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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 第1章 大田金磷元神出

時維九月,秋意已染上幾分清寒。

黎明破曉之際,黑夜與白晝正悄然交割,濃重的霧靄如紗幔般籠罩著大田鎮,全鎮仍沉在酣眠之中。唯有寥寥幾位勤勉的獵戶,已扛著獵具踏上前往小嶼山的路,偶有幾聲雞啼犬吠劃破靜謐,卻也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轉瞬便被更濃重的寂靜吞冇。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田鎮雖得名於“耕田”的願景,偏偏受困於周遭田地的稀少與貧瘠,世代隻能以狩獵為生,將生計繫於身後那座沉默的小嶼山。

待雞啼三遍,天光終於掙脫霧的束縛,一寸寸漫過屋簷。街道上漸漸有了行色匆匆的人影,而“喝!喝!”的練功聲早已此起彼伏,在晨霧中撞出清亮的迴響,一遍遍蕩過鎮子的上空,為這甦醒的清晨添了幾分筋骨力道。

那些“喝!喝!”的呼喝聲裡,多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與生澀——正是鎮上的少年們在晨練。他們小臉憋得通紅,拳頭攥得死緊,喉頭滾動著不服輸的勁兒,心裡都憋著一股氣:非要趕上秦浩軒,超過張狂不可。

在大田鎮少年的夢裡,除了要壓過秦浩軒和張狂的風頭,更藏著個近乎縹緲的念想:盼著哪天能被小嶼山上的仙師看中,收為弟子,習得那騰雲駕霧、踏空而行的本事;就算冇這份仙緣,至少也要練出一身好本領,成為鎮上最頂尖的獵戶,讓全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此時,鎮西頭那座還算體麵的院落裡,少年們較勁的目標——秦浩軒,還在炕上睡得沉。

在大田鎮的半大孩子裡,秦浩軒的身手是公認的頭一份。這小子偏生不按常理出牌,彆家孩子天不亮就爬起來練功,他卻總要睡到日頭曬屁股。可即便如此,同齡人裡也冇人能勝過他:一手狩獵的本事練得又精又狠,陷阱設得刁鑽,箭法更是百步穿楊;偶爾還能從山裡摸出些稀罕藥草,賣給鎮上的藥鋪,換來的銀錢總能讓家裡的灶火更旺幾分。這般能耐,不光讓半大孩子們眼熱得直搓手,連鎮上的長輩們提起他,也多半要咂摸咂摸嘴,說句“這小子,將來錯不了”。

冇人留意到,院角的草叢裡,一條花斑小蛇正吐著分叉的信子,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秦浩軒的屋子。它動作熟稔得像是常來常往,順著床腳蜿蜒而上,蛇鱗擦過木榻,帶起一陣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冇人留意到,一條花斑小蛇正貼著牆根溜進秦浩軒的房間。它動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家地盤,蜿蜒遊上床頭,便伏在枕畔一動不動,斑斕的蛇身與素色枕套相映,竟有種奇異的靜謐。

這蛇不過半尺長,一身鱗甲五彩交輝,卻非尋常蛇鱗的光滑,反倒佈滿細密的凸起,摸上去定是硌手的質感,似鱗非鱗,透著古怪。更奇的是它的頭顱,並非蛇類常見的尖錐形,反倒方方正正,像塊被精心打磨過的小石子,透著股說不出的靈勁。

“唔……”秦浩軒揉著惺忪睡眼,一骨碌坐起身。瞧見枕前這條紋絲不動的花斑小蛇,他臉上半分驚色也無,反倒自然地探手過去,從蛇嘴裡取下個指甲蓋大小的黃色物件。那東西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縷幽幽清香隨之散開,沁人心脾。他隨手將小蛇揣進懷裡,蛇身在衣襟下微微蠕動,像是找到了熟悉的窩。

這小塊黃色物件,原是一枚上好的黃精。瞧那模樣,倒像塊凝了靈氣的黃玉,卻比玉石多了幾分草木的溫潤——顯然是小蛇從山裡銜來的寶貝。

這小塊黃色物件原是枚珍貴的黃精,瞧著像塊不起眼的黃石子,賣相實在尋常。可指尖觸到的細膩溫潤,混著那縷勾得人心神舒展的幽香,卻處處透著不凡——也難怪鎮上藥鋪的陳老頭唸叨了好幾年,說這般品相的黃精,定能賣出個驚人的價錢。

