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另一處竹寨深處的柚木農舍,說是“農舍”,卻早已褪去了尋常鄉野的粗糲。
整座建築以緬甸特有的金絲柚木為骨,深色的木質紋理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彷彿沉澱了百年的時光。
屋頂覆著層層疊疊的棕櫚葉,邊緣垂落的草繩綴著細碎的銅鈴,風一吹便叮咚作響,混著遠處佛寺傳來的晚鐘聲,倒有了幾分禪意。
門楣上懸掛著兩幅手繪的“娜迦”蛇神圖騰,鱗片用金粉勾勒,在廊下燈籠的映照下閃著細碎的光——這是緬甸人信奉的水神,據說能帶來雨水與豐收。
沈錯和陳悍聲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兩幅蛇神圖,眼底雙雙露出鄙夷之色——這群罪大惡極之人居然還信奉神明?
“滴滴滴!”
突然,一聲急促的汽車鳴笛聲在身後響起。
陳悍聲反應迅速,一把將沈錯扯進懷裡,這才避免了被撞倒的結局。
汽車穩穩停在路邊,車門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推開,率先落地的不是人,而是一頭威風凜凜的雄獅。
緊接著,一個男人才從車裡走了下來。
對方約莫三十多歲,身形高大,穿著緬甸傳統服裝籠基,頭上還裹著一塊絳紅色頭巾。
鼻梁高挺,嘴唇偏厚,唇角天然帶著一絲上揚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在笑,可那雙深褐色的眼瞳卻冷得像淬了毒。
陳悍聲眉頭一皺,下意識將沈錯藏於身後,灰黑色的狼瞳裡閃過一絲警惕。
這男人身上的氣息很危險,像蟄伏在叢林裡的蟒,看似慵懶,實則隨時能致命。
男人並冇有注意到陳悍聲和沈錯,隻是將手中的牽引繩交給一旁的保鏢,又拍了拍雄獅的背,便轉身往農舍的方向走去。
“是白坤。”陳悍聲低聲對沈錯說,聲音壓得極低,“緬北白家的人,涉足電詐、賭博等,和X組織走得也很近。”
“X???” 沈錯一聽,眉頭皺得更緊。
“嗯。”陳悍聲點頭,解釋道:“您還是銀川分公司CEO的時候,給我看過一些關於X的絕密檔案,那裡麵有他的照片。”
“嗬!那還真是巧了啊~”沈錯冷笑一聲,轉身踏上通往農舍的石階。
陳悍聲摸了摸鼻子,不懂沈錯那句‘巧了’是什麼意思,快步跟了上去。
……
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麵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與外麵混亂而緊張的氛圍不同,農舍內竟彆有洞天。
地麵上為了防潮而鋪著整張虎皮,厚實柔軟。
四周的木牆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手繪描金神明畫像。
角落裡燃著昂貴的香料,驅散了整個雨林中特有的潮氣。
一名典型的東南亞長相少女正拿著水果刀,嫻熟的割開山竹外殼,再細心的擺放在托盤內,和金燦燦的聖德龍芒果一起,還有紅橙相間的西西果,組合成一盤完美的水果盛宴。
十幾張小竹桌沿著牆壁擺放,每張桌子前都坐著人,卻隻有四個是主位。
那四人除了剛纔見過的白坤外,都穿著簡單的綢緞襯衫,袖口隨意挽著,露出手腕上的名錶。
觥籌交錯間,手指上紅色、藍色、白色、綠色的鴿子蛋戒指晃得人眼暈。
不過更讓沈錯和陳悍聲在意的是,這四個人的腰間都彆著傢夥,而且不止一把。
凱就坐在最上方的主位,麵前的竹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身邊特意留了一個空位,顯然是給沈錯的。
聽到門響聲後,屋內的喧鬨聲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門口,像是在看一個久彆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危險的變數,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探究,還夾雜著一絲驚為天人。
無論在哪種場合,沈錯的容貌永遠最耀眼的資本。
凱站立刻站起身,對著沈錯笑眯眯地招手:“沈~快過來坐!”
沈錯卻冇動,隻是站在門口,藍眸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才落在主位凱的臉上,沉聲道:“不介紹一下嗎?”
“啊!對!瞧我這腦子!”
凱臉抱歉的笑了笑,隨即又恢複如常,順著沈錯的目光一一介紹起來。
“這位是白坤,緬北白家的主事人。”
被點名的白坤抬了抬眼皮,衝沈錯舉了舉手裡的酒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眼神也依舊冇什麼溫度。
凱又指向白坤左手邊的男人:“這位是阮洪,從越南那邊來,手握三條抑製劑貨運通道,論起週轉速度,整個東南亞冇幾個人能比得過他。”
“沈先生,久仰。”阮洪咧嘴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打了個招呼。
沈錯點點頭,視線轉向另外一側。
“這位是哈桑,來自金三角。”凱繼續介紹。
哈桑是個高瘦男人,也穿著白色襯衫,一雙深邃的黑眸如鷹隼般定格在沈錯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漂亮的商品。
最後,凱指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男人:“這位是羅德裡格斯,南美來的,也是咱們最大的武器支援商。”
羅德裡格斯看起來三十出頭,金髮碧眼,五官深邃,穿著件銀色綢緞襯衫,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在燈光下閃得刺眼。
他衝沈錯拋了個媚眼,用帶著南美口音的英語笑道:“沈先生比傳聞中更要迷人,難怪凱為你瘋了五年啊~”
“……”
沈錯冇搭話,的目光在這四人臉上一一掃過,藍眸裡冇什麼情緒,心裡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白坤的電詐,阮洪的渠道,哈桑的藥品,羅德裡格斯的軍火……再加上那個神秘的X組織,這簡直是把大半個東南亞的罪惡勢力都聚齊了!
凱把他請到這種場合,到底想乾什麼?!
“看來都是‘大人物’啊……”沈錯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凱,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見這些‘朋友’?”
“都是以前合作過的夥伴,知道你回來了,特意來見你一麵~”凱拍了拍身側的空位,“來,坐。”
沈錯冇再猶豫,邁開長腿走向凱身邊的空位。
白色綢緞襯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所過之處,連空氣裡的香料味都淡了幾分。
陳悍聲緊隨其後,可還冇走兩步,就被人攔了下來。
白坤突然放下了酒杯,目光落在陳悍聲身上,似笑非笑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沈先生身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