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總部怎麼會……怎麼會這麼狠?!”
陳悍聲不敢相信華曜居然會這樣對待自己鞠躬儘瘁的員工。
那可是沈錯啊!
從前總部的二把手,為了華曜的抑製劑市場,在極寒之地熬到藍眸覆上冰霜,在雨林瘴氣裡嗆得肺腑生疼,多少次提著命從廝殺場裡爬出來,身上的疤比勳章還多。
可如今呢?一句“經濟犯罪”,就把他所有的功勳踩進泥裡。
那些曾經在酒會上拍著他肩膀稱兄道弟的董事,轉頭就簽發了拘押令;
那些靠著他開拓的渠道發家的分公司,此刻連一句辯解都不敢說。
陳悍聲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怕,是心寒。
他想起沈錯曾經說的那句“總部的水太深”,那時隻當是隨口一提,如今才懂,那水裡浸著的全是淬毒的冰碴,能把最烈的人都凍成一具空殼。
“他們早就看小叔不順眼了……小叔手裡握著西北的抑製劑渠道,又不肯跟那些老傢夥同流合汙,他們早就想把他拉下來了。這次不過是找個由頭,要把他徹底釘死在那兒。”沈星壘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清醒的絕望。
陳悍聲聽聞,猛地鬆開手,沈星壘也跟著踉蹌了幾步。
他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電梯門,彷彿能透過厚重的金屬,看到監獄高牆裡那片死寂的黑暗。
沈錯那樣的人,驕傲得像隻孤狼,從不肯低頭。
可那座監獄最擅長的,就是磨掉所有棱角,讓驕傲者屈膝,讓清醒者沉淪。
“不能讓他待在那兒,絕對不能……”
陳悍聲的聲音低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就算把天捅破,我也得把他弄出來。”
“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
陳悍聲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如霜,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冇辦法。”
他隻是個保鏢,空有一身蠻力和不怕死的狠勁,在總部盤根錯節的勢力麵前,這點力量就像投入冰湖的石子,連漣漪都掀不起多大。
“那你呢?!”陳悍聲猛地看向沈星壘,眼底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北極那份合同最大受益者就是你們沈家,總部的人就算不看沈錯的麵子,總得顧及沈家吧?沈家難道就冇有辦法?!”
“嗬……”沈星壘苦笑一聲,眼圈泛紅:“怎麼會冇想?沈家已經在周旋了,可總部的動作太快了!他們根本不給我們時間,連最基本的庭審程式都省了,直接就把小叔扔進了監獄——這明擺著是鐵了心要搞死他,而且……”
頓了頓,壓低聲音:“這事兒絕對有內鬼在裡麵攪局!否則總部那些人怎麼會突然知道普通血脈在煉淬火計劃?怎麼會剛好在小叔和穆耶簽約後動手?分明是有人在背後遞了刀子!”
“……”陳悍聲一聽這話,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是啊,一切都太過巧合。
內鬼……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模糊的人影,卻抓不住任何頭緒。
現在不是查內鬼的時候,沈錯還在那座吃人的監獄裡。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被一種決絕取代。
“我有個辦法。”
陳悍聲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沈星壘心裡發慌。
“什麼辦法?”
“把我也弄進去。”
“你瘋了?!那可是總部監獄!進去了就難出來了!再說了,你進去能乾什麼?!”沈星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
“至少能在他身邊。”
陳悍聲的語氣不容置疑。
“沈錯性子硬,寧折不彎,在裡麵肯定會吃虧。我進去,至少能護著他,哪怕……哪怕隻是給他遞瓶水,擋一拳。”
“可你怎麼進去?他們知道你是小叔的人,肯定會盯著你!”
“換個身份。”陳悍聲的目光掃過走廊裡的監控,“找個由頭,讓我以‘重刑犯’的身份進去。比如……偷竊公司機密?或者襲擊總部人員?越嚴重越好,越能讓他們放下戒心。”
“你……”
“星壘,彆說了,這是目前為止唯一的辦法,唯一能保證沈錯安全的辦法。算我求你、算我欠你這個人情行嗎?”
陳悍聲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懇切,尾音甚至微微發顫。
那姿態,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在訓練場上的淩厲,分明像個走投無路的祈求者。
沈星壘看著陳悍聲這副模樣,心頭一震。
眼前這個人,是在牌桌上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的狠角色。
是在訓練場上扛過抗藥測試、闖過生死關卡的硬漢。
是幫沈家攥住北極渠道、立下汗馬功勞的恩人。
可此刻卻為了沈錯,放低到了塵埃裡。
“你……”沈星壘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那些勸阻的話突然說不出口。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最維護小叔的人。
為了小叔可以和家族裡的老傢夥拍桌子,可以在夜宴上替小叔擋酒,可和陳悍聲比起來,他那點維護,簡直像過家家。
陳悍聲是真的把沈錯刻進了骨子裡。
為了能陪在沈錯身邊,哪怕是走進那座吃人的監獄,哪怕是以罪犯的身份,他都心甘情願。
這份孤勇,這份決絕,是他沈星壘遠遠不及的。
沈星壘深吸一口氣,眼眶熱得發疼。
他彆過頭,看著走廊儘頭那片沉沉的黑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可想好了……那裡麵的日子不是人過的,而且一旦身份暴露,他們會把你和小叔一起往死裡整。”
“我想好了。你隻需要告訴我,怎麼做才能進去。剩下的,不用你管。”陳悍聲拍了拍沈星壘的肩膀,力道沉穩。
沈星壘看著對方眼底的堅定,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這隻草原狼一旦認準了方向,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也會一頭撞上去。
“好。”
一個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也像立下了生死契約。
“多謝。”
陳悍聲深吸一口氣。
沈星壘冇說話,隻是用力回拍了對方一下。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感情,從來不是靠血脈維繫的。
陳悍聲對小叔的這份心,比任何血緣都要滾燙,都要堅韌。
他輸了,輸得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