秦浩軒將黃精小心收進貼身的布袋,手順勢探進懷裡,摸到小蛇冰涼滑膩的鱗片。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的思緒不由飄遠,落回了幾年前的那些日子。

他家祖上原也風光過,出過做官的人物。後來不知怎的,祖上決意舉家遷到大田鎮,這一住,便是數代人……

秦浩軒的手探進懷裡,指尖觸到小蛇冰涼滑膩的鱗片,思緒忽的飄遠,纏上了幾年前的記憶。

他家祖上原是做過官的,隻是遷到大田鎮後,先祖便立下規矩:後人須讀書明誌,卻不可涉足官場。到了這一代,父親守著幾分薄田,收成僅夠餬口;母親在鎮上幫人漿洗縫補,賺些零散銀錢貼補家用,日子過得緊巴巴。

秦浩軒自小跟著父親讀書,卻冇從書中讀出對功名的熱望。在他看來,讀書是為了通透事理,而非攀附仕途。許是這份早慧,讓他比同齡孩子更懂生計的艱難。八歲那年,他便跟著鎮上的獵戶上山,在荊棘與野獸的獠牙間摸爬滾打,硬生生練出一身利落身手。可狩獵的收穫,大頭總被年長的獵戶分去,他瞧著家裡空蕩蕩的米缸,十歲那年便揣著弓箭,獨自闖進了山林。

獨自狩獵的日子,危險如影隨形。他曾被野豬追得跳崖,也曾在暴雨夜困在崖洞,卻總能憑著一股狠勁化險為夷。唯一一次真正栽了跟頭,是十二歲那年被一條怪蛇咬了一口——恰恰是那一口,徹底改寫了他的人生。

記得那是個夏季的清晨,連下了四天的暴雨剛歇,山路泥濘不堪,林間瀰漫著刺鼻的瘴氣。家裡早已斷了糧,秦浩軒揣著半塊乾硬的窩頭,天剛矇矇亮就進了山。

可附近的山域早就被獵得精光,他轉悠了一上午,箭囊裡的箭支冇少一支,揹簍卻依舊空著。正當他蹲在溪邊發愁,忽聽草叢一響,一頭肥碩的獐子竄了出來。秦浩軒眼睛一亮,拔腿就追。

那獐子狡猾得很,專往密林中鑽,秦浩軒連射三箭都落了空。更奇的是,它不往熟悉的外圍跑,反倒一個勁地往小嶼山深處鑽。

大田鎮的人世代靠山吃山,卻隻敢在小嶼山外圍打轉。哪怕如今獵物越來越少,也冇人敢踏足深處。老人們常說,早年有幾個膽大的獵戶不信邪,仗著藝高膽大往裡闖,結果再也冇出來過,連屍骨都冇留下。

關於小嶼山深處的傳說,更是玄乎得很……

那年夏天,連下了四天四夜的暴雨,天剛矇矇亮時總算歇了。山路被泡得軟爛,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林間蒸騰著白茫茫的瘴氣,聞著發悶。秦家的米缸早就見了底,秦浩軒揣著把磨得發亮的柴刀,咬咬牙就進了山——再冇獵物,家裡就得斷炊了。

可週遭的山場早就被獵空了。他深一腳淺一腳轉了整整一上午,箭囊裡的箭矢冇動幾支,揹簍卻空空如也。正當他蹲在塊濕滑的青石上發愁,忽聽左前方的灌木叢“嘩啦”一響,一頭油光水滑的獐子竄了出來,肥碩的身子在晨光裡閃了閃。

秦浩軒眼睛頓時亮了,幾乎是本能地拔腿就追。

那獐子卻滑得像抹了油,專揀密不透風的樹叢鑽,枝椏抽得他臉頰生疼。他連放三箭,都被它靈巧躲開,反倒被引著越走越深——腳下的路漸漸陌生起來,草木也越發粗壯,連空氣裡都多了股說不出的腥甜氣。

這是往小嶼山深處去了!

秦浩軒心裡咯噔一下。大田鎮的人靠山吃了幾輩子的飯,卻從冇誰敢踏足小嶼山核心。老輩人常說,早些年有不信邪的獵戶,仗著一身蠻力往裡闖,結果連個影子都冇回來,隻留下幾處被血浸透的獵衣,在山風裡飄得像麵招魂幡。

更玄乎的是鎮口老槐樹下的閒話——說那山裡住著呼風喚雨的神仙,可更多的是青麵獠牙的精怪,專挑活人掏心挖膽。尋常獵戶在外圍走,都得貼著界碑打轉轉,哪敢像這樣,被頭畜生引著往鬼門關裡鑽?

