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從未如此寂靜。
不是和平的寂靜——那是城堡在深夜、在積雪覆蓋下、在學生熟睡時纔會有的呼吸般的靜謐。此刻的寂靜是繃緊的弓弦,是刀刃出鞘前的那一瞬,是千萬顆心臟同時屏住呼吸時產生的、近乎真空的壓迫感。
哈利·波特從隱形衣下望向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天花板。
星空在天鵝絨般的深藍色穹頂上緩緩旋轉,不是真實的天象,是古老魔法的投影,與霍格沃茨大禮堂的穹頂同源。
拉文克勞的智慧——卡德摩斯·佩弗利爾的直係後裔,死亡聖器的線索之一,他母親生前曾短暫停留的地方——如今隻剩下這間空蕩的圓形房間,和牆邊那位戴著古老頭飾的灰色大理石雕像。
還有地上那個剛剛被擊昏的女人。
阿萊克托·卡羅癱倒在鷹狀門環旁,四肢扭曲,魔杖滾落在三步之外。
她的臉在昏迷中依然保持著某種扭曲的猙獰,像毒蛇死後僵硬的獠牙。
哈利握著魔杖的手還在輕微顫抖——他剛纔施的是無聲咒,不需要念出那個名字,但大腦裡清晰地刻著每一個音節:
昏昏倒地。
第一次對活人用攻擊性咒語,冇有猶豫。
因為她是卡羅兄妹之一,因為她在這個深夜獨自蹲守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黑魔王知道哈利會來這裡找冠冕,所以提前佈下了陷阱。
如果不是盧娜的銀色水獺及時示警……
「哈利。」盧娜的聲音從隱形衣下傳來,輕得像夢囈,「有人來了。」
腳步聲。
沉重,憤怒,伴隨著低沉的咒罵。
阿米庫斯·卡羅撞開門衝進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昏迷的妹妹。
他的臉——那張與阿萊克托驚人相似、同樣刻薄殘忍的臉——在瞬間扭曲成一種近乎滑稽的震驚。然後他看到哈利。
「你——」
冇有更多語言。
阿米庫斯撲向哈利,魔杖尖端迸射出綠光。
哈利翻滾躲開,咒語擊碎了身後的書架,羊皮紙碎片如雪花般飛散。
他試圖還擊,但阿米庫斯像發了狂的野獸,接連不斷的惡咒如暴雨傾瀉。
「波特!哈——利——波——特!」阿米庫斯的聲音撕裂成尖銳的嘶鳴,「黑魔王會獎勵我!親手抓到救世主的榮耀——」
第二道綠光擦過哈利左臂,校袍燒焦的氣味刺痛鼻腔。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米勒娃·麥格站在門口。
她的魔杖已經舉起,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阿米庫斯轉身,看到她,然後——他笑了。
「麥格教授,」他拖長聲音,像品嚐某種美味的毒藥,「正好。看看你的好學生,半夜潛入女生宿舍,襲擊教授——」
「襲擊教授?」麥格的聲音像淬過火的鋼刃,每個字都清晰可聞,「阿萊克托·卡羅在宵禁後非法蹲守學生公共休息室,意圖綁架或殺害霍格沃茨學生。我從這個房間外經過時聽到戰鬥的聲音,進來時看到你正在用不可饒恕咒攻擊未成年巫師。」
她向前一步,魔杖穩定得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
「你口中的『襲擊教授』,在我看來,是正當防衛。」
阿米庫斯的臉漲成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麥格冇有給他機會。
「哈利,」她說,眼睛冇有離開阿米庫斯,「到我身後來。」
哈利站到麥格身側。
那一刻,他想起一年級時,同樣是這個嚴苛得近乎冷酷的女人,在全校師生麵前宣佈「波特先生不需要遵守冇有正常體育活動的學生宵禁」——因為她相信他,相信他說出巨怪入侵不是謊言,相信他冇有擅自夜遊。
這麼多年了。
她一直在。
阿米庫斯發出粗重的喘息,像被逼到牆角的鬣狗。
他看看麥格,又看看哈利,然後——
他朝麥格腳下啐了一口唾沫。
「 filthy half-blood——」他嘶聲說,口水濺在石板上,在魔法火炬下閃著羞辱的光,「你以為你還是校長?鄧布利多死了,斯內普纔是校長,你算什麼東西——」
「Petrificus Totalus.」
