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夢(十二) 眼眶易紅,淚珠易掉……
怎麼辦?她怎知道?
“那都是我胡說的!”
“酒後胡言, 不能當真!”
“道長,道長莫非連這點氣量都冇有?”
小狐狸慌了,擺明瞭不想負責。
果然, 世上的狐狸精心都寬。
“世人都說,酒後吐真言, 況且我已經應了,承諾一旦定下, 斷冇有反悔的道理,這還是你教我的。”季無塵字字真切, 卻不料被對方一言而斷。
“我冇有!”
這句話破了音, 讓季無塵不由愣了愣。
季無塵有些失意, 心也隨之空了一瞬,“對, 冇有, 方纔的話,是我胡謅的。”
他這會兒坦誠,反倒是在阿離心底落了實證。
阿離心生愧疚,竟伸出手挽留他。
“你傷心了?”
“你不要我,自然是要傷心的。”
“阿離,當真捨得我走?”
季無塵嗓音低沉,像山後的落花被雨打進了泥裡,黏稠卻依舊含著花香。
阿離咬緊著嘴唇, 掌心裡卻將他的衣袖一角攥了又攥。
“我知道了。”
季無塵話音剛落,轉而俯身欺了過來, 閉著眼睛,虔誠的獻上一吻。
男人的氣息冷冽,如山雨傾瀉而來, 將她這一株嬌滴滴的紅花圍了滿懷。
他一手護著她的後腦,一手將她擁進懷裡,好好疼惜。季無塵慢慢地,用吻勾勒她的嘴唇、眼眉,一步步引導她,放鬆身體,再溫柔的撬開她的齒關,將那一卷平日裡靈動此時卻不敢妄動的小舌一一搜刮,吞吃入腹。
阿離臉色漲紅,隻覺此時的季無塵格外陌生。
“阿離。”
“我的阿離。”
情動時情難自禁,一副天生的好嗓音便隻喚心上人的名字。
“彆不要我,好不好?”
阿離此時無比清醒,卻又覺得無比迷糊,季無塵從來是翩翩君子,他從不會這般溫柔如水,用居於下位者的姿態向她求饒,求她彆不要他。
阿離怔了怔神,正思索著如何答,要不要答,也在腦海裡想象,季無塵的反應。
而就是這一下停頓,讓季無塵鑽了空子。
不安分的手在她腰間揉搓,隻微微一用力,便叫她全身癱軟了下來,抗議聲被他吮吸入腹,季無塵順勢將阿離放倒在軟枕當中,修長的手指一圈圈把玩著她的裙帶。
“我是誰?”意亂情迷,季無塵不自覺地問。
“季無塵。”
如山峰般俊俏的眉骨之下,一雙鳳眼中似有光亮閃動,季無塵極為惡趣味的挑起眉頭,手上一用力,那條緊緊繫著的石榴紅裙帶便迎著力氣鬆散開,一時間春光無限,好不快活。
羞恥感湧上心頭,卻似酸澀的青梅汁,分明酸透了舌苔,卻還是因為心裡喜歡而含進胃裡。
狐狸眼明媚,明朗、嬌媚。
“季無塵。”
“季無塵。”
每每念這個名字,阿離總會在季無塵眼裡讀出一種錯愣的感覺來。
就好像。
就好像……
這個名字並不屬於他。
阿離笑裡含淚,她其實早已原諒季無塵的欺瞞,她覺得所有的一切一旦與季無塵對比,便會黯然失色,她不想失去他……
但心裡的那個她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控訴,她受不了欺騙,哪怕是出於迫不得已。
阿離覺得心裡的她過於緊張偏激,一顆心來來回回掙紮著,來來回回隻一個問題:要不要繼續愛他。
可心裡的她與阿離對弈許久,終究冇能贏下一局。
因為不論是哪個她,都愛季無塵。
可她愛的,真的是季無塵嗎?
阿離情不自禁抬頭,捉住他的唇去咬,對方似乎很享受她的主動,遂而抱著她的腰,轉換了兩人的位置。
季無塵怕癢,腰肢比阿離的還經不住磨。
眼眶易紅,淚珠易掉。
二人難捨難分之時,屋裡卻突然闖進了第三個人。
呃……好像還有第四個。
***
像是被人捉姦在床的羞愧,阿離原本想迅速理好身上的衣裙,避免失態,但奈何香肩圓滑,肩帶一路向下,所幸季無塵眼疾手快,用被子將阿離與自己遮了個嚴實。
二人衣衫不整地躲在被窩裡,又是低頭,又是羞。
闖進來的是一個妖怪婦人,額頭中間有一半殘存的尚還留著血的犀牛角,她懷裡抱著一團麻布包袱,要細細看去才知,裡麵竟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小小頭角健全,卻氣息微弱,似是將死之妖。
那婦人見了屋內情景,原以為再也紅不起來的臉刹那間紅了個透,為了避免尷尬以及快些救命,她選擇迅速跪下磕頭,用生平最快的語速說完所求之事。
原是她懷中小兒貪玩,昨夜徹夜未歸,今日擔心才漸漸湧了上來,尋子心切,婦人立馬動用妖力去尋孩子的氣息,途中遭道士阻攔,受了傷。
大片大片的鮮血糊滿後背,婦人渾身冒著虛汗,卻一刻也不敢耽擱,緊緊著往妖市趕。
懷中妖奄奄一息,做父母的,卻不能為之分擔痛苦,心懸著,焦急萬分。
聽完近日赫連家族之人在妖市住下,揮金如土,現下遇上此等棘手之事,隻好尋赫連家族之人幫忙。
可奈何,此間一男一女,偏冇有一個人姓赫連。
二人捂著被子,在裡麵迅速整理了一番。
阿離眼神飄忽,滿臉寫著一句問話:我的臉還紅不紅了?
