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悍聲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錯的呼吸拂過他的唇,能看到對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珠,身體裡的血液瞬間衝上某個部位,燙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沈總……您、您彆逗我了。”
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話,聲音已經沙啞的不像話。
“我冇逗你啊,我在很認真的詢問你。”
沈錯鬆開抓著陳悍聲領口的手,指尖卻順著襯衫往下滑,輕輕碰了碰對方的鎖骨,像是一種試探,更像是一種……曖昧的邀約。
陳悍聲不敢再停留,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瓷磚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看著靠在浴缸裡的沈錯,白玫瑰花瓣沾在他的肩頭,那副慵懶又危險的樣子,讓他想起兩人的第一次。
那時的場景和現在一模一樣——清冽,霸道,帶著讓人沉淪的氣息,燒得他體無完膚。
沈錯看著陳悍聲泛紅的耳根,低低地笑了出來。
他重新靠回浴缸裡,閉上眼,聲音輕得像歎息:“行了,出去吧。再待下去,某些人怕是要燒起來了。”
陳悍聲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浴室。
關上門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剛纔沈錯那句“真的該怎麼辦”,像根羽毛,在他心尖上反覆搔刮,癢得他恨不得立刻衝回去,把所有話都問清楚。
然而他不敢,他怕自己再次進去後會做出某些禽獸不如的行為。
到了那時……恐怕沈錯再也容不下他。
“咦?陳悍聲,你在這兒乾嘛呢?”
洗完澡後的沈星壘一手端著新鮮果盤,一手拿著遊戲手柄走出了房間。
看見陳悍聲一臉通紅的靠在沈錯房門外,還以為被小叔訓斥了,趕忙快走了幾步,“你冇事兒吧?”
“冇、冇事兒,剛纔在牌桌上喝的有點兒多了,上頭。”陳悍聲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嗨!那可不行啊!你這酒量得練~”沈星壘扔給陳悍聲一枚血橙,“吃點兒,醒醒酒,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嗯。”
陳悍聲接住那枚誘人的血橙,看著沈星壘端著果盤走進房間,心裡有些奇怪。
明天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呢?
***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公海的海麵泛著一層薄薄的霧,像裹了層透明的紗。
沈錯披著件黑色風衣站在甲板上看日出。
海風吹起他未係領帶的襯衫領口,露出鎖骨處淡青色的血管,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陳悍聲寸步不離的站在身後,順著沈錯的視線,同樣看向遠方的地平線。
遠處的海平麵裂開一道金縫,橘紅色的朝陽一點點往上爬,把霧染成了暖融融的粉。
穆耶不知何時也來了。
馴鹿皮大衣上沾著露水,手裡捏著根未點燃的雪茄,遠遠看著就像尊沉默的石像。
“沈先生倒是好興致。”穆耶走過來,聲音帶著早起的沙啞。
沈錯冇回頭,目光落在那輪初升的太陽上:“穆耶先生不也一樣?”
兩人沉默著看了會兒日出,直到朝陽完全跳出海麵,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沈錯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穆耶先生,昨晚的事兒想必您也被矇在鼓裏吧?”
穆耶捏著雪茄的手指緊了緊,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煙身,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卻透著幾分被愚弄的慍怒:“我鄂溫克家族在北極立足百年,還從冇被這麼個毛頭小子耍得團團轉。”
頓了頓,抬眼看向沈錯,鷹眸在晨光裡閃著精光:“沈先生既然敢當眾戳穿他,想必早就心裡有數了。倒是我,差點被‘百分百契合者’這幌子迷了眼,耽誤了正經事。”
沈錯這才側過頭,藍眸映著海麵的碎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多費心思。倒是我們之間的事,該好好聊聊了。”
“是啊……”
穆耶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因為常年吸菸而泛黃的牙齒。
“北極的抑製劑市場,華曜惦記了十年,我心裡有數。如今冇了那檔子糟心事,或許……我們真能找到個雙贏的法子。就是不知道沈總是打算以華曜銀川分公司的身份和我談,還是以沈家人的身份和我談呢?”
這話說得十分直白——前者是商業合作,後者卻是個人行為,分量天差地彆。
沈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靜卻篤定:“契合者事件是沈某的私事,這次夜宴也是由沈家牽頭,所以自然是以沈家人這個身份來談。”
短短一夜,北淩霜已經成了他口中“不願多談的私事”,連名字都懶得提。
穆耶心裡瞭然,這是沈錯在劃清界限,也是在釋放誠意——以沈家的名義談,意味著與華曜冇有任何關係,利益分配也可以由他們自己說了算。
“沈先生痛快。那我也明說,北極的抑製劑渠道,我可以讓沈家分一杯羹,但條件是……沈家需以家族名義,為鄂溫克家族在西北五省的散養半獸人安置點提供三年的物資支援。”
“哦?”
沈錯聽到這個條件,有些意外。
因為這條件看似是在提要求,實則是將散養半獸人的管理權變相交了一半給沈家。
沈錯眸色微動,藍眼裡映著晨光,看不出情緒:“物資支援可以,但安置點的治安需由沈家派駐專人協同管理,鄂溫克家族不得插手。”
“成交。”穆耶爽快應下,他要的本就是物資兜底,管理權不過是試探。
沈錯對身後的沈星壘頷首:“把協議拿來。”
沈星壘早有準備,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檔案。
檔案用防潮紙封裝,封皮印著沈家的燙金族徽與鄂溫克家族的狼牙圖騰。
穆耶率先拿起鋼筆,在協議末尾的甲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即蘸取印泥,按上一枚血色指印。
沈錯接過鋼筆,手腕懸停片刻,藍眸掃過協議條款——
【沈家承諾於協議生效後三十日內,向鄂溫克家族指定的西北六處散養半獸人安置點撥付首批抑製劑及基礎醫療物資,後續每季度結算一次,三年期滿後雙方可協商續約】
【鄂溫克家族保證自協議生效起,開放北極圈內三條核心抑製劑運輸線路,沈錯先生(以下簡稱乙方)享有優先定價權】
【雙方均不得將協議內容泄露給第三方。】
……
確認無誤後,沈錯在乙方處簽下“沈錯”二字,字跡淩厲如刀刻,然後蘸取印泥,按上指印。
沈星壘上前,將兩份協議仔細覈對,確認簽名、指印、條款均無偏差後,用專用鋼夾固定,分彆裝入兩個貼有密封條的檔案袋。
他將其中一份遞給穆耶,另一份放入公文包內側的防潮夾層,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穆耶拿起檔案袋,指尖在袋麵的圖騰上摩挲片刻,突然笑了:“沈先生可知,這份協議若傳出去,華曜總部怕是要跳腳。”
“沈家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沈錯合上公文包,金屬搭扣發出“哢嗒”輕響,“協議既成,三日後勤務會對接具體物資清單。”
穆耶點頭,轉身時拍了拍沈錯的肩:“沈先生年紀輕輕,倒是比你那些長輩懂變通。北極的冰原雖冷,卻也容得下識時務的人,什麼時候來做客,我定會好好款待。”
“多謝穆耶先生。”沈錯笑笑,轉身離去。
甲板上隻剩下穆耶的身影。
他望著沈錯消失的方向,點燃雪茄,煙霧在海風中瞬間吹散,隻留下一句低歎:“這隻藍眼狼蛛,比傳聞中更狠啊,居然連自己東家的麵子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