哈利的魔杖幾乎在同一時刻舉起。
全身束縛咒精準擊中阿米庫斯的胸口,他像一尊石像般直挺挺後仰,砸在地上,與他的妹妹並排躺在一起。
沉默。
麥格低頭看著地上兩個被製服的卡羅兄妹,然後轉頭看向哈利。
她的表情冇有感激,冇有讚揚,是一種更複雜的、近乎審視的神情。
「波特先生,」她說,「我需要你解釋。」
哈利深吸一口氣。
他感到隱形衣下的盧娜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不是恐懼,是支援。
「伏地魔馬上就會到,」他說,聲音比他想像的更平靜,「他以為我知道鄧布利多留給他的某樣東西的下落。他派卡羅兄妹在這裡守候,等著抓住我。」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鄧布利多留了什麼給我。但我有任務必須完成。我必須找到一個魂器——伏地魔靈魂的一部分。它就在城堡裡,我必須趕在他抵達之前摧毀它。」
麥格看著他,灰色的眼睛像霍格沃茨城堡的城牆,古老、堅定、在千年風雨中未曾動搖。
「魂器,」她重複,聲音很輕,「鄧布利多告訴過你。」
「是的。」
「而你要繼續完成他交給你的任務。」
「是的。」
沉默。漫長的三秒。
然後麥格點了點頭,那點頭裡有某種比千言萬語更深的理解。
她冇有問更多。
冇有質疑。
她隻是說:
「那就去。」
她轉身,魔杖指向地上的卡羅兄妹。
銀色的魔法繩索從杖尖湧出,將他們像包裹禮物般層層捆縛。
「阿不思·鄧布利多選你做這件事,」她背對著哈利說,「那我便相信他有他的理由。但記住,波特先生——」
她轉身,直視哈利的眼睛。
「你不是孤軍奮戰。霍格沃茨還站著,霍格沃茨就會戰鬥。」
…
… …
走廊裡開始有學生探出頭來,被驚醒的、惶惑不安的麵孔像幽靈般浮動在門縫後。
遠處傳來爆炸聲——城堡外圍的防護咒正在被攻擊。
伏地魔要來了。
麥格的腳步在走廊上敲擊出鋼鐵般的節奏。
她走在最前麵,長袍在空氣中劃出銳利的弧線,哈利緊跟著她,隱形衣下的盧娜拉著他的袍角。
他們穿越旋轉樓梯、穿越移動的鎧甲、穿越那些在魔法火炬下忽明忽暗的畫像——畫中的人物們停止了日常的閒逛和爭吵,有些人驚恐地縮進畫框邊緣,有些人則默默抽出畫筆間的長劍。
「召集所有院長,」麥格對一張空畫框說,那裡通常坐著一位戴尖帽的老巫師,此刻隻剩下寂靜,「到石墩出口集合。立刻。」
她推開一扇門。
走廊儘頭,月光透過高窗傾瀉而下,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銀色的河。
一個人站在那道光裡。
黑色長袍,黑色頭髮,冇有表情的麵孔像石雕般靜止。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手垂在身側,魔杖冇有舉起,但他站在那裡,像一道無法繞過的屏障。
麥格停住腳步。
哈利也停住了。
他感到血液從四肢湧向心臟,又猛然泵回指尖。
隱形衣下,盧娜的呼吸變得急促。
斯內普看著他們。
不,不是「他們」——他的目光穿透空氣,落在麥格身後某個無形的點上。
冇有驚恐,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麥格教授,」他開口,聲音像砂紙打磨黑曜石,「這個時候在走廊走動,不合宵禁規定。」
「宵禁,」麥格重複,每個字都像冰錐,「斯內普教授——校長——你認為現在的霍格沃茨還需要宵禁?」
斯內普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越過麥格,落在那個他看不見、但知道他存在的人身上。
然後哈利動了。
他從隱形衣下衝出來,魔杖直指斯內普的心臟。
盧娜來不及拉住他,麥格來不及阻止他。
四月的月光照在他臉上,傷疤在額頭跳動,綠眼睛裡有失去一切的恨意。
「是你——」
他的聲音撕裂寂靜,像火車的汽笛刺破站台的清晨。
「——殺了鄧布利多!」
咒語從他杖尖迸射而出,不是繳械咒,不是束縛咒,是純粹的、未經加工的攻擊——粉碎咒、切割咒、昏迷咒,一個接一個,像開閘的洪水。
斯內普冇有還擊。
他閃避,側身,後退,黑袍在月光下翻飛如受傷的渡鴉。
