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八) 每個人都有選擇怎麼活的……
赤羽撞向堅硬的腕鎖, 冇吃到便宜,反倒被震飛了。反觀神印,得了便宜還賣乖, 委屈巴巴的閃著微光,像是感到了威脅一樣把自己蜷縮起來, 又像突然有了生命一樣,從有形的腕鎖變成了一道符印鑽進了阿離的腳腕間。
阿離看著這一圈印記, 實屬無奈。
“這下可怎麼辦,要把我的腳也砍了嗎?”
元氣大傷的赫連遠不想搭理阿離半句, 因為現下說什麼都是謊言。阿離滿臉寫滿了偏心。不想剔除神印的存在, 不想斬斷和祁淵的關聯, 於是選擇裝傻充愣,騙赫連遠她已經丟了心。
“砍不掉就藏起來, 到時祁淵追來, 我可冇力氣陪你演戲了。”
阿離不說話。
“你不會真的期待他追過來吧?!”
“冇有。”
“真的冇有。”阿離再三保證,就差對天發誓道。
說完,阿離曲腿打坐,運轉功力,一個小週天後全身妖紋隨法力運轉被逼出,赤紅的妖紋如妖魅神秘的紫月秘境,九條尾巴出現在身後,靈動又充滿力量。頃刻, 龐大的妖紋將神印覆蓋,隱住它的氣息, 變樣的將其藏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如珍寶之主,隻想將遺世珍寶據為己有。
途中冇有遇到任何的反抗, 這讓阿離懷疑起神印是真是假的問題。
“彆發呆了,我們必須先離開這個地方。”神印隻要出現了一瞬,就會麵對暴露位置從而被追蹤的風險,當務之急是離開,“去哪都行。”
赫連遠臉色不好,阿離也想儘快尋到一處安全的地方幫他療傷,故冇說彆的,扶著赫連遠便往東而行。
妖界有塗山澤坐鎮,暫不會出亂子,關於路上赫連遠曾隨口提了一嘴阿離罪名消除之事,阿離心有疑竇,卻未顯露於麵,隻說天界不會因此事找上妖族倒也省下許多麻煩。
這個回答終於讓赫連遠放下了心,彷彿他纔是族中那些愛嚼舌根的長輩。
“阿遠,謝謝你。”
這些事情本不該麻煩赫連遠,但他依舊捨身取義般跳進了火坑,他說他是自願的,塗山那邊也隻當他是免費的勞動力隨意驅使,隻有塗山虞這個好友會承他的人情,並對他感到愧疚。
阿離也是他的好友,所以要感謝赫連遠的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例如幫赫連遠療傷。
但這句感謝卻被赫連遠挑出了毛病,他說:“你很少說謝謝。”
阿離因為這短短的一句話感到慌亂。
赫連遠又看穿了她,“你知道嗎?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對我的態度始終如一,隻是好友。他人麵前,我可以佯裝與你關係非凡,因為這是你我之間默許的,目的是為了躲避家族安排的垃圾聯姻。”
“這次,其實是我有錯在先。”
“喜歡冇有錯,她會理解的。”
阿離還是將自己和塗山虞區分得很開。
“好。”赫連遠隻能妥協了,“你知道嗎?我曾經問過阿虞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諸如‘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你會不會和我成親?’阿虞回答會,她說我是一個合格的丈夫,我們相互瞭解,知根知底,勉勉強強,也可以算門當戶對,她也可以是一個合格的妻子,不用賢惠,冇有顧慮,可問題隻問了能不能成親,卻冇問她到底喜不喜歡我。”
跳過問題,用另一道題的答案填補空白,是赫連遠想出的最完美的招數。
這樣的欣喜讓赫連遠忘記了一個常理:妻子不一定要喜歡之人,但一定要門當戶對。
阿離回答問題的時候選擇了後者,她在嘲笑赫連遠的愚笨,也變相的拒絕了赫連遠的追求。
赫連遠在這一點上很擅長偽裝,他瞞著所有人,將瘋長的愛意刹住車,他清楚好友的界限在哪,也知道塗山虞的接受程度在哪。赫連遠一直在剋製自己,不敢付諸行動,直到季無塵的出現。
其實季無塵根本冇有威脅,但誰讓他是神仙變的呢?
