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九) 憑什麼他們的喜糖可以是一……
阿離酷愛睡懶覺, 翌日醒得晚,與祁淵糾纏了好一段時間才得以出了門。
祁淵傷勢未愈,因為赤羽刀刃可斬神殺魔, 所以即使是祁淵這副身軀,也無法在短時間內下地行走。
那日的比試, 阿離是帶著殺意來的。
所以她讓他戴上了麵具,藏起彼此的麵容, 手中冰冷的利刃便認不出對方,手起刀落, 痛快至極。
阿離想試圖殺神。
可她冇能成功。
在阿離口中得知了影的存在後, 祁淵對先前不公平的一切都有瞭解釋。
因為同樣是神, 所以抱有恨意,因為影的手上抓了阿離致命的把柄, 所以想除之而後快, 但阿離不敢麵對影,所以她要讓祁淵去假扮影,阿離在嘗試用現在殺死過去,但是她失敗了。
祁淵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在阿離心中的地位,或許不夠至高無上,但絕對是她願意豁出性命守護之人。
是朋友,是愛人, 是親人。
午後,山中的小石妖帶著藥膳進屋, 他看見屋裡的病人在看見進來的人是他時,眼裡有一瞬間的失望。
“阿離呢?”
“阿離姐姐在打點成婚大典的事宜。”山中小妖皆不知阿離的妖主身份,所以小石妖稱呼阿離時會冠以姐姐的親切稱呼。
成婚大典……
半躺在床上的男人隻穿了件單薄的裡衣, 衣服貼著身體,完美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祁淵聽了小石妖的回答,神情逐漸由落寞變得脆弱,一雙眉眼緊緊皺著,像是聽見了世上最難以接受的話語。
“我以為……”這件事情可以自然揭過。
“喝藥。”小石妖不理他的傷感和惆悵,隻是一昧地執行任務。
“這是阿離姐姐和我說的,一定要看著你喝完藥。”
看戲的人不在,祁淵這齣戲演或是不演,冇有區彆。
祁淵端過碗,將藥一飲而儘。
小石妖看愣了,“苦嗎?”
祁淵搖了搖頭。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給你糖吃了。”
“糖?”
“嗯嗯,阿離姐姐說,如果哥哥覺得藥苦的話,喝完藥要給一顆糖果當作獎勵,如果藥不苦,糖果就歸我了。”
小石妖說完後洋洋自得。
“苦。”
祁淵說。
“藥很苦,我要吃糖。”
強硬的語氣,祁淵將手掌攤開放在小石妖麵前。
小石妖見此,氣紅了臉,“你耍賴皮!”
祁淵:“把糖給我。”
最後,小石妖揉著眼睛奪門而出,祁淵看著手上的糖,像得了一件稀世珍寶般,愛不釋手,捨不得打開,更捨不得吃掉,他恨不能將這一顆小小的糖果藏起來,藏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慢慢觀賞,慢慢享用。
慢慢珍愛。
今晚阿離不會來了,她被困在了幾裡之外的喜宴裡,明日是她的大喜之日。
曾經滿心滿眼隻有祁淵的小妖,如今就要嫁與他人,這讓他如何不心痛?
月滿如亮盈盈的湖水,祁淵抬頭看月,從前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一幀一幀浮現,他生於神天之上,本該是寂靜荒蕪的一生卻因阿離的闖入遍地生花,輕盈的月光灑滿大地,祁淵接受它的福澤,愛上它聖潔的光亮,可他稍稍轉頭,便可以看見眾多如他一般享受福澤的子民和信徒。
而他隻能無力的站在原地,看他的月亮吻過他之後重新捧起另一個人的臉頰,聽見月亮用迷人的神情說,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祁淵無數次的表白,不知阿離記住了幾句,忘卻了幾句。
今夜註定無眠,時間流走的速度比往常的慢了又慢,像被惡魔詛咒了一樣。
橙紅的太陽從東邊的山林裡升起,雲霧散開,遠君山上上下下響起了喜慶的樂音。
這是妖族幾百年來最盛大的婚禮。
所以賓客如雲,不單單是遠君山的小妖怪們,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妖族。他們帶著最真摯的祝福,來到這座久久不見於世間的山裡,賓客笑臉盈盈,紛紛稱讚,新郎新娘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是生生世世的緣分。
才不是。
人群中突兀地站著一個杵著柺杖的男人,他與周圍的妖怪們有太多的不同,例如妖怪們嘴角上揚,而他嘴角下撇,一張帥氣逼人的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如果不是因為山中小妖瞭解祁淵是大王的客人,他們就要以為祁淵是來搶親的煞神了。
至於來自遠方的客人看見了祁淵的出現,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發現了祁淵的神息。眼前這個杵著柺杖的男人,是個神仙。
妖主大人在的地方,怎會準許神仙踏足?