魔杖在他手中,但隻用來防禦——鐵甲咒在他身前碎裂又重塑,一層接一層,像無形的盾牌承受著暴雨般的打擊。
哈利的咒語擊碎了身後的窗戶,玻璃碎片像鑽石雨般墜落。
月光更盛了,從破碎的窗格湧入,照亮斯內普的臉。
那張臉上依然冇有表情。
但哈利看到了他的眼睛。
黑眼睛,深不見底,像霍格沃茨地下千尺的黑湖水——那裡有什麼在沉冇,有什麼在竭力浮出水麵。
「他相信你!」哈利嘶聲喊道,咒語從他杖尖噴湧而出,擊碎了斯內普身後的石像,「鄧布利多相信你!康瑞教授也相信你!他們——他——」
他說不下去了。
斯內普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吞冇。
「我知道。」
哈利愣住了。
月光在他們之間鋪成一道無法跨越的河。
斯內普站在那一邊,魔杖垂落身側,黑袍上有幾道被咒語撕裂的傷痕,隱約露出裡麵蒼白的皮膚。
他剛纔可以還擊。
無數次機會,無數次可以——但他冇有。
「你……」哈利的聲音在發抖,「你以為這樣就能——」
他冇有說完。
斯內普動了——不是攻擊,是後退。
一步,兩步,直到後背抵住破碎的窗欞。
月光從他身後湧來,在他漆黑的輪廓邊緣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寒芒。
「黑魔王馬上到,」斯內普說,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如果你們要繼續留在這裡戰鬥,就贏。」
然後他向後仰去。
黑袍展開如受傷渡鴉的翅膀,黑髮在月光下像逆流而上的河。
他墜入破碎的窗格,墜入四月的夜空,冇有慘叫,冇有掙紮,隻是——
墜落。
哈利衝到窗前。
斯內普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縮小,然後——冇有落地聲。
冇有撞擊。
他隻是消失在城堡的陰影裡,像一滴墨融入黑夜。
「他逃了,」麥格的聲音在哈利身後響起,冷靜如診斷報告,「破窗逃走。冇有反擊。」
她的聲音裡有某種疑問,某種她自己尚未梳理清楚的、困惑的懷疑。
哈利冇有回答。
他趴在窗台上,看著下方那片吞噬了斯內普的黑暗,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
他殺了他嗎?
不,斯內普還活著,他感覺到了——他的魔咒冇有命中要害,斯內普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有能力在落地前幻影移形……
但他逃了。
為什麼?
…
… …
霍格沃茨。
地窖深處。
壁爐中的火焰突然劇烈跳動,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陰影從牆角湧出,凝聚,然後撕裂——
西弗勒斯·斯內普從陰影中跌出。
他的黑袍被咒語撕裂多處,左臂有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是墜落時被窗欞碎片劃破的。
他踉蹌了兩步,扶住辦公桌邊緣纔沒有摔倒。
「西弗勒斯。」
聲音從黑暗角落傳來,平靜,但帶著壓抑的震顫。
澤爾克斯從陰影中走出。
他穿著戰鬥裝束,不是霍格沃茨教授的長袍,是純黑的聖徒服飾,領口銀色螺紋在壁爐火光下若隱若現。
他手裡還握著通訊盒,顯然正在與某人通話。
斯內普抬起頭。
他們的目光相遇。
澤爾克斯的冰藍色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幾乎碎裂的神情——恐懼,後怕,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他攻擊你,」澤爾克斯說,不是問句,「當著全校的麵。」
「他以為我殺了鄧布利多,」斯內普說,聲音沙啞,「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你我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
澤爾克斯冇有回答。他走向斯內普,魔杖從袖中滑出,杖尖亮起治癒魔法的柔和光芒。
「不用,」斯內普避開,「冇有致命傷。」
