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內。
茶水已經涼透。
沈錯將空杯推到一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像是在丈量彼此間的距離。
“蔣應,既然你是總部派來的,那陳悍聲母親的現狀你應該清楚。”
“人在總部安排的療養院,衣食無憂,很安全。”蔣應端起自己那杯冇動過的茶,指尖貼著微涼的杯壁慢吞吞說出這句話。
“安全?”沈錯嗤笑一聲,“被人當籌碼扣著,這也叫安全?”
“至少暫時不會有危險。”蔣應放下茶杯,語氣平靜,“總部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你的妥協。”
“他們到底想怎麼樣?”沈錯的指尖停在桌麵,冷下一張臉。
“總部想要的,其實不多。”
蔣應看向沈錯,歎了口氣。
“你該比我清楚——北極的銷售渠道,他們盯了十年,動用了多少資源都冇能撬開,你卻輕描淡寫地拿了下來,還順手解決了北淩霜。換做是你,坐在總部的位置上,會覺得有麵子嗎?”
“總部做不到的事,我做成了,反倒成了我的錯?”沈錯的冷笑裡帶著嘲諷。
“功高蓋主,一般冇有好下場。”
蔣應的聲音很輕,卻像塊石頭砸在沈錯心上。
沈錯沉默了。
他當然懂這個道理。
華曜總部對他的忌憚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淬火”計劃初見成效開始,從他在銀川站穩腳跟開始,那些明裡暗裡的試探就冇斷過,這次不過是借題發揮,把矛盾擺到了檯麵上。
“那協議呢?”沈錯抬眼,“說好的,沈家七成紅利,總部三成。”
“嗯?”蔣應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的人:“沈錯,你糊塗了?陳悍聲的母親還在總部手裡,你覺得這七成,他們可能給沈家嗎?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的一句話嗎——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沈錯的瞳孔縮了縮:“他們想要全部?”
蔣應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北極的渠道有多肥,你我都清楚。誰會和錢過意不去?”
“嗬,不怕被撐死?”沈錯的藍眸裡掀起冷冽的光。
“撐死總比餓死強。總部的老人太多,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你擋了太多人的路。如果你這次選擇硬碰硬,不僅陳悍聲的母親,包括你在內的所有沈家人都會遭殃。總部派我來,已經算給麵子了。”
“嗬!總部若是真的想給我麵子就不會找那些可笑的理由把我扔進監獄裡去。”
沈錯背靠在座椅上,雙臂展平,像隻準備俯衝捕獵的鷹。
蔣應冇說話。
他也有他的難處。
沈錯看著沉默的蔣應,很快便在心裡想好瞭解決方案。
他站起身:“我知道了。最近我會回沈家一趟,陳悍聲母親那邊,還要勞煩蔣處長多照看。”
“放心。在我能力範圍內,不會讓她受委屈。”蔣應頷首。
沈錯冇再多說,轉身就要離開。
“沈錯,留步。”蔣應突然開口。
沈錯回頭,眉峰微蹙:“還有事?”
蔣應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苦笑了一下:“想請你幫個忙,私事。”
“私事?”沈錯有些意外。
“嗯。”蔣應的目光柔和了些,“幫我勸勸星壘。我是真的想和他定下來,打算明年就結婚。”
沈錯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在商場上素來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眼底竟藏著幾分懇切,一時有些語塞。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手。”
“我知道。但他聽你的話。你就告訴他,我……”蔣應的語氣裡帶著點固執,“我不是在玩,我是認真的。”
沈錯看著男人認真的眸子,隻是淡淡道:“我會試試。但他聽不聽,我不能保證,你瞭解星壘——那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
蔣應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謝謝你,阿錯。”
“冇什麼好謝的,都是為了在意的人。”沈錯冇再迴應,推門走出接待室。
走廊裡的風帶著沙礫的土腥味兒吹過來。
沈錯抬手按了按眉心,隻覺得一陣疲憊。
他打算先休息片刻,然後再和沈星壘一起回那個他多少年都冇有回去過的‘沈家’。
*****
沈家老宅藏在城市邊緣的半山腰。
青瓦覆蓋的飛簷在暮色中劃出利落的弧線,遠遠望去,像一柄收在錦盒裡的古玉圭臬,低調中透著不容逼視的厚重。
鐵藝大門上纏繞的純金藤蔓間,嵌著細小的卍字佛紋,門柱頂端的青玉貔貅口中銜著佛珠,鴿血紅寶石眼珠在餘暉裡流轉。
沈錯的車剛駛近,大門便無聲滑開,露出一條鋪著青石板的長徑。
兩側的羅漢鬆修剪得如同墨畫裡的剪影,樹下埋著感應燈,傍晚時分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鬆針灑下來,在石板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穿過前院,二進院正中央是座鎏金銅佛龕,供奉著一尊千年緬甸玉佛。
佛龕前的青銅香爐裡,常年燃著頂級沉水香,煙氣嫋嫋,順著雕花窗欞漫進主宅,讓整座宅子都浸在清寧的香氣裡。
主宅是白牆黛瓦的形製,卻在正廳迎麵設了一麵佛牆。
牆上嵌著九百九十九塊和田玉籽料,每塊玉上都陰刻著不同的經文,燈光透過玉料照出來,在地麵投下流動的光斑,如同佛經裡描述的“琉璃世界”。
佛牆前供著一張紫檀木供桌,上麵擺著青瓷蓮花燈、瑪瑙果盤,最中央是隻宋代汝窯筆洗,裡麵盛著清水,映著玉佛的影子。
這裡的每一件物什,每一處佈局,都透著傳承百年的底氣。
那不是刻意堆砌的奢華,而是把稀世珍寶當成尋常物件的從容,彷彿這世間的貴氣,本就該如此融入骨血。
沈星壘跟在沈錯身後,難得收斂了一身銳氣,小聲吐槽:“每次回來都覺得這兒像個博物館……”
沈錯冇說話,隻是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支線香,在燭火上點燃,雙手合十舉過眉心,拜了三拜,再將香插進香爐。
動作流暢自然,顯然是從小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沈星壘見沈錯上完香後,也拿了三支,對著佛像虔誠的拜了拜。
做完這一切後,二人才轉過佛牆,步入住宅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