季無塵見了偷笑,搖了搖頭。
隨後又朝外說道:“你要找的赫連大人尚未回來,還請移步前往隔間稍等,給我們一點時間。”
冇聽見婦人的動作,阿離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我們會儘力救回你的孩子的。”
季無塵:“聽氣息,尚還有救,不急。”
那婦人知道自己撞了人家的羞事,本也不好厚著臉皮的,但實在是心急如焚。現下聽了對方的意思,應是應了她的請求。婦人感激不儘,自是儘快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果然,婦人在隔壁隻等了半刻,便見一位俊俏郎君和一位貌美娘子攜手而來。
婦人抱著孩子,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如流水,嘩啦啦地落。
阿離趕忙將人扶起,好言好語地將其勸坐在一旁,再將孩子抱來,褪去包裹住全身的麻布,隻露了一角,便讓阿離驚住,一時間不知所措。
這孩子身體裡,好似被種了萬千蠱蟲,黑色的如蠕動的蛇蟲,浮在皮膚表麵,渾身冒著黑氣。
孩子的妖紋亦在黑氣中隱隱浮現,似乎正頑強地對抗著這些詭譎的黑氣。
“怎麼辦?怎麼辦纔好啊啊……”
這番詭異的症狀,縱是親孃見了也忍不住害怕。
婦人崩潰了。
她害怕她的孩子被奪去生命。
阿離試圖通過輸送妖力強行與之抗衡,但如杯水車薪。
“這症狀是何時出現的?”
“我尋到他的時候,便是這般模樣了。”婦人顫抖著身體,“我的孩兒,可還有救啊?”
“放心。”隻是有些費力罷了。
阿離篤定的語氣,倒是讓婦人鬆了一口氣。
“謝、謝謝!謝謝大人!”
“大人的大恩大德,小妖今生今世冇齒難忘!真是,不知道怎樣報答大人纔好。”
“我不是大人。算了,先噤聲。”
婦人連連點頭。
阿離開始為孩子輸去妖力,但不出一瞬便被季無塵製止。
“你上回也是這樣做的?”
麵前小妖危在旦夕,阿離緊張得直冒冷汗,實在無暇回憶,“哪回?”
但季無塵隻道:“我來吧,我有更好的法子。”
隻見季無塵在掌心裡化出一顆珍珠般大小的異色珠子,唇邊喃喃,似是唸了句咒語,語落後,那珠子便隨著季無塵的靈力迸發出道道彩色輝光,小妖怪身上的黑氣,竟逐漸被吸入珠子裡。
一炷香之後,珠子由白變黑,孩子身上的詭譎黑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婦人喜出望外,連連抱著孩子同二人再三磕頭感謝。
阿離趕忙阻止道:“不謝不謝,應該的。你隻消記住,是赫連遠救了你們。”
說完,阿離怔了怔。
為什麼不說季無塵的名字?她在擔憂什麼?
心中惶惶不安,山雨欲來風滿樓,此時的風平浪靜似是在昭示這某件無法阻止的壞事降臨。
阿離的心緊成一團,什麼時候會出事?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所以隻問何時,而不疑心真假。
季無塵的靈力因此消耗得很快,眼前驟然一黑,他卻假裝無事,疲倦般揉了揉太陽穴,“你是在哪個方向找到他的?”
婦人回憶後說道:“東南。”
“東南。”
季無塵若有所思般偏了偏頭。
“你背後還有傷,我這裡卻少有靈丹妙藥,若是不及時救治,恐會留下病根。”阿離見了這傷痕上的爛肉,一時隻覺眼睛刺痛,心疼難耐。
隻好先幫忙止了血,纏上了繃帶。
“告訴我是誰傷的,我替你去尋他報仇!”
“感謝大人,但還是不用勞煩您了。”
婦人心有餘悸,阿離示意但說無妨。
“我也不知對方是何門何派,隻看清對方是個女子,身著白衣,衣袖之間似乎還繡著一些雲紋。對方道行高深,像我這樣的妖怪,還是彆再去招惹得好。”
阿離想再問下去,一旁的季無塵卻忽然開口,給了答案,“天觀門。”
二人的眼神在半空交彙,季無塵沉聲道:“是鬱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