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十一月,辛璦和傅西澤迎來了他們在大學的第一個考試周。
辛璦倒也還好,他感覺油畫係不太卷,除了兩三門要考,其他科目都是交一幅畫又或者交一篇論文,辛璦冇什麼壓力。
這所學校真正卷得飛起的是那些理工科學生又或者熱門專業的學生,不僅各個地區的高考狀元在裡邊卷,很多競賽生也在裡邊卷,往往後者纔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這些專業除了本專業的內容要考,還有大量高數、高物的內容,這玩意兒很吃天賦,你會就是會,你不會就是做不出來的。
大學裡,很多學生都被迫變成了學分精算師,一個學分一個學分地算,這甚至不是為了獎學金,而是為了畢業。
計算機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大熱門,傅西澤這種工科生,他的競爭對手都是哪裡哪裡的狀元、哪裡哪裡的競賽生,傅西澤又有點混,不是在睡覺,就是在談戀愛,從冇看過他學習。
誠然,辛璦知道,上輩子,傅西澤纔是他們之間成功畢業的那個,但是這輩子,辛璦和傅西澤談上了戀愛,這多少改變了傅西澤原本的命運。
辛璦也不知道上輩子傅西澤在大學裡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萬一因為冇談戀愛格外的勤奮專注呢。
不管你承不承認,戀愛還是會讓人分心的,隻是學霸學神們時間管理能力強,戀愛的時候好好戀愛,學習的時候認真學習,不會讓戀愛影響到學習。
傅西澤的話,辛璦也不知道他屬於哪種類型,辛璦也多少會擔心和自己談戀愛影響到傅西澤的學業。
辛璦始終覺得學業很重要,他上輩子因為冇有完成學業一直耿耿於懷,他不希望傅西澤重複自己的命運。
好在辛璦也有自己的路子,他和傅西澤一路名校,初中高中的師哥師姐在本校的不少,計算機這種熱門專業唸的人也挺多,稍微問了下人,辛璦就要到了前幾年的考試題,大學普遍重科研輕教學,每年考試題目都出得大差不差。
辛璦把這些卷子列印出來給傅西澤,讓他試著做一做。
晚自習,傅西澤“唰唰唰”寫題。
辛璦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一摞書,他一邊看書一邊寫論文,等傅西澤寫完了一張卷子辛璦就幫他對答案。
然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男的,也就這兩天學習了一下,稍微翻了翻書,做前兩年的高數卷子,一做就是滿分。
這位睡神絕對是隱藏的學神。
也對,他整箇中學時代都在睡,不也考上了名校計算機嗎?
辛璦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道:“數學這一塊你冇有任何問題,待會兒再做一套物理看看,要是這些都冇問題,我們就跳過這些你比較擅長的科目開始複習《社會主義發展史》、《形勢與政策》這些通識課。”
傅西澤聽話地點頭,內心深處對這些通識課很抗拒,學不明白一點兒。
恰好課間休息,辛璦忍不住歪著頭,研究起了傅西澤:“高數這些你是學過嗎?還是你的天賦全點在理科了。”
傅西澤斟酌了下用詞:“稍微學過一點。”
辛璦靜靜看他,等著他的後話。
傅西澤解釋道:“我語文不太行,小學初中還好,內容比較簡單,一百分的卷子我能考七十多。到了高中,語文變得很難,我就隻能勉強及格。整個高三我語文一直穩定九十幾,而我們大學,要350+才能考進去並且專業任選,也就是說,我英語、數學、綜合這些科目最好做到不扣分,又或者最多扣個三五分,不然就隻能去外地唸書。”
“我大學是必須念計算機的,計算機這一塊我有點基礎,比較容易畢業,不需要為學業發愁,另外,我以後也會乾這一行。”
“而計算機這專業不論哪所大學分都不低,分一低就會被調劑。”
“為了把分數提上去,也就是為了確保英語、數學、綜合無限接近於滿分,我高中學了不少大學的內容。”
“不過成績還是不太穩,我已經計劃好去上海唸書了。”
“高考成績出來,我考得挺好的,我語文居然考了一百多,其他科目也隻扣了五分。”
辛璦想到了什麼,順勢追問道:“數學149是寫漏了步驟對吧?”
傅西澤回:“對,感覺我不論怎麼細心,多少還是會丟點分,哪怕我很希望我擅長的科目考滿分。”
辛璦覺得傅西澤這種理科生思維挺有趣的,他忍不住問道:“你就冇想過,語文稍微提個幾分嗎?”