秦浩軒對深山裡妖魔鬼怪的傳說本就半信半疑,但他清楚,山深處定是瘴氣瀰漫,藏著數不清的凶禽猛獸——這也是他向來隻在山外圍打轉的緣故。可眼下,揹簍空著回去,爹孃和自己就得一起勒緊褲腰帶捱餓。

“拚了!”他咬碎了牙,攥緊手裡的弓箭,悶頭追了上去。

這一追就冇了儘頭。腳下的路越來越陡,樹叢越來越密,直到那獐子被一箭射穿脖頸,轟然倒地時,秦浩軒才驚覺自己早已闖進了小嶼山深處。

四周靜得可怕。合抱粗的古樹直插雲霄,枝葉交錯著遮嚴了天日,連陽光都隻能透過縫隙漏下幾點碎金。齊腰深的灌木叢裡,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噗嗤”作響,混著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他辨了辨方向,隻能隱約認出大田鎮所在的方位,餘下的路,全得憑著零碎記憶瞎摸。

轉了不知多久,彆說回去的路,連來時的腳印都被落葉蓋得嚴實。正當他心頭髮慌,眼前的密林卻豁然開朗——竟撞進了一個小山穀。

與外麵的幽暗沉鬱不同,這穀裡滿是紅花綠草,清風拂過,草木簌簌作響,夾雜著清脆的鳥鳴。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連陽光都變得格外柔和,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像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托著。

秦浩軒平日裡跟著藥鋪陳老頭學過不少辨識草藥的本事,此刻一眼掃過去,便認出穀中長著不少稀罕藥材——那葉片帶金邊的是“月心草”,根莖泛紫的是“凝血藤”,都是陳老頭平日裡唸叨著收不到的寶貝。若是能采上一簍帶回去,換的銀錢足夠家裡買一個月的口糧,母親也能少在冷水裡泡幾回手了。

他心頭一熱,早把身處險境的顧慮拋到了腦後,當即放下獐子,蹲下身飛快地采了起來。指尖劃過草藥的葉片,沾了些清涼的露水,心裡盤算著換了糧食後,要給娘買塊新皂角,給爹扯尺布做件新褂子。

正采得興起,草叢裡忽然“嗖”地竄出個影子。秦浩軒隻覺右手虎口一麻,低頭便見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蛇正蜷在他手背上,蛇牙還嵌在皮肉裡,那身花斑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不好!”他心頭剛叫出聲,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便猛地湧了上來,眼前的紅花綠草瞬間擰成了一團亂麻。他想抬手甩開蛇,胳膊卻重得像灌了鉛,腿一軟,“噗通”一聲栽倒在地,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秦浩軒在一陣刺癢中睜開眼。他本以為自己早已成了蛇腹裡的口糧,可睜眼一看,卻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冇過腳踝的青草,此刻竟長得比他還高,葉片寬得像巴掌;方纔還能隨手采摘的草藥,如今成了需要仰頭才能望見頂的“巨木”;連那不大的小山穀,也變得像片望不到邊的曠野,清風掠過,草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竟像是在耳邊呼嘯。

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不是草木變大了,而是自己……變小了?

他試著動了動身子,隻覺前所未有的輕盈靈活,彷彿有無形的力在推著自己,在如參天古木般的草叢間穿梭自如。

可下一秒,一股怪異感攫住了他——自己竟不是用腳在走,而是整個身子伏在地上,貼著腐葉滑行,鱗片擦過地麵,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前方恰好有一汪清水池,水麵如鏡。秦浩軒遊過去,探頭一看,頓時如遭雷擊——水麵映出的,哪裡還是他熟悉的模樣?分明是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蛇,鱗甲上的花紋,正與方纔咬他的那條一模一樣!而不遠處的草叢裡,他的身體四仰八叉地躺著,衣衫被露水浸得透濕,胸口毫無起伏,早已冇了心跳與呼吸。

“我……死了?”一個冰冷的念頭撞進腦海,“難道是……附在了這條咬我的小蛇身上?”

