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錯被綁在實驗床上,昏迷著,臉白得像宣紙,連唇瓣都褪儘了血色,唯有那雙緊閉的眼睫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身上的病號服因為抽血的原因被解開了大半,露出的肩膀和胳膊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舊的疊著新的,像一片醜陋的蜂窩。
在冷白色皮膚下,那些針孔被襯托的格外刺眼,一顆顆芝麻粒大的黑洞周圍淤積著大片紫青色的瘀血,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彎,像被人硬生生潑了團臟汙的顏料。
後背上那片被強酸腐蝕的焦黑更是觸目驚心,邊緣的皮肉外翻著,結了層深色的痂,還在往外滲著黃色的膿水,把身下的墊單染出一片深色的印記。
“小叔?!”
沈星壘聲音哽嚥著撲過去,指尖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弄疼沈錯。
陳悍聲站在原地冇有動,灰黑色狼瞳在看見沈錯的那一秒裡便翻湧出難以壓抑的怒火。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忍住了將所有加害沈錯的人撕碎的衝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摸向實驗床上的束縛帶鎖釦——是基因鎖,和蔣應說的一樣,還連著細細的電線。
“星壘,找工具。”陳悍聲的聲音沙啞,指尖在鎖孔周圍摸索,眼神卻一直定格在沈錯禁閉的雙眸上。
他瘦了,瘦的連腰上的肌肉都凹下去了一塊。
這才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那幫畜牲竟然把他折磨到脫了型!
“給!”沈星壘立刻從揹包裡翻出撬鎖工具遞過去。
陳悍聲接過,金屬絲在鎖孔裡靈巧地攪動,不過半分鐘,就聽到“哢噠”一聲輕響,束縛帶彈開了。
他不敢耽擱,小心翼翼地將沈錯從實驗台上抱下來。
過程裡,沈錯始終冇有睜眼,頭無力地靠在陳悍聲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陳悍聲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疼得發悶。
“快,把小叔放進推車裡!”沈星壘從角落中推來一輛空著的器械推車,掀開上麵的白布。
陳悍聲看了一眼那金屬推車,一把扯過實驗床上的床單鋪蓋在冰涼的金屬車內壁,這纔將沈錯輕輕放進去,又用白布蓋住對方身體,隻露出頭頂一小截。
沈星壘又迅速從儲物間翻出兩件白大褂和口罩遞給陳悍聲。
兩人迅速換上,拉低帽簷,還找了一副眼鏡掛在耳朵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這裡的科研人員。
準備好一切後,陳悍聲看了眼腕錶,十一點五十八分,距離蔣應給他們密碼還有兩分鐘。
一旁的沈星壘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短短一百二十秒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說話聲,甚至遠處通風係統的嗡鳴,都被無限放大,敲打著神經。
就在十二點整,一條資訊跳了出來:【7391】。
是蔣應。
沈星壘目光如炬:“走!”
陳悍聲立刻推起車子來到淨化室門口。
輸入密碼後,二人順利離開。
兩人儘量模仿著科研人員不緊不慢的步態走向電梯口,沈星壘甚至還拿了一疊資料,邊走邊看,儘管他根本看不懂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
結果兩人剛拐過走廊,迎麵就撞上一隊巡邏的守衛。
“站住!”
為首的守衛抬手攔住他們,電棍在手裡轉了個圈。
“乾什麼的?這個時間怎麼還推著機械車?你們要去哪兒?”
沈星壘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陳悍聲卻麵不改色,用儘量低沉的聲音說:“裡麵是李副總要的樣本,急著送上去。”說罷, 微微側過身,讓對方能看到推車上的白布,同時將掛在脖子上的臨時通行牌晃了晃。
那是剛纔從儲物間順手拿的,上麵照片裡的人恰好也是灰黑色眸子,勉強能糊弄過去。
守衛狐疑地看了看通行牌,又瞥了眼推車,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身後的同伴碰了碰胳膊:“你快彆耽誤事了!李副總還在上麵等著呢。”
“走吧走吧!”守衛一聽這話,連忙皺著眉讓開了路。
“謝謝。”陳悍聲微微頷首,推著車快步走過。
沈星壘亦步亦緊。
兩人不敢耽擱,立馬進了電梯。
本以為就可以這樣順利離開,誰知剛進電梯,就看到數字鍵在跳動——有人在樓上按了電梯!
沈星壘立刻往推車旁靠了過去,緊緊擋住沈錯露在外麵的那截頭髮。
陳悍聲則是一手伸到背後,握緊了褲腰上彆著的一把匕首,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剛纔那兩個守衛提到的李副總。
這人是華曜總部副總,專門負責科研這一板塊,李默就是其手下得力乾將。
男人戴著金絲眼鏡,麵色嚴肅,手裡拿著份檔案,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並冇有注意到陳悍聲和沈星壘。
陳悍聲和沈星壘也是特彆配合的低下頭,往角落裡縮了縮,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手中的推車輪子卻一不小心碰到了李副總的鞋跟。
李副總停下說話,目光掃過來,落在推車上的白布上:“這是什麼?”
“……是樣本。”陳悍聲的聲音有些發緊,生怕出什麼紕漏。
李副總盯著推車看了幾秒,突然伸出手想要掀開白布。
陳悍聲的指尖瞬間挑出了腰間的匕首。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樓層,門緩緩打開。
李副總的注意力被外麵的人吸引,收回手,徑直走了出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兩人長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沈星壘拍著胸口,聲音微微顫抖。
陳悍聲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電梯數字一點點下降,手掌緊緊抓著推車,微微顫抖,泄露了此刻忐忑的心。
終於,當電梯到了一樓時,他迅速推著車快步走向西側的安全出口。
那裡是蔣應說的、距離通風管道最近的出口。
結果剛走出安全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嘀——嘀——嘀——”
紅色的警示燈瞬間在走廊裡炸開,伴隨著擴音器裡的嘶吼:“淨化室實驗體失蹤!各單位注意!立刻封鎖所有出口!重複,立刻封鎖所有出口!”
陳悍聲和沈星壘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跑!”
兩人不再掩飾,推著車子狂奔起來,一口氣衝出側門。
那裡停著一輛套牌黑色小轎車,是蔣應提前準備好的。
陳悍聲抱起沈錯坐進車裡,沈星壘則是迅速鑽進駕駛室,一腳油門衝進夜色中。
身後華曜總部已經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警報聲穿透夜空,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
陳悍聲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巨大的建築物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黑暗中咆哮著。
但他的懷裡,躺著沈錯。
冇有什麼比此刻真實的抱住這個人更加令人心安。
陳悍聲低頭,小心翼翼的吻上沈錯蒼白的眉,輕聲道:“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