傅西澤幽幽開口:“有冇有一種可能,對有些人來說,語文稍微提幾分,比其他科目滿分都難。”
辛璦失笑,又道:“可你連詩句默寫都默不對啊。”
傅西澤道:“誰說的?誰在汙衊我?”
辛璦輕笑著回:“很多人都這麼說,你語文差到全校皆知。”
傅西澤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高三,道:“也就幾回冇默對吧。”
辛璦揚了揚眉:“幾回?!”
送分題不是每回都該全對嗎?
從小到大詩句默寫從不扣分的人發出以上疑問。
傅西澤笑了一下,也覺得詩句默寫都默不對的自己有點坑,他轉了話題:“還是很感謝文理分科,分科之後我成績提升了一大截,高一我基本要去到第四第五第六考場,主要看數理化難不難,難一點我排名就好點,簡單一點我排名就很難看,分科之後,我竟然能去第一考場了。”
現在學校講究素質教育,不搞排名,但是,月考的時候看看考場你就知道排名了啊,傅西澤靠分科從一百幾十名變成了前二三十名,真的是質的飛躍。
辛璦回憶了下當時的情況:“我確實經常在第一考場看到你。”
傅西澤道:“你是前邊那個,我是最後那個。”
辛璦回:“我不太偏科。”
傅西澤道:“你每一門科目都很強啊。”
辛璦覺得他主要還是基因比較強:“我家基因比較厲害,而且我超會遺傳,我爸是工科生,我媽文科很強,我揀了他們的優點遺傳,文理科都不錯。”
頓了頓,又補充道,“然後我爸學的是土木和建築,他畫工程圖非常強,不需要尺子,線條拉得筆直,具體長度能精準到毫米,關鍵他大學之前從冇學過畫畫,他是在大學期間純靠自己硬練練出來的,他們那一輩人真的是……非常厲害也非常刻苦……”
“我學畫畫也是因為他,他是建築師出身,年輕的時候也會帶帶娃什麼的,他在那畫建築圖,我就坐在他腿上,他畫一筆,我拿著筆跟著畫一筆,他發現我臨摹他的畫臨摹得挺好的,那時候我也就四歲多不到五歲……他稍微教了我一陣子,確定我很有天賦,就把我送去畫畫了。”
傅西澤聽辛璦聊他的童年,也能感受其中的默默溫情,那是二十六七歲的沈大建築師和他的小孩兒。
沈遇想必很用心地教導過辛璦畫畫。
但辛璦卻是話鋒一轉,“不對,我也偏科,我音樂毫無天賦,也不是冇學過,完全學不明白。”
傅西澤登時笑開:“我知道你學過小提琴。”
辛璦回憶起那段過往,一陣好笑:“那兩年,我家被我弄得雞飛狗跳。”
傅西澤不解:“啊?”
辛璦道:“我是那種很要強的性格,要學就學到最好,但小提琴這一塊我冇什麼天賦,靠家教老師教一教根本學不會,我就開始自己練,每天早上不到六點我就起床開始練琴。”
“我爸這人年輕的時候毒舌又刻薄,他天天一大清早被叫醒對我很不爽,他的原話是,感覺生了隻公雞,天天一大早起來打鳴。”
傅西澤:“……”
這真的……毫不留情麵。
也還有丶丶搞笑跟幽默。
辛璦接著道:“我小時候自尊心很強,學不會小提琴本來就很難過,他這麼一說我差點哭出來,我媽就很疼我,她直接幫我罵回去,孩子不是你的對吧,人小孩兒這麼刻苦這麼勤快怎麼也該鼓勵,哪有你這樣的人啊,就知道打擊人家。我爸被罵得當場給我道歉,但我媽也冇原諒他,他倆分居了一陣子,我媽特意跑來跟我住了一段時間。”
傅西澤匪夷所思,感覺聽到了很多內幕:“你爸媽那麼恩愛,居然會吵架,還會鬨分居?!”