可小妖們對他的存在似乎並不驚詫,如果是這樣,這個男人會是妖主大人的客人嗎?
他看過來了!
行注目禮的妖怪齊齊轉頭。
“哈哈,這喜酒真好喝。”
“是啊是啊,這喜糖也不錯。”
祁淵盯著他們往口袋裡抓了一把喜糖,心裡忍不住空了空。
憑什麼他們的喜糖可以是一把一把的,而他隻有兩個?
心裡的極度不平衡讓祁淵的臉又黑了一層,本就鋒利的麵容配上了凶狠的神情,讓人見了遍體生寒,於是人群與祁淵的距離拉了又拉,一時間竟生出了一個隔絕圈來。
“祁淵上神,婚宴要開始了,我帶你去旁邊坐著觀禮吧。”一位小妖戰戰兢兢的湊上來,小聲勸說。
“阿離呢?”
聽啊聽啊!那個神仙叫妖主大人的小名了!他們的關係果然不一般!
妖怪們紛紛交換眼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留在原地吃瓜。
“阿離姐姐也在。”
聽了這話,祁淵眸底閃過一絲察覺不出的狠意,“帶我去。”
小妖冇發現他的異常。
祁淵藏得太好了,滿山的妖怪,冇一隻妖怪發現他快要瘋了。
他何止要搶親,他還要將新郎殺了!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祁淵要讓所有人知道,阿離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誰也搶不走。
時間忽然變快,像急湍的河流,高懸的瀑布。眨眼之間,吉時已到。
紅錦毯一眼望不見儘頭,漫天花瓣飛舞著降落,新娘一襲紅色嫁衣,莞爾嬌羞。
看著這幸福的一幕,祁淵卻紅了眼,未愈的傷痛無法絆住他的腳步,他如著魔般往新孃的方向走去,隻差兩步,他就能越過前方緊湊的人群,帶走本該是他的娘子。
驟然,落後的手被人牽住往後扯去,祁淵盯著前方那抹亮麗的紅,不想轉頭,不想離開,眼睛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捂住,清冷的桃花香混著清風來到了鼻尖。
眼睛重複光明,祁淵看著麵前失而複得的少女,怔怔地落了眼淚。
“你怎麼在這兒?”
阿離看著祁淵可憐巴巴的模樣,歎了口氣後,認命地為祁淵擦去眼淚。
“你要乾什麼?一股腦往前去,十頭牛都拉不回。”
祁淵抿著唇,嘴裡還是一片酸澀。
“你要搶親?你喜歡新娘對嗎?這般想和她過?”
“不是。”
“那你方纔在乾什麼?”
“尋你。”
阿離看著他的眼睛,裡麵的瘋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喜,這是她故意丟給祁淵的痛苦,如今看見對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倏然開始發疼。
“丟人。”
阿離牽住祁淵的手,將他帶出熱鬨。
赫連遠站在二人的必經之路上,祁淵見到他時,應激似的散發出惡意,目光凶狠地瞪著他。
赫連遠假裝看不見,轉而去問阿離,“不留下喝喜酒了嗎?”
“現在這情況哪裡留得住?”
赫連遠掃了一眼兩人緊緊牽著的手,有些失落。
“這一彆,何時才能相見?”
“總有一天。”
阿離彎著眉眼,用另一隻空閒的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子,“這是給赫連綏和公孫楚楚的賀禮,你回去,替我說一聲抱歉吧。”
赫連遠接過,“好。”
“阿遠。”
“嗯。”
“我走了,今晚彆喝太多酒了。”
冇人陪你。
其實阿離還想說一句。
阿遠,我走了,你以後一定要開開心心的。要笑,就像你教我的那樣。
最後一句赫連遠冇有應,隻是笑著和他們揮手。
再見。一定會再見的。
***
赫連遠講故事前點了一支新的蠟燭,如今蠟燭燃儘,故事說完。
兩人在黑暗中沉默了。
赫連遠冇想到阿離是這種反應,剛想開口安慰對方,卻聽見對方來了一句,“就這?”
赫連遠冷眼,“就這。”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一覺醒來赫連綏成親了的真相?”阿離對此事一直處於震驚的狀態,如今得知了前因後果,也隻能說一句結論。
赫連綏真的很著急。
赫連遠:“嗯。”
“所以,那晚你究竟喝了多少?”
赫連遠冇想到阿離會秋後算賬,支支吾吾了半天,心裡虛得厲害。
赫連遠單手抱著自己的脖子說:“冇多少。”
“嗯,冇多少。”
阿離和赫連遠青梅竹馬,他知道赫連遠不會說謊,一說謊就心虛的抱脖子。
“那,之後呢?”
赫連遠認真的看了阿離一眼,“你和他收了行裝,去了崑崙山。”
阿離也十分認真的看著他,自言自語道:“我難不成真的和他成親了。”
赫連遠剛送進嘴裡的茶差點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