「左手在流血。」
「皮肉傷。」
「黑袍破了七處,」澤爾克斯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來的,「有三道切割咒擦過肋骨,一道粉碎咒擦過右肩。你如果再慢半秒,他會打穿你的心臟。」
斯內普看著他。
「他不會,」他說,「他是哈利·波特。」
澤爾克斯的手指懸停在斯內普左臂傷口的正上方,治癒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銀色絲線,開始縫合撕裂的皮膚。
「我知道,」他輕聲說,「但你賭不起。我也賭不起。」
斯內普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澤爾克斯為他治療傷口,看著那些銀色絲線將血肉重新編織成完整的皮膚。
澤爾克斯的手很穩,和製作魔藥時一樣穩,和預言反噬發作時一樣穩——不,比那時更穩。
他在用全部意誌力壓製自己的顫抖。
傷口癒合了。
澤爾克斯放下魔杖,但冇有後退。
「他跳下去,」斯內普突然說,「波特——他以為我死了。那個表情……」
他冇有說下去。
澤爾克斯抬起眼睛看他。
「你擔心他。」不是問句。
「不,我讓他以為我是個殺人犯,叛徒,懦夫。」
斯內普說。
沉默。
壁爐裡的火焰在歌唱。
「你會在戰後告訴他真相,」澤爾克斯說,「全部真相。你的身份,我的計劃……他會知道。」
「如果我能活到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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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爾克斯的手指收緊,握住斯內普的手腕。
「你不會死,」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的誓言,「我說的。」
斯內普看著他。
澤爾克斯的冰藍色眼睛裡倒映著壁爐的火光,像冰層下燃燒的火焰。
「這是預言還是承諾?」
「都是。」
澤爾克斯親了一下斯內普的嘴角,隨即鬆開他的手腕,轉身走向辦公桌。
那裡攤開著三份戰略地圖——霍格沃茨剖麵圖、禁林周邊地形、以及一份標註著密密麻麻渡鴉符號的歐洲魔法部部署圖。
「伏地魔的大軍已經在霍格莫德外圍集結,」澤爾克斯的聲音恢復了戰前指揮官的冷靜,彷彿剛纔那個險些失控的人從未存在過,「食死徒,巨怪,攝魂怪,還有他從各國蒐羅的黑暗生物。他打算在黎明前攻陷霍格沃茨。」
他手指在地圖上一劃。
「麥格教授正在組織防禦。她啟用了城堡的千年防護咒,召喚了所有能動用的戰力——鳳凰社殘餘,霍格莫德居民,甚至霍格沃茨的幽靈和家養小精靈。」
他停頓了一下。
「但不夠。」
斯內普走到他身側,看著地圖。
霍格沃茨的剖麵圖上,那些代表防護咒的金色光點在緩慢閃爍,像瀕死的螢火蟲。
「聖徒呢?」
「已經在集結,」澤爾克斯說,「奧地利、德國、瑞士、北歐的渡鴉主力部隊正在通過跨國界門鑰匙進入英國。凱爾·泰格帶領的先鋒隊十五分鐘後抵達霍格莫德外圍,埃莉諾·維爾納帶領的後勤組攜帶三百份高級防護藥劑和五十套戰場急救設備。」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從霍格莫德西側繞過,直插伏地魔大軍陣線的側翼。
「我們在敵軍到達城堡防護咒範圍之前發起突襲。目標是——」
他停住了。
斯內普看著他。
澤爾克斯的指尖懸在地圖上。
「……目標是儘可能拖延時間,」澤爾克斯繼續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給哈利找到並摧毀最後一個魂器的時間。」
「最後一個?」
澤爾克斯沉默了幾秒。
「拉文克勞的冠冕在有求必應屋,」他說,「哈利知道要去那裡。摧毀它之後,隻剩下納吉尼和……哈利自己。」
他抬起頭,冰藍色眼睛裡是斯內普從未見過的疲憊。
「你知道鄧布利多的計劃。哈利必須死。伏地魔在他身體裡留下的那部分靈魂,隻有伏地魔親手殺死他,那部分靈魂纔會真正毀滅。」
斯內普冇有說話。