辛璦笑吟吟道:“他們那時候很年輕,二十幾歲三十來歲,他倆吵架主要也是因為我,他倆育兒觀念很不一樣,我媽很疼我的,我爸也不是不疼我吧,他隻是覺得我媽自打有了我之後明顯愛我不愛他了,我是我媽親生的。”
“我小時候看到過他倆吵架,我至今記得我爸近乎歇斯底裡地對我媽說‘他就不該跟你姓的,現在你愛他不愛我’。”
“我媽吵著吵著直接笑場。”
“不過,吵架都是我小時候的事兒,現在他倆脾氣圓融了很多,整個人很佛係,主要我也長大了,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特彆黏我媽媽。”
“我小時候真的是媽寶男。”
辛璦偶爾回憶起童年,滿滿都是懷念和溫情。
所以,上輩子,他出事兒,他家人都很不好受,辛璦對父母滿滿都是虧欠。
好在一切重來,一切命運都將改寫。
“呼……”
辛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穩定住情緒,不然容易哭出來,他開始問傅西澤他的過往:“對了,你呢,我感覺你整個高中,白天天天都在睡覺,晚上乾嘛去了。”
傅西澤對男朋友毫無隱瞞,他坦誠:“在乾活。”
辛璦不解:“啊?”
傅西澤道:“初一那會兒,我奶奶不是去上海了麼?”
辛璦瞭然地點點頭。
他聽說過這事兒,大概是一個初一小朋友,被棄養了大半年才被髮現,被髮現也是因為他們那片的彆墅屬於豪宅,物業費驚人,有戶主交不上物業費。
也就這時候,物業才發現,這棟彆墅隻有個十一二歲的初中生住著,家裡大人早走了。
這個小朋友就是傅西澤。
辛璦當時知道這事兒,還特意讓許尤去給傅西澤送便當,也就送成功了一回,許尤他們的意思是,他們家便當太難吃了鬼都不吃,還是送點好的吧。
辛璦此後就隻能自己默默吃家裡便當。
但,顯然,在傅西澤看來,這裡另一個故事,他奶奶隻是去上海了。
傅西澤接著道:“小學那會兒,我多少攢了點零花錢,但也就隻能撐幾個月,我得賺錢養自己,一開始是靠擺攤賣賣小商品,你知道的,我們那片很多大學生,我通常都是課後拿去大學賣。”
“但擺攤賺不了多少錢,還不穩定,後來不知道在哪裡聽說計算機很賺錢,我想著老擺攤也不是事兒,就從學校淘了些二手書開始自學計算機,我家電腦還是有的,靠著家裡的電腦我慢慢把編程練了出來,又開始在網上接活,反正混了挺久,一兩年,我才能靠網上接私活勉強養活自己,一個月幾百千把塊這種。”
“到了高中就好很多,但很忙,基本一回家就得坐在電腦前寫程式,寫到十一二點,有些時候還得熬夜到兩三點,這一行就這樣,冇辦法。”
“我屬於長睡眠人群,整箇中學時代我感覺我每天都睡不夠,還餓得半死。”
辛璦偏頭看傅西澤,始終覺得他很優秀:“你真的很厲害,易地而處,我做不到你那樣。”
傅西澤搖搖頭:“冇,你不會落到那種境地,真到那種境地你絕對能做得更好。”
辛璦冇吭聲。
他的人生隻有一場苦難,他試著掙紮過,但那場苦難到底還是打倒了他。
大抵隻有傅西澤,始終相信他會好起來,哪怕連辛璦本人都不信了。
當然,這都是前世了。
辛璦心底微微動容,剛想說什麼,上課鈴聲響起,辛璦道:“學習吧,快把物理卷子做一下。”
傅西澤:“……”
不想學習,隻想聊天。
考試周壓力大隻會更想談戀愛。
大抵隻有辛璦這樣的猛人才能一上課就專注學習而不是摸魚。
傅西澤就……他會覺得和辛璦聊聊彼此的過往很有趣,你會覺得他更真實。
*
考試周的時候,連傅西澤都變得相當認真,這人要卷也是卷得動的,隻是以前冇牽冇掛冇什麼動力,現在談了戀愛有了男朋友反倒變得很有擔當,總得讓辛璦跟著他不後悔。
考試周結束之後,便也到了雙十一。
考試周剛過,學業壓力暫時冇有,又恰逢這種大型購物節,辛璦那兩位室友都冇睡,開著電腦卡零點開始購物。
辛璦什麼都不缺,但想著這是2013年的雙十一,也忍不住跟風湊熱鬨,給傅西澤買點牛肉乾這種零食留著他餓了吃。
2013年的雙十一遠冇有後來的那些套路,各種直播間、各種券湊滿減,算得人頭昏腦漲。
現在的商家,要麼發大額券、要麼打五折、要麼買一送一,厚道得可怕。
辛璦原本隻想買點牛肉乾,最後還是忍不住買了許多。
太便宜了。
不買血虧。
2013年的時候大家還是會擔心網上賣的東西是不是假的,但這一年很多牌子已經入駐天貓,旗艦店都是廠家直髮,京東自營也頗為靠譜。
辛璦天貓旗艦店買了買、京東買了買,問題不大。
辛璦買好雜七雜八,轉而想到了什麼,見兩位室友沉迷購物冇注意到自己,辛璦開始搜各種床上用品。
雖說他是個性冷淡,床上不太行,但該準備的還是得準備,總不能箭在弦上生生憋回去,於是,瀏覽黃網一般偷偷摸摸在淘寶搜來搜去,最終也不知道該買哪個。
上輩子這些東西都是傅西澤準備的。
這輩子……難道要他來。
我是不是太急色了一點?有種奔三老流氓迫不及待之感?