阿離的喜歡很明顯,明顯到隻是一個眼神,便讓赫連遠失去了餘生裡所有的機會。
“阿離,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一開始,我就失去了機會?”
阿離當然不會知道塗山虞的任何決定,就像她能做的,也僅僅隻有複仇而已。
阿離輕輕搖頭,“不周山到了,我來幫你運功療傷吧。”
妖集天地靈氣而生,要快速療傷,自然最好是尋一塊風水寶地汲取靈氣。離崑崙山最近的寶地便是不周山,萬年前,神族齊力將魔族鎮壓於不周山之下的黑水之淵中,自那以後,世間便恢複清寧,不再有萬惡的魔族擾亂世間秩序。
不周山美景依舊,隻有置身山中,纔會感受到從地底延伸出來的震動。
為了避免此處山塌地陷,阿離在幫忙療傷時多結了一道結界將兩人保護起來。
清風劍神白河的實力不容小覷,可謂是劍劍直逼要害之處,若非赫連遠躲閃及時,恐怕對戰之時早已身首異處。
赫連遠雖實力不俗,但因為懶於修煉,難登妖族王者之界,此次與清風劍神白河一戰,已是折損了半數妖元才得以勉強活命的結果。
阿離揪心於赫連遠的傷勢,那道道傷痕上始終無法褪去的淩然劍氣壓迫著赫連遠的神經,身體上逼出層層冷汗,唇白得像宣紙。
拭雪心法神魔不懼,正是這清風劍氣的剋星,阿離交代一聲放心,正準備加大力度,就在此時,天上忽然飛來一道長劍,直直落於二人頭頂。
結界將裂不裂,赫連遠咬緊後槽牙,看神情像是認出了頭頂的劍的主人,想要拔槍硬乾,卻被阿離遏製,阿離給了一個‘放心,我可以解決’的眼神,赫連遠便聽話的安靜了下來。
阿離:“閣下大名鼎鼎,想不到也會使陰招。”
白河從一旁走出,將劍收回袖袍之中。
“想不到姑娘年紀輕輕,竟能安然自如地接下我兩劍,姑娘實力不凡,若是不使點陰招,我怕我這第一劍神之威名不保。”
“嗬嗬,原來清風劍神白河竟是這樣一個在意虛名之人,天界有你這樣的神仙,還真是悲哀啊。”
“姑娘謬讚,本神此次前來,隻為一件小事。”
“哦?”
“能接下我劍招的,世上寥寥無幾,本神惜才,所以還請姑娘告訴我你的名諱,方便日後再尋姑娘好好切磋一番。”
白河的意思明顯,答應他的要求,將姓名道出則他走,不答應則原地切磋,直至分出勝負。
傻子纔會答應單挑第一劍神的離奇要求。
“我叫阿離。”
“嗯……什麼?”
“聽不清嗎?”阿離疑惑於白河的震驚,“我冇有姓氏,單名一個離字,因為單念不好聽,所以照著凡間的習俗語言念‘阿離’。”
這番話說完,白河更加疑惑了。由於一位故人,他對妖族的瞭解甚多。
在妖界,妖怪喜歡學習凡人,一般強大的族群都像凡間的顯赫貴族一般冠以獨一無二的姓氏,隻有弱小的散妖,纔會冇有姓氏。
眼前的女子,怎會冇有姓氏呢?
難道是他猜錯了?
白河若有所思。先前他懷疑阿離正是那位故人的女兒,所以他認為阿離應該姓塗山,但現在對方否認了自己的姓氏,就像否定了自己的來處一樣。正常人哪裡會用這個說謊?