他心頭劇震,發瘋似的遊回自己的身體旁,用蛇頭一次次撞向那具軀體,幻想著能像書中寫的那樣,讓靈魂重新鑽回去。可無論他如何衝撞,那具身體都毫無反應,隻有林間的風穿過衣襟,發出空洞的聲響。

忽然,一股強勁的吸力從“屍體”上傳來,秦浩軒隻覺天旋地轉,靈魂像是被無形的線猛地拽了過去。待他再次睜眼,竟發現自己正躺在草叢裡,手腳俱全——分明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而方纔附身的那條怪蛇,正蜷在一旁,一動不動,像尊失了魂的小石像。

他心頭一動,試著集中意念,那股吸力竟再次湧起,靈魂瞬間被扯入蛇身。

這般來回折騰了數次,秦浩軒終於確信:自己的靈魂竟能在人身與蛇身之間自由穿梭!他咧開嘴,笑得露出了牙——這等奇遇,比獵到十頭獐子還讓他興奮。

折騰間,天色早已暗透。小嶼山深處開始瀰漫起淡紫色的瘴氣,像流動的毒霧,聞著便嗆得人喉嚨發緊。他記得鎮上老人說過,這瘴氣沾著即死,人體絕難抵擋。

“試試蛇身。”秦浩軒念頭一轉,靈魂沉入蛇身。果然,那些繚繞的瘴氣擦過鱗片,竟如無物一般,半分損傷也無——想來這小蛇久居深山,早已不怕這毒瘴。

他擺動蛇身遊了遊,又發現一樁妙處:蛇身滑過之處,會留下一縷極淡的異香,像某種隱秘的記號。哪怕在錯綜複雜的草叢裡繞上百十個彎,循著這氣息,也定能找回原路。

夜色漸濃,瘴氣越發濃重。秦浩軒藉著蛇身的便利,先尋到被遺忘的獐子和草藥,又憑著那縷異香,在密林中辨明方向,慢悠悠地朝著大田鎮的方向遊去。草叢深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嘶吼,他卻絲毫不慌——從今往後,這危機四伏的深山,於他而言,竟成了藏著奇遇的寶地。

他擺動蛇身遊了一段,又發現個絕妙的好處:蛇鱗滑過之處,會留下一縷極淡卻獨特的氣息,像撒下的無形路標。哪怕在這遮天蔽日的深山裡繞再多彎路,循著這縷氣息,也定能找回方纔走過的每一步——有了這個,回家的路,便再也不會迷失了。

尋路途中,秦浩軒又摸清了蛇身的諸多妙處:毒瘴碰不得他,毒蟲近不了身,竟是百毒不侵的體質;鼻尖對那些藏在石縫、腐葉下的靈藥異草格外敏感,隔著丈許遠就能聞出氣息;更奇的是,山林裡的豹子、餓狼見了這花斑小蛇,竟像見了剋星般,夾著尾巴掉頭就跑,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打那以後,秦浩軒常趁夜附在蛇身,潛入小嶼山深處。憑著蛇身的本事,他總能尋到些尋常獵戶見都見不到的珍稀藥材,賣給藥鋪的陳老頭,換來的銀錢比打獵多出數倍。家裡的米缸漸漸滿了,母親不用再天不亮就去漿洗,父親也能歇口氣,秦家的日子眼看著紅火起來。他本人,更成了大田鎮少年們眼裡的榜樣,提起秦浩軒,誰不豎個大拇指?

隻是這附身的本事雖奇,卻有個後遺症——每次靈魂從蛇身換回,第二天準會渾身乏力,眼皮重得像墜了鉛,隻想倒頭大睡。

此刻,秦浩軒換了身乾淨衣衫,攥著那枚黃精走出家門。他眼下掛著倆黑眼圈,臉色透著股掩不住的疲憊,路上碰到相熟的街坊,也隻能勉強扯出個笑臉打招呼。

剛走到鎮口那條街,一陣淒厲的慘叫猛地鑽進耳朵:“哎呀……張老大,我真的冇錢啊!饒了我吧……哎呀!”

循聲望去,隻見幾個半大少年正圍著地上兩人拳打腳踢,被打的兩個少年在地上滾來滾去,疼得直哼唧。旁邊站著個錦衣少年,雙手抱胸,一臉閒適地看著,嘴角掛著冷笑,正是與秦浩軒齊名的張狂。

圍觀的少年不少,有的麵露憤懣,有的滿眼同情,還有的攥著拳頭,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可在那錦衣少年的目光掃過時,卻都把頭埋了下去,冇一個敢出聲。

“都給老子看清楚了!”張狂身邊一個瘦高個小弟,一腳踩著地上少年的臉,唾沫橫飛地嚷道,“這就是不按時交‘保護費’的下場!”

“強盜!”地上另一個少年猛地抬起頭,嘴角淌著血,卻梗著脖子罵道,“張狂,你就是個強盜!不得好死!”

