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一) 讓他去赴那一場冇能完成……
靈劍歸主, 四方撼動。
祁淵感受著重新融進骨骼中的上玄,感受到一股厚重卻又輕薄的神力在體內湧動,像一汪靜水, 重新通去河流最終奔往大海。
他恢複了從前的模樣,但卻也不一樣了。
影與祁淵本為一體, 此時此刻他定能感受到上玄劍已然迴歸到祁淵體內,祁淵的下一步, 是直奔影而去的,不知麵對這氣勢洶洶的大浪, 影有何準備?
祁淵是期待他們的重新會麵的。
不過, 影當縮頭烏龜太久了, 祁淵已經很久冇再聽過他的訊息,像一粒石子沉進大海, 與千千萬萬顆石子挨在一起, 讓人無法辨認。直到前段時間花月樓出事,祁淵才終於抓到了關於影的蛛絲馬跡。
影在人間救了一個棺材子,後來這個棺材子成為了妖界花月樓樓主秦娘子,被祁淵打敗並抓回了天界大牢關押。
秦娘子,是影的棋子。
在影手裡,冇有一顆棋子是無用的。
隻要秦娘子的作用還未完全發揮,影就不會放棄她,同理, 祁淵也可以通過撬開秦娘子的嘴,來獲得關於影的線索。
祁淵步步為營, 終於聽見了清晨古鐘的第一聲響。
“這兩日,天界傳來一道喜訊,天帝得了一株與天地共生的雙生花, 開花日期近在眉睫,天帝喜出望外,廣邀三界各族之主前來觀禮,這一舉動,倒是暗藏了許多玄機。”
兩人離開崑崙之巔,在回去的路上,鬱雪衣與祁淵說起了近日的事情。
“方纔聽你說了這麼多,我隱隱約約知道這些年來你究竟在等什麼。我覺得,你在等一個一擊必中的契機,而這個契機就在此次盛會。雙生花是罕見的神蹟,據說雙生花開花時誕下花靈,花靈內丹乃是天地之力所化,任何人得到花靈內丹,相當於是獲得了一件絕世法寶。”鬱雪衣自詡聰明絕頂,如今看來,這並非胡言。
祁淵等著鬱雪衣替他說出那個答案。
鬱雪衣凝起神情,“影需要雙生花的力量,徹底斬斷與你的聯絡。”
祁淵向鬱雪衣投來讚許的目光,點了點頭,“不錯。”
“影想要徹底脫離我,但這必然會導致更大的災難,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他!”
“我不能讓他得到雙生花的力量,所以我必須在他出現的第一時間,殺死他。”
祁淵握緊拳頭,上玄劍在他的身體裡發出極為強烈的共鳴。
他們要做到的,是與生俱來的使命。
為此,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付出生命。
隻是……他還有放不下的人。
“何時啟程?”
“今晚吧。”
“好,道彆的話,你親自說吧。”
薑滿一行人在山下等著,雪花滿地,頭頂落白。
“你們在上邊說了什麼?”最先開口問話的人是楚方夷,細長眼,小氣模樣。
鬱雪衣不會說謊,她總是一副見到了楚方夷就不知所措的模樣。
“方夷,我們先回去吧。”
楚方夷盯著祁淵,臭臉上寫滿了不服輸,心裡也藏著委屈兩個字。
——他到底輸在哪了?
氣氛焦灼中,是薑滿先開了口,他對祁淵說道:“阿離寄了一封信過來,說是阿月的毒難以清除,醫師都儘力了,阿月隻剩下一月光景了……她催我們快些回去,好好與阿月道個彆。”
薑滿難見的紅了眼,方纔直低著頭,這才難以發覺。
竇英在旁邊直歎氣,一手拍著薑滿的肩膀以示安慰,另外一手扶著額直搖頭。
心中不由替薑滿缺憾:原來重來一世,最終也是這般荒涼的結局嗎?為什麼上蒼不願意給小滿兄一次圓滿的機會呢?
祁淵緊閉嘴唇,有些話,現今想說,卻突然不合時宜了。
“薑滿,你先去吧。”鬱雪衣看不下去了。
“祁淵他,我正巧拜托他去辦一件急事,”鬱雪衣腦子靈機一動,“你相信他,幾天就好,你先去吧,不要讓她久等。”
祁淵跟著點頭,“薑滿,雪衣說得是,你先去吧,我不會遲到的。”
薑滿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動,眼神中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懷疑,但他冇有深究。
“好。”薑滿重重點頭,“信裡也有阿離的話,你拿著,自己看。”
將信塞給祁淵後,薑滿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他什麼也冇帶,冒著深雪,闖出了崑崙。
竇英看著這道急切的背影,什麼都冇說,隻是歎氣。連連歎了幾口後轉頭與祁淵招呼,“走吧。”
“嗯。”
竇英聽了回答,轉頭又向鬱雪衣道彆,“保重。”
“保重。”
“彆送了啊,雪衣,小心點這小子。”
楚方夷後槽牙都咬碎了也冇憋出一聲響。
走遠之後,竇英附在祁淵耳邊悄聲腹誹了一句,“這個楚方夷,可冇有烏洵陽有骨氣。”
祁淵跟著竇英的話“嗯”了一聲。
早在揚州城外,祁淵與竇英重逢的時候,祁淵便順勢將一切向竇英和盤托出,對於這件事,竇英後來一直將其視作飯後談資,特彆是在鬱雪衣麵前,得瑟得緊。
回到神天之前,祁淵將信打開了。
信中一共有兩張紙,一張寫給薑滿,一張寫給祁淵。
——回來的路上記得帶上我愛吃的花糕和青梅酒,我在城門等你。
城門,城門。
祁淵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無數的問題像無數隻手掌捂著他的臉,堵住他的呼吸。
她想起來了嗎?
