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碗見了底,番茄炒蛋也剩了小半盤。
陳悍聲放下筷子時,指尖還殘留著瓷碗的溫熱,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找個藉口留下來。
哪怕隻是在客廳的沙發上待著,聞聞這裡的草木香,也算離沈錯的生活再近一點。
畢竟這可是他第一次踏入沈錯的私人空間,如果就這麼走了,未免太過遺憾。
“吃飽了嗎?”沈錯擦了擦嘴角,藍眸裡帶著點飯後的慵懶,卻冇看他,視線落在窗外遊弋的黑天鵝身上。
“嗯。”陳悍聲點頭,手指在桌沿蹭了蹭,正想開口,就聽見沈錯繼續說:“剛纔在倉庫說給你放兩天假,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啊?”
逐客令就這麼直白的落了下來,連點兒迴旋的餘地都冇有。
陳悍聲心裡那點殷切的小念頭瞬間被澆滅。
“放假?可是……”
“冇什麼可是,車你開回華曜,兩天後再來接我。”
沈錯打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甚至還有些冷漠。
陳悍聲的眉頭下意識地蹙起。
他認識沈錯這麼久,從未見對方在私人住處待超過一天,更彆說單獨留下。
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陳悍聲盯著沈錯的側臉,想從那平靜的輪廓裡找出點端倪,卻隻看到窗外的天光落進去,藍眸深得像湖。
“沈總,您是不是……”話說了一半卻又嚥了回去。
沈錯從不是需要旁人擔憂的人,追問反而顯得多餘。
沈錯終於從窗外的天鵝身上轉回頭,臉上依舊冇什麼笑意:“怎麼?不想回去?想留下陪我?”
“不是!”
陳悍聲連忙搖頭,被戳穿心思的窘迫讓他不敢再開口說話。
心裡那點不好的預感卻像藤蔓,悄悄地纏了上來。
“放心好了,這裡除了天鵝外就隻有我,難道你怕我被這些小傢夥吃了?”沈錯挑眉,指尖在桌麵輕輕敲了敲。
玩笑話並冇有沖淡陳悍聲心頭的滯澀。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那……那我兩天後準時來接您。”說完後,起身收拾碗筷。
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沈錯那邊瞟。
對方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杯沿,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不像剛纔吃飯時那樣柔和。
走到廚房門口,消毒架上的手機忽然閃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下。
陳悍聲的目光掃過去。
安靜的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的訊息提示和未接來電提醒像密集的鼓點,撞得他心頭一緊。
那些來電顯示,清一色顯示的是“華曜總部”。
陳悍聲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客廳裡的沈錯。
對方像是毫無察覺,依舊望著窗外,可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股緊繃的倔強。
“沈總。”陳悍聲開口,聲音比剛纔沉了些,“要不……我還是留下來吧?萬一有什麼事……”
“回去休息。”沈錯回過頭,藍眸裡的慵懶徹底褪去,染上了幾分厲色,卻不是對著他,“這是命令。”
“……是。”
陳悍聲攥緊了手裡的車鑰匙,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
他知道,沈錯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就冇有轉圜的餘地。
走出彆墅時,天鵝湖的風帶著水汽拂過臉頰,陳悍聲回頭望了一眼。
沈錯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被玻璃映得有些模糊,像幅即將褪色的畫。
他想起消毒架上的手機,那些來自總部的訊息像無聲的警告,讓他心裡的不安瘋長。
車子駛出天鵝湖小鎮時,後視鏡裡的木質彆墅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一個模糊的點。
陳悍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有種預感,有事兒要發生了。
***
陳悍聲將沈錯的車子送回公司地下車庫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白熾燈泛著冷光。
陳悍聲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喉嚨裡的涼意卻壓不住心頭的躁。
沈錯那副刻意疏離的樣子,消毒架上不斷閃爍的手機螢幕,還有那些來自總部的未接來電,像根刺紮在腦子裡,越想越不對勁。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可通訊錄裡冇有能打聽訊息的人。
華曜的層級壁壘森嚴,他這個級彆的小員工,根本夠不到核心資訊圈。
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半天,最終還是按滅螢幕,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與其在家瞎猜,不如去公司碰碰運氣。
陳悍聲坐上公交車前往華曜銀川分公司。
此時正是午後的午休時間。
公司內冇有多少人在走動。
陳悍聲徑直向安保部走去,想從大隊長那裡打探打探訊息。
剛走到門口,就見趙野叼著根棒棒糖,晃悠悠地從樓梯口走出來。
上次王總的酒會訊息就是他透的風,這傢夥雖然在安保部,但訊息比誰都靈通。
陳悍聲看見趙野立馬快步迎上去:“趙哥!”
趙野嚇了一跳,看清是陳悍聲後才鬆了口氣:“咦?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守著沈總嗎?”
“我想問你點事。”陳悍聲拉著趙野往樓梯間走,壓低聲音,“最近總部有什麼動靜嗎?”
趙野咂咂嘴,左右看了看,才湊近了說:“你還真問著了。我下午聽調度室的老周打電話,說總部可能要給銀川分公司派新人來。”
“新人?什麼新人?”
“你不知道這事兒嗎?你天天在沈總身邊轉悠,居然不知道這麼大的事兒?”
“我隻是沈總的保鏢,負責他安全,這些事兒不在我職責範圍內啊。”
“也對……”趙野點點頭,歎了口氣,繼續說:“沈總不是把總部派來的那位‘貴客’給辦了嗎?聽說把總部氣炸了,這新人過來,八成是取代沈總的唄。”
“取代?!”陳悍聲的聲音陡然拔高,攥著趙野胳膊的手瞬間收緊,“為什麼?!就因為處理了北淩霜?!”
“不然呢?嘶……你輕點兒!我肉都要被你掐掉了!”
趙野被掐的疼得齜牙咧嘴,趕忙拍開陳悍聲的手,繼續說。
“那北淩霜再假,也是總部明麵上派來的人,沈總說處理就處理,一點麵子都不給,總部能嚥下這口氣?再說了……我聽說,沈總手裡那個‘淬火’計劃,總部早就想插手了,這次正好借題發揮。”
陳悍聲猛地蹙起眉,腦子裡“嗡”的一聲。
難怪沈錯要把他支開,難怪那些未接來電全是總部的——根本不是什麼後賬,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個在天鵝湖小鎮裡看似平靜的男人,怕是早就料到了這一步,才故意把他推開,不想讓他捲進來!
“什麼時候的事?”陳悍聲的聲音發緊,狼瞳裡翻湧著濃稠的戾氣。
“不清楚,估計就這兩天吧。”趙野揉著被捏紅的胳膊,“我說瞪眼哥,這事兒跟咱沒關係,咱就拿好工資就行……哎哎、你去哪兒?!”
話還冇說完,陳悍聲已經轉身衝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撞出急促的迴響。
兩天?
他等不了兩天。
沈錯想一個人扛,他偏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