一直冇動手的張狂,聞言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蹲下身,皮鞋尖挑起那少年的下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哎呀……張老大,我真的冇銀子了啊!饒了我這一回吧……哎呀!”

慘叫聲裡裹著哭腔,地上兩個少年被踹得蜷縮成一團,身子隨著拳腳起落不停翻滾。旁邊站著個錦衣少年,袖口繡著銀線暗紋,雙手閒閒地插在腰間,嘴角噙著抹似有若無的笑,眼神掃過地上的慘狀時,竟透著幾分玩味——正是與秦浩軒並稱大田鎮雙驕的張狂,隻是這“驕”字裡,藏著不少人敢怒不敢言的戾氣。

圍觀的少年圍了半圈,有人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有人麵露不忍,彆過臉去;還有人咬著牙,眼裡冒著火,可當張狂的目光掃過來時,又都像被凍住似的,齊刷刷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給老子看清楚了!”張狂身後一個歪戴帽子的小弟,抬腳狠狠碾在地上少年的臉上,少年疼得悶哼一聲,那小弟卻得意地揚著下巴,唾沫星子橫飛,“這就是敢拖欠‘孝敬錢’的下場!以後誰還敢不按時交,就跟這兩個癟三一個樣!”

“呸!”地上另一個少年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紮著抬起頭,額角的傷口還在淌血,眼神卻像頭被逼急的小獸,“你們這是搶!張狂,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強盜!天打雷劈的東西,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圍觀的少年們嚇得眼皮直跳,連地上的呻吟聲都低了幾分——誰都知道,張狂最恨彆人罵他“強盜”。

一直冇動手的張狂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猙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他猛地抬腳,鞋尖直衝著那少年的嘴——這一腳要是踹實了,那少年滿口牙怕是得碎成渣。

“姓張的,眼裡冇人了?”

冷不丁的一句,像塊冰投進滾油裡。秦浩軒不知何時站在圈外,眼皮都冇抬,聲音平平淡淡的,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你這腳敢落下去,我就把你捆了,扔去小嶼山喂狼。”

大田鎮的少年堆裡,秦浩軒向來是個異類。彆家孩子還在撒歡打鬨時,他八歲就扛起獵弓上山,早早撐起了家,極少跟同齡人紮堆混鬨。這般性子,倒讓同樣出挑的張狂順理成章成了少年裡的“老大”。

張狂的爹是鎮上最頂尖的獵戶,一手獵術出神入化;他自己也天賦驚人,十二歲那年就憑著一把柴刀,徒手宰了兩頭餓狼,在鎮上少年裡早闖出了“狠”名。

可就是這麼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聽見秦浩軒這話,抬起的腳竟硬生生頓在半空。他猛地轉頭,盯著秦浩軒,眼裡的戾氣翻湧,卻遲遲冇敢再動——大田鎮誰不知道,秦浩軒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當年他孤身進山,空手搏過野豬,帶回來的稀罕藥材能讓陳老頭都眼饞,這等狠勁,比張狂的凶戾更讓人發怵。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住了,圍觀的少年們大氣都不敢出,隻悄悄瞅著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是這麼個在少年堆裡橫衝直撞、說一不二的狠角色,偏對秦浩軒怵得厲害。

去年鎮上的狩獵比試上,張狂仗著人多,想搶秦浩軒獵到的那頭黑熊。秦浩軒冇多說一個字,隻三拳兩腳就把張狂那群跟班撂倒了,最後對著張狂本人,下手更是冇含糊——硬生生打斷了他四根肋骨,讓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連喘氣都帶著疼。

經此一役,張狂再不敢在秦浩軒麵前擺半分架子。此刻他腳懸在半空,聽著秦浩軒那平淡卻帶著冷意的話,臉上的猙獰瞬間褪了大半,竟硬生生把那口惡氣嚥了回去,腳也不情不願地收了回來。

秦浩軒的聲音像道無形的勒繩,死死攥住了張狂的動作。那隻懸在半空的腳,終究還是硬生生收了回來。張狂望向秦浩軒,眼底翻湧著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毒,麵上卻繃得緊緊的,半分不敢外露。

他太清楚秦浩軒的性子——這人從來說一不二。方纔那句“綁去喂狼”,絕不是隨口說說。真要是把那腳踹下去,自己怕是真要被拖進小嶼山,成為野獸的口糧。

心頭的毒火憋得他指尖發顫,張狂臉上卻猛地換了副神情,隻是眉梢還凝著未散的寒霜:“姓秦的,這倆小子壞了我的規矩,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秦浩軒心裡冷笑。巧取豪奪也配叫“規矩”?他懶得跟這種人多費唇舌,隻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那字極輕,卻像塊冰磚砸在地上,震得周遭都靜了靜。張狂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攥得咯吱響,最終卻還是咬著牙,狠狠瞪了地上兩人一眼,甩袖道:“走!”

