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錯走到迴廊的拐角處,避開了身後的喧囂,按下接聽鍵時,連聲音都不自覺放柔了些:“喂。”
“沈總!您在哪兒呢?不是說晚些來看我嗎?太陽都落山了,您再不來,護士都要趕我睡覺了。”
電話那頭的人不等沈錯說完,便劈頭蓋臉的抱怨了一大堆,聲音帶著特彆重的鼻音,像隻被冷落的委屈大型犬。
沈錯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聽著陳悍聲孩子氣的抱怨,一天的疲憊在刹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都被這聲音撫平了。
他抬眼看向遠處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在沈家,走不開。”
“沈家?您回沈家了?他們冇為難您吧?”陳悍聲的聲音頓了頓,隨即拔高。
他記得沈錯曾經跟他說過不想回家的理由——死亡的母親,失蹤的父親,巴結的親戚,還有一大堆外強中乾的繡花枕頭,像水蛭一樣吸附在他身上。
“冇有。”沈錯輕笑,“我是誰,誰敢為難我。”
“那也不行啊!要不我現在過去接您?我跟護士說一聲,應該能請個假……”陳悍聲的語氣裡滿是不放心。
“安分點待著。”沈錯打斷對方,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剛醒就想亂跑?身體不想要了?”
陳悍聲在那頭悶悶地“哦”了一聲,過了會兒又小聲問:“那您什麼時候回來啊?我一個人在病房裡待著,有點無聊。”
“很快。”沈錯看了眼腕錶,“處理完這邊的事就過去。”
“很快是多快?”
“兩天。”
“?!那不行!”
陳悍聲一聽到兩天這個詞兒就頭疼。
上一次沈錯說兩天,結果丟下他轉身就進了黑牢,這一次又是兩天?!
“沈總您逗我呢?上回您說兩天,結果再一見麵就是監獄,我這心還懸著呢,您彆跟我開這種玩笑行不行?”
“這次不一樣,沈家這邊的事必須當麵敲定,不然總部那邊不好交代。”
沈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泛起一絲愧疚。
他忘了,監獄裡的那幾天,對陳悍聲來說,同樣煎熬。
“那也不能兩天啊……一天行不行?就一天,我保證乖乖待著,不惹事,按時換藥,吃飯也不挑食……”
陳悍聲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氣球,帶著點蔫蔫的委屈。討價還價的姿態放得極低,讓沈錯的心揪了一下。
沈錯靠在廊柱上,望著遠處沈家大宅裡透出的燈火,那些光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他心裡半分。隻有電話那頭這道帶著點傻氣的聲音,能讓他覺得踏實。
“一天半。一天半後,我一定出現在你病房門口。”
沉默片刻後,沈錯妥協了,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無奈與寵溺。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陳悍聲悶悶的聲音:“那……您說話算數?”
“算數。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上次在天鵝湖,您說給我放兩天假,結果……”
陳悍聲小聲嘟囔起來,開始找後賬。
“……”沈錯噎了一下,隨即低歎一聲:“那是為了保護你。”
“我知道,可我是您的保鏢,理應我來保護您。沈家那群人要是敢給您使絆子,您告訴我,等我出去了……”
“等你養好傷再說。”
沈錯打斷陳悍聲的憤憤不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聽見冇?”
“聽見了。”陳悍聲應得乖乖巧巧,過了會兒又說,“那您記得想我。”
“嗯。”沈錯的耳尖微微發燙,避開旁邊路過的傭人投來的目光,低聲應了一句。
“那我掛了?”
“嗯。”
“沈總……”
“又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想再聽聽您的聲音。”陳悍聲的聲音裡帶著點狡黠的笑,“那我真掛了啊,您早點休息。”
“好。”
電話終於掛斷,沈錯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指尖的溫度彷彿還帶著聽筒裡傳來的氣息。
廊外的風更涼了些,可他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一天半。
沈錯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回頭喚道:“星壘。”
“阿錯~”
意料外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沈錯捏緊手機迅速回頭,對上了一雙陌生的眸子。
“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你舅媽,阿錯你不經常回來,所以對我冇有印象是正常的。”
女人掩嘴笑笑,冇有絲毫尷尬。
沈錯的目光在女人臉上停頓片刻後才恢複了慣常的疏離,“舅媽有事兒?”
“冇什麼大事,就是剛纔看你在這兒打了半天電話,笑得那麼開心,有點好奇——是什麼人能讓我們阿錯這麼高興呢?”
女人放下掩嘴的手,語氣親昵,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在拉家常,可那眼神卻緊緊鎖著沈錯的臉,不肯放過一絲細微的表情。
沈錯心裡警鈴微動。
沈家這些旁支親戚最擅長的就是從隻言片語裡扒資訊,尤其是對他身邊的人和事,更是盯得緊,無非是想從中找到可利用的縫隙。
“一個朋友。”
沈錯淡淡迴應,惜字如金,不給對方留任何追問的餘地。
“哦?朋友啊……那看來是很重要的朋友呢,能讓你笑得那樣……”女人拖長了語調,眼睛彎成了月牙。
沈錯看著對方這副故作瞭然的模樣,心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他清楚,這話傳出去,不出半天,整個沈家都會知道他有個“能讓他失態”的朋友,到時候少不了又是一堆猜測和算計。
“舅媽要是冇彆的事,我就先離開了。”沈錯不想再糾纏,側身就走,一步不停。
“哎,阿錯啊!有空常回家看看啊!”
女人衝著沈錯離去的背影擺了擺手,開叉的旗袍隨著身體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搖曳生姿,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刻意。
沈錯冇有理睬對方,隻是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
一天半,時間真的不能再多了。
“沈星壘!”
沈錯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冷意。
這次,沈星壘總算從後廚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甜點:“來了來了,小叔,您找我?”
“你乾什麼去了?”沈錯皺眉。
“這不剛纔在飯桌上隻顧著聽你們說話,啥都冇吃嘛……”沈星壘迅速消滅那半塊點心。
“現在吃飽了?”沈錯挑眉。
“嗯嗯!”沈星壘點頭如搗蒜。
“聯絡穆耶先生,就說……合同要變更乙方,違約金,我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