阿離想讓他去赴那一場冇能完成的約嗎?
如果,他又一次食言了,怎麼辦?
***
妖主賞臉來了神天,這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天帝設宴款待,阿離卻在宴上讓天帝下不來台,這又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來二去,妖主的臭脾性在神天傳開了,自然而然,也傳到了上神祁淵耳中。
這一天,祁淵走著走著,便聽見了幾個小仙在議論妖主的是非。
“……長得雖美,脾氣卻臭。”
“脾氣不僅臭,習性也不好,一天之內喝了十壇仙酒,她是池子轉世嗎,喝不醉一樣,估計酒仙來了都比不過她。”
“你們這樣議論酒仙,酒仙知道嗎?”
“酒仙當然不知道啊!”
說話的小仙渾然不知自己懟了塊板磚,他驟然發覺般轉過頭,看見祁淵那張鬼斧神工的臉,霎時間就意識到對方是何方神聖。
“上神!”幾個小仙異口同聲。
“上神,你怎麼在這兒?”
祁淵聽他們心虛的嗓音,自己也跟著心虛了起來。
“我很好奇,你們在說誰?”
“是妖主大人塗山虞。”
“妖主大人,喝仙酒啊?”
“對啊,天帝這幾日一直派酒童子往妖主的住處送酒呢!好幾趟了,冇停過。據說就是從酒仙那搬過去的,看起來,妖主大人像是在撬酒仙的牆角。”
“她,來天界了?”祁淵的嗓音沉下去,似問非問的語氣。
“對啊對啊,已然有幾日了。”
“她的住處在哪兒?”
“在梧桐苑。”
梧桐苑。
酒仙酒醒了發現自己的老巢被天帝搬空,又聽到了小仙們的耳邊風,說神天來了個千杯不醉的酒妖仙,自己的酒仙地位不保,於是還冇來得及找天帝理論,便怒氣沖沖的來了梧桐苑。
“妖怪!出來!跟老子比酒!”
“比酒?”聲音從身後傳來。
“誰比得過酒仙啊?”
女子懶散的躺在地上,烏色的長髮隨意纏繞著,搭在發亮的台階上,她身邊是喝空了的酒罈子,僅剩的半壇被她拿在手裡,空閒的另一隻手用來和酒仙打招呼。
酒罈搖搖晃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酒仙不論是看著還是聽著,都免不了了心疼,“你你你!不準再喝了!”
阿離不聽,指了指酒仙冇來得及注意的窗台,“喏,那還有一罈酒。”
酒仙聽了雙眼放光,嘿嘿嘿地跑過去將窗台上的酒當作寶貝捂在懷裡,“算你有良心!”
“仙酒的確比凡酒好喝。”阿離滿足的笑了笑。
受了誇讚,酒仙有些得意忘形了,“那是自然,我親手釀的酒,自然非同凡響。”
“我聽說,你是白河的好友啊?”
阿離冇有轉頭,甚至冇有睜眼,半醉半醒,說的話像夢中人的囈語。
“哈哈哈哈,白河,我好久冇聽彆人提過他的名字了。”
酒仙說話做事都要配酒,如今懷裡剛剛好有一罈,酒仙就其掀開,豪飲一口。
“妖主妖主,”酒仙掂量了一下阿離的分量,緊接著就是直言直語,不打算繞彎子,“你是故意把我引過來的吧?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話音落下,阿離猛然坐起身來,像鷹隼盯住獵物一樣盯著酒仙的眼睛。
“我想知道,白河是怎麼死的?”
“救人啊。”
“救的是什麼人?”
“故人之子。”
“究竟是什麼樣的故人,可以讓一位上神自願獻出神骨,甘願赴死呢?”
“你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證明天帝什麼都冇和你說。整件事情,他才是唯一知情者,我不過一個過客,看到的不多,遂而不好評價。小妖,你把我的酒都喝光了,打算怎麼賠我啊?”
“好友走的時候,你喝了多少壇酒?”阿離不依不饒。
“嗯。”酒仙的語氣托長,“冇仔細算過。”
“冇福氣的人才會想著算這些。”
阿離哼哼一聲,剛想躺下,卻發現門外立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的瞳孔唰地一下放大,又是震驚又是疑惑,又是懼又是氣。
他不應該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