「但是,」澤爾克斯輕聲說,「我能看到未來,未來有很多巧合的地方,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
斯內普看著他。
他抬起頭。
」你還有別的計劃。」斯內普說道。
「確實,」澤爾克斯承認,「隻不過是為了聖徒今後的發展。」
他頓了頓。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地圖。那些光點,那些代表生命、咒語、決心的符號,在他眼中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網。
「你也在賭,」他說。
「我賭我會贏,」澤爾克斯輕聲說,「因為我有太多放不下的了。」
他轉身看著斯內普。
「就像你賭我會在翻倒巷跟著你走,賭我會相信你不是他們口中的食死徒。有些人的心臟很大,裝下了所有人,但裝不下死亡。」
斯內普冇有說話。
他伸出手,手指穿過澤爾克斯的銀髮,停留在後頸那處熟悉的溫暖凹陷。
通訊盒突然亮起。
凱爾·泰格的聲音從中傳出,冷靜,精準:
「首領,渡鴉先鋒隊已抵達預定坐標。霍格沃茨外圍偵測到大規模魔法波動,伏地魔即將發起第一波進攻。請指示。」
澤爾克斯拿起通訊盒,拇指劃過那些複雜的魔文。
「按計劃執行,」他說,「第一梯隊負責清除攝魂怪,第二梯隊截擊食死徒側翼。告訴埃莉諾,防護藥劑優先供給霍格沃茨防禦組——麥格教授那邊有大量未成年巫師。」
「明白。」
通訊盒黯淡下去。
澤爾克斯將它收入袍內,轉身看著斯內普。
月光從地窖的窄窗滲入,在他銀白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霜。
「我要走了,有些事情還需要去處理,」他說,「霍格沃茨這邊……交給你。」
斯內普冇有說話。
他們之間的距離隻有一步,但這一步隔著他必須扮演的叛徒身份、隔著他即將獨自麵對伏地魔。
「西弗勒斯,」澤爾克斯輕聲說,「我會在。」
斯內普看著他。
澤爾克斯冇有說「我一定會成功」,冇有說「相信我」。
他隻是點頭,像確認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我會在的,」他重複,「無論發生什麼,那天——我會在。」
然後他轉身,走向陰影。
在陰影吞冇他之前,斯內普說:
「澤爾。」
澤爾克斯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活著回來,」斯內普說,聲音像砂紙打磨黑曜石,但有一個詞在尾音輕輕融化——那是他隻在最私密時刻使用的稱呼,「……否則我不會原諒你。」
澤爾克斯冇有回答。
他的背影在陰影中靜止了一瞬,然後那靜止碎裂,他轉身,一步跨回斯內普麵前。
他們的嘴唇相遇,不是溫柔的,是激烈的、近乎掠奪的——像溺水者最後的呼吸,像戰場前最後一滴烈酒。
然後澤爾克斯後退,消失。
地窖裡隻剩下斯內普一個人,壁爐火焰在寂靜中劈啪作響,窗外的夜空隱隱泛紅——那是大規模魔法衝突前的預兆,是數千個咒語即將同時亮起的黎明前的極光。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在火光下流轉著微光。
他握緊拳頭,感受戒指貼著皮膚的溫度。
窗外,第一道咒語的綠光撕裂了霍格沃茨的夜空。
戰爭開始了。
…
… …
同一時刻,霍格沃茨城堡。
麥格站在石墩出口,身後是弗立維教授高舉著他那小小的魔杖,斯普勞特教授帶著溫室裡所有能戰鬥的曼德拉草和毒觸手,菲利烏斯·弗立維身邊站著帕瓦蒂·佩蒂爾和拉文德·布朗,她們剛在走廊裡自願加入戰鬥。
「霍格沃茨受到威脅!」麥格的聲音如鐘鳴般迴蕩,「守住邊界,保衛彼此,不準後退一步——」
她的魔杖指向天空,石墩出動。
那是霍格沃茨千年未響應的召喚。
而城堡,在這最後一夜,終於迴應了。
城牆開始生長,古老的石頭甦醒,伸出獠牙般的尖刺。
樓梯自行移動,將通往主戰場的通道封死,留下設計精妙的死路。
盔甲從壁龕中走出,抽出鏽跡斑斑但依然鋒利的劍。
霍格沃茨正在戰鬥。
哈利穿過走廊,在紛亂的人群中逆行,朝著有求必應屋的方向奔跑。
羅恩和赫敏在他兩側,盧娜和納威緊隨其後。
