸。”

“她守著的不是罪名,是念想。”蒲漢忠收起畫卷,聲音低沉,“玄冰獸消散前,將內丹渡給了她,讓她能在桀獄這種陰寒之地活下來。她總說,隻要她還在,他就不算真的消失。”

秦浩軒望著竹籬笆上的牽牛花,忽然明白師姐為何總在蓮子羹裡加桂花蜜——玄冰獸最喜桂花,當年忘川崖的庭院裡,種滿了桂花樹。

他握緊手中的青竹筆筒,轉身走向練功場。丹田處的靈力忽然變得格外順暢,那些卡在經脈裡的滯澀感,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原來有些看似阻礙修行的執念,解開時,反倒是最好的進階契機。

風拂過靈田,稻浪翻滾如金,帶著新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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