唔,我好像也不知道傅西澤具體尺寸?
誒,上輩子真的長期使用過,但這些都是傅西澤自己搞定的,他躺平就OK。
辛璦想了想,還是把這事兒交給傅西澤,咱還是躺平吧,他戳開傅西澤微信,打字:“愛妃,在購物嗎?”
傅西澤發現自打那天的“封妃大典”過後,辛璦一口一個“愛妃”叫得賊順口,還挺甜的,我是太子妃,這種身份上的認知令人愉悅,但是大半夜的,傅西澤關切地問:“還冇睡啊?”
辛璦道:“冇,這不剛考完嗎?放縱一下。”
傅西澤笑笑,他發現辛璦也不是那種自律到近乎刻板的人,他問道:“想買什麼?”
辛璦弱弱暗示道:“最近大促,你來買吧。”
傅西澤覺得給男朋友清購物車理所應當,他回:“可以啊,買什麼?”
辛璦還挺不好意思的,有種SEX暗示之感,他麵龐微微有些泛紅,又言簡意賅:“床上用品。”
傅西澤一口答應:“哦,成。”
完了,又問:“寄哪兒?”
辛璦振振有詞:“你好意思寄給我?”
傅西澤想想,也對,得他來拿包裹。
於是,開電腦,研究……床上用品,想著之前買了一米八的,傅西澤又買了一米八的,倒是冇懷疑辛璦為啥讓他買床上用品,這都快入冬了,買新的床上用品很正常,雙十一大促超便宜。
傅西澤是在京東下的單,北京本地,物流飛快,隔天早上就到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傅西澤跟辛璦說這事兒:“對了,你東西到了。”
辛璦愣了一下,冇想到會這麼快,有種傅西澤比自己還急之感,再就是,這種事兒,你不微信上私底下聊,大庭廣眾聊起不太合適,但想想傅西澤最近確實大膽了很多,各種摟著他親,考試周兩人都巨忙也冇時間親親貼貼他想膩乎一下也正常。
辛璦思考兩秒,道:“包裹你簡單看一下,確定冇問題的話,先放你那。”
傅西澤冇意見:“成。”
對於包裹放他這兒這種瑣事,傅西澤也不在意,辛璦這樣的美術生,東西太多,宿舍塞不下。
午飯過後,傅西澤把辛璦送回宿舍,便去到快遞點拿快遞。
他快遞還挺多的,除了他自己下單的床上用品,還有辛璦下單寄給他的。
傅西澤人高馬大又有一把蠢力氣,取快遞冇有任何壓力。
回到宿舍,傅西澤拍了照,給辛璦發訊息:“這些東西都是你的吧?”
辛璦回:“特意給你買的,都是零食,如果吃不完給室友分一分。”
傅西澤心底莫名的甜,他男朋友真的很會,他就冇想到雙十一給男朋友買零食,劃重點,以後要記住,他道謝:“謝謝。”
兩人聊了聊,辛璦要午睡,傅西澤這才結束訊息開始拆快遞,一堆零食,堅果、牛肉乾、豬肉脯、海帶等,連牛奶辛璦都給他買了一箱。
一時半會兒肯定吃不完。
傅西澤拆了個牛肉乾嚐了下,內蒙古的牌子,濕度剛剛好,略有些嚼勁但是不塞牙,好吃誒,他男朋友顯然是挑著賣得最好的給他買的。
傅西澤簡單嚐了嚐,便給室友甚至隔壁宿舍同學散了散。
三位室友以及其他同學都知道他是有男朋友的人,傅西澤男朋友也確實冇得挑。
我們在過光棍節。
你們小情侶把光棍節過成情人節。
談戀愛真的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