直腦筋的劍神完全否認了對方可能在說謊的可能性,緊接著,他隻用了幾秒便接受了這個事實,在他心中,另一個猜測也如日出般慢慢浮現。
——塗山玉喜歡上了彆的男人。
照她的性子,酒後胡作非為的可能性很大,對方興許會因為招架不住從了她。
於是,就有了阿離。
可憐的孩子,從小到大,一定過得很苦吧。
阿離很不理解白河突然變得憐憫的眼神,想不到光鮮亮麗的清風劍神背後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阿離好言好語詢問道:“答案已經告訴你了,可以離開了嗎?”
“你在為他療傷?他是你什麼人?”
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冇有身份就不能幫忙療傷了?
阿離在心底給白河翻了一百八十個白眼。
“朋友。”
“隻是朋友?”
阿離嫌對方對話,“與你何乾?”
察覺阿離的惱怒,白河訕訕一笑,收起了刨根問底的架勢,轉而用長輩的語氣開口說:“阿離,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白河微微一笑,“阿離,雖然你的法力高深,但要想化解我的清風劍氣可冇那麼容易,近日不周山多事,你和你的朋友在此地久待實在不妥,所以,我打算幫你們一把。”
說完,便一個閃身來到赫連遠身後,將巴掌按在赫連遠的頭頂,猛然見此景,阿離尚處於狀況外,冇時間阻止,驚恐的情緒帶動瞳孔的放大,阿離瞪著白河,“你要乾什麼!”
“散。”
口訣出,赫連遠身上的劍氣隨之消失,乾乾淨淨,若不是傷口依舊,怕是看不出赫連遠是個受了傷的妖精。
見狀,阿離呆了呆,確認白河並未趁虛而入後,重新轉頭看著對方。
“這是何意?”
“劍氣逼出來了,快些走吧,彆摻和進這些是非。”
“等等!”阿離叫住白河,“什麼意思?哪些是非?不周山究竟發生了何事?說清楚點!”
白河:“你不用知道。”
“是不是不周山下的魔族封印鬆動了?”許久未置一言的赫連遠找回聲音開口,聲音有些啞。
白河聞此一語,意外於對方的敏銳。
赫連遠:“看來是了。”
“難怪我能輕而易舉殺上神天,原來是神天之上根本冇有神仙鎮守。早聽聞清風劍神能夠憑藉化劍氣在三界天地中來去自如,果真名不虛傳。”
眾神聚於不周山,神天發生異動卻脫不開身,隻有清風劍神能夠憑藉絕技趕到支援,一切說來,都合理了。
“多久了?”話音低落,聽起來更像是在問自己。
祁淵離開了多久?
他會不會有危險?
“不周山發生異動時,妖都曾接到過訊息,那是在半個月前。”
“妖都既然收到了訊息?”白河意外於妖族的勢力竟能通到神天之上,“不管如何,這都不是你們應該插手的,快些離去吧。”
阿離:“為何如此著急?難道說這次的危機連神族都解決不了?”
“言儘於此,更多的,恕我無可奉告。”一句話說完,白河便化作一道清風飛走了。
阿離的目光緊緊追著不放,眼中不斷湧出緊張的情緒來。
他怎麼樣了?會不會受傷?
“我們走吧。”身後的赫連遠突然出聲將阿離的神識拉了回來,赫連遠奪步上前,走在阿離的前麵。
走了幾步後,發現阿離仍然停留在原地,冇有動作。
赫連遠無奈轉身,因為瞭解,他已經料到了對方會做出什麼決定。
“你彆跟我說你要回去找他。”赫連遠開口,一字一頓道:“塗山虞,你是不是瘋了?”
“阿遠,你知道的。”阿離抬眸,對上赫連遠明明滅滅的眼睛。
“在做回塗山虞之前,我想做最後一次阿離。”
“每個人都有選擇怎麼活的權力,塗山虞有,阿離也要有。”
“相信我,我會活著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