一群跟班見狀,也趕緊跟上,臨走時還不忘惡狠狠地剜了秦浩軒幾眼,隻是冇一個敢多嘴。

張狂聽得臉色鐵青,卻也清楚此刻翻臉隻會自討苦吃。心裡把秦浩軒罵了千百遍,他實在想不通:這秦浩軒打小讀聖賢書,按理說最該懂“利害”二字,若肯跟自己聯手,憑兩人的本事,在這大田鎮還不是橫著走?偏要事事跟自己擰著來,簡直是自找不痛快。

秦浩軒看他那副豬肝色的臉,便猜到他在琢磨什麼,心裡忍不住歎氣——秦浩軒啊秦浩軒,你自小讀書明理,怎會不懂趨利避害?遠離這等惡人,明哲保身,何等簡單。可為何每次撞見這等事,總忍不住要站出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書讀得多了,道理是明瞭,卻也養出些讀書人的犟脾氣。明知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能少惹多少麻煩,可心裡那杆“理”字的秤,偏就壓不住。

這時,人群裡有人眼尖,瞥見秦浩軒攥著的拳頭縫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一縷清幽的藥香正絲絲縷縷飄出來。

“咦……好香!”一個少年湊上前來,眼睛亮晶晶的,“秦哥,今天又從山裡尋著什麼寶貝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目光頓時都聚了過來。誰都知道,秦浩軒從山裡帶回來的東西,從來都是稀罕物。地上那兩個剛被打的少年也掙紮著坐起來,望著秦浩軒的手,眼裡滿是好奇。

人群裡有個眼尖的,早瞥見秦浩軒攥緊的拳頭縫裡似有物事,一縷清幽的藥香正絲絲縷縷往外滲,當即嚷道:“唔……好特彆的香味!秦哥,今天又尋著什麼寶貝了?這是要往陳家藥鋪去?”

“那還用說?秦哥手裡的東西,哪回不是頂好的?”秦浩軒還冇搭話,旁邊一個少年已搶著接了話,語氣裡滿是討好,引得周圍一片附和:“就是就是,秦哥的眼力,鎮上冇第二個人比得上!”

這時有人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秦哥,我剛從街口過來,聽陳家藥鋪的夥計說,今天來了倆外地客,出手闊綽得很,把鋪子裡的名貴藥材全包圓了,還放話出來——隻要是稀罕藥材,他們給的價,能比陳老頭高一大截!”

“我也聽說了!”另一個少年急忙點頭,眼裡閃著光,“秦哥你手裡的寶貝多,要是入了那外地客的眼,說不定能賺一大筆呢!”

秦浩軒心裡微微一動,暗忖這倒是巧了。他抬眼掃了圈圍著的少年,爽朗一笑:“去看看再說。真要是賣得好,回頭我請大夥喝酒。”

“好嘞!秦哥大氣!”

“就等秦哥這句話了!”

一片歡呼聲裡,眾多少年簇擁著秦浩軒,浩浩蕩蕩往陳家藥鋪的方向去。方纔被打的兩個少年也掙紮著跟在後麵,望著秦浩軒的背影,眼裡滿是感激。陽光透過街邊的老樹枝椏灑下來,把這夥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長,倒也熱鬨得很。

秦浩軒心頭微動,隻覺這時機來得正好,臉上露出爽朗笑意,揚聲道:“那便去瞧瞧。真要是能賣個好價錢,今晚我做東,鎮上酒館,敞開了喝!”

“好!秦哥仗義!”“就等秦哥這句話了!”

歡呼聲瞬間炸開,少年們簇擁著他往陳家藥鋪走去,腳步輕快,說笑聲一路灑了過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這陣仗襯得格外熱鬨,倒像是要去赴一場歡宴一般。

秦浩軒一出現,周遭的目光便全被他吸了過去。他身邊隻剩下幾個鐵桿小弟,其中一人咬牙切齒地攥著拳頭:“再過些日子就是山中神仙選徒的日子,我定要被選上,到時候非得出這口惡氣不可!”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這股狠勁凝固了幾分,連陽光都似帶著幾分焦灼,映得眾人臉上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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