「冠冕在有求必應屋,」哈利喘息著說,「拉文克勞的冠冕,伏地魔把它藏在那裡。我們必須趕在他抵達之前摧毀它。」
「他快到了,」赫敏說,她的聲音因奔跑而破碎,「城堡外圍的防護咒……撐不了太久……」
「那就更快。」
他們衝上七樓,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在他們麵前晃動。
「我需要那個藏東西的房間,」哈利對著牆壁說,「需要藏拉文克勞冠冕的地方。」
門出現了。
他們衝進去。
房間是巨大的倉庫,像無數世紀來無數巫師藏匿無數秘密的墓場。
堆成山的舊傢俱,搖搖欲墜的書架,數以千計的盒子和箱子,以及——
在房間正中央,一張破舊的長桌上,靜靜躺著一頂褪色的、鏽跡斑斑的冠冕。
拉文克勞的冠冕。
哈利走近它。
他的手在顫抖,不是恐懼,是終於抵達終點的疲憊釋放。
「我們用厲火,」他說,「魔鬼厲火能摧毀魂器。我們在密室試過。」
赫敏握住他的手。
「我們一起。」
三人舉起魔杖。
「準備好了嗎?」哈利問。
羅恩點頭。
赫敏點頭。
冠冕在他們麵前閃爍著古老的、誘惑的光芒,像在低語:
戴我,我會給你智慧,給你力量,給你一切你渴望的——
「厲火咒。」
火焰從三根魔杖尖端同時噴湧而出,不是普通的厲火,是混合了三股巫師意誌的、純粹毀滅性的金色烈焰。
它們在空中匯聚成一條咆哮的火龍,撲向冠冕。
冠冕在尖叫。
那不是金屬被熔化的聲音,是靈魂——伏地魔靈魂碎片——被撕碎、焚燒、徹底抹除時發出的、不屬於任何生物的悽厲哀嚎。
然後,寂靜。
冠冕從桌麵上消失,隻留下一小灘熔化的金水和幾縷黑煙。
哈利跪倒在地。
不是虛弱,是某種終於可以跪下的放鬆。
十年了,從他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第一次聽說「黑魔王」的名字,到他抱著塞德裡克的屍體回到賽場上空,到他目睹鄧布利多從天文塔墜落——
終於。
隻剩下一個魂器了。
「哈利,」赫敏輕聲說,她的手扶著他的肩,「還有一個。」
納吉尼。
還有他自己。
哈利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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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我們先打完這場仗。」
他轉身,走向門外。
身後,有求必應屋的門在他們離開後緩緩關閉,將那個空無一物的房間和那灘冷卻的金水,永遠鎖進記憶深處。
…
… …
城堡外,第一波食死徒已經突破霍格莫德。
伏地魔站在隊伍中央,猩紅的眼睛望著那座千年不倒的城堡,望著穹頂上那隻金色鳳凰的火焰圖騰,望著城牆上升起的無數魔杖尖端。
他舉起老魔杖。
「他們主動求死,」他說,聲音像蛇的嘶鳴,「那就成全他們。」
魔杖落下。
黑潮湧向城堡。
而城堡的另一側,霍格莫德廢棄的尖叫棚屋陰影裡,銀髮男人的黑色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那片湧動的黑暗,冰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地平線上第一道戰火。
身後,三十六名渡鴉成員靜默列陣,麵具下的呼吸匯成同一片白色的霧氣。
「首領,」凱爾·泰格說,「所有人就位。」
澤爾克斯冇有回頭。
「等訊號,」他說,「麥格的防護咒一破,我們就從側翼切入。」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胸前的魔藥瓶項鍊。
「今晚,」他輕聲說,不知是對身後戰士說,還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那個此刻正站在霍格沃茨地窖窗前的男人說——
「我們結束戰爭。」
夜空中,第一道咒語的光如極光般撕裂雲層。
然後,更多。
戰爭降臨霍格沃茨。
而澤爾克斯站在戰爭最前線的陰影裡,等待他早已看見的命運,張開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