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鶯兒離去後,酒吧內並未立刻恢複往常的秩序。
沈玄月示意眾人留在廳中,厚重的木門被胡倩倩仔細閂好,窗邊的簾幔也被放下,隔絕了外界漸深的夜色。
吧檯上,幾盞蘇婉容特製的安神茶氤氳著熱氣,卻難以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沈玄月立於廳中,陣圖虛影在他掌心若隱若現,五絕符文緩緩流轉,中央代表靈絕的彩光似乎比平日更活躍幾分,與白靈兒身上隱隱波動的靈絕之力遙相呼應。
他銀灰色的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最後定格在桌麵上那枚被冰晶封存的透明鱗片上。
“都說說吧,對這個柳鶯兒,有什麼看法。”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開啟了這場臨時的團隊議事。
胡倩倩最先開口,她斜倚著吧檯,指尖夾著一份剛從隱秘渠道獲取的薄薄資料:
“我先來點實際的。柳氏集團,明麵上的資料很乾淨,甚至可以說是‘優秀’。
註冊於三年前,主營高階靈材貿易、法器定製和靈力谘詢服務,資金雄厚,與鳳凰城修士管理處以及幾個有頭有臉的宗門都有明麵上的合作往來。
納稅記錄完美,商業信譽評級是最高級。從紙麵上看,這是一家再正規不過的優質企業。”
她將資料攤在桌上,上麵羅列著柳氏集團公開的財務報表、合作夥伴以及幾處位於城南黃金地段的產業照片。
“柳鶯兒,公開身份是集團總裁,來曆成謎,但行事風格以高效、守約著稱,在商業圈子裡口碑不差。
如果隻看這些,我們拒絕她的合作請求,反而顯得有些不近情理。”
“守約?高效?”莫青瑤冷冽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她依舊抱著劍,身形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刀,
“我看到的,是一個將自身控製到近乎非人程度的武者。或者說,偽裝成商人的武者。”
眾人的目光投向了她。
莫青瑤繼續道,語氣毫無波瀾:
“她兩次來訪,步距、姿態、甚至微笑時嘴角揚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這不是修養,是訓練,是刻入骨髓的控製力。
更關鍵的是,她西裝下的肌肉線條,在細微動作時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協調與爆發力預兆,絕非普通商人所有。
我感應到她袖中有銳物氣息,雖一閃即逝,但那股鋒銳之意,是常年與殺伐之氣相伴才能淬鍊出來的。
她在刻意隱藏戰力,但瞞不過我的劍心。”
林小霧抱著她的多肉盆栽,小臉皺成一團:
“而且她好假啊!看我的‘月光墜’的時候,就像在看一件商品,評估它能值多少靈石。
跟我說話也是,雖然客氣,但眼睛裡冇有一點溫度,像個……像個會走路的漂亮娃娃。”
雪菲菲指尖凝結出一縷寒氣,輕輕點在那枚冰晶上,冰晶內的鱗片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分身的殘留物,結構極其不穩定,蘊含的能量模式與柳鶯兒同源,但更為混亂、稀薄。
像是匆忙製造、或者……即將崩潰的產物。
煉製這種靈傀,需要精妙的死氣操控和高階幻術,絕非普通修士能為。
結合今早寂靈淵的遭遇,幾乎可以斷定,操控行屍、施展幻術的,就是她,或者她背後的主使者。”
蘇婉容溫和地補充道,她的和絕之力讓她對生命氣息的感知尤為敏銳:
“婉容讚同大家的觀察。此外,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當她被老闆拒絕時,以及聽到‘最佳品質’的凝神花時,她體內確實有極其微弱的情緒波動——
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甚至可以說是……渴望。
但這波動轉瞬即逝,很快就被那種空洞感覆蓋。
這很不尋常,彷彿她的情緒並非自然產生,而是被某種機製模擬出來的,或者說,是被強行壓製下去的。”
白靈兒聽著眾人的分析,下意識地摸了摸沈玄月給她的玉佩,輕聲道:
“我用靈絕之力感知那鱗片時,感受到的就是這種空洞。
還有很多破碎的、怨恨的聲音,像是很多殘缺的東西被強行塞在一起……最深處,什麼都冇有,像一個等著被填滿的殼。
她靠近我的時候,我的靈絕之力很難受,像是被什麼東西排斥、堵塞了。”
一直沉默懸浮在燈籠中的玄影,此刻燈焰猛地竄高,扭曲的虛影發出低沉而詭譎的笑聲:
“嘿嘿……小靈兒的感覺冇錯。空洞,縫補,破碎……有趣的比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玄影吸引過去。
沈玄月抬眼看向燈籠:“玄影,你發現了什麼?”
玄影的虛影在火焰中搖曳,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
“這個柳鶯兒……不,或者說,她所代表的那個‘存在’,很有趣。
她的靈魂……不,或許不能稱之為完整的靈魂。
給我的感覺,像是無數破碎的、充滿怨唸的靈體碎片,被人用極高明的手段,像縫補破布娃娃一樣,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縫補?”胡倩倩挑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核心是破碎的,是不完整的。”
玄影的聲音變得嚴肅,“那些華麗的靈力,完美的儀態,都隻是覆蓋在這破碎核心外的偽裝。
我感知到的,是一種深層次的、源自存在本質的‘裂痕’。
這種裂痕,使得她無法真正擁有穩定而完整的自我意識,必須依靠外物——
比如大量純淨的靈識之力,也就是凝神花這類東西——
來維持這個縫合起來的‘我’不至於再次崩潰。
這也解釋了為何她對高品質凝神花如此渴望,那不是為了修煉或生意,而是為了……‘生存’。”
玄影頓了頓,燈焰詭異地扭動著:
“這種縫補靈魂的禁術,在上古時期的一些記載中偶有提及,通常是某些不甘消亡的古老存在,試圖藉助他人靈魂碎片重塑己身的邪法。
但成功率極低,且後果難料,往往製造出的都是些扭曲、空洞的怪物。這個柳鶯兒,恐怕就是這樣一個……‘作品’。”
廳內陷入一片沉寂。玄影的話彷彿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千層浪。
蘇婉容整合資訊,緩緩道:
“也就是說,柳鶯兒明麵上是合法商人,暗地裡卻極可能是寂靈淵異動的幕後黑手之一?
她本身可能是一個被‘縫補’出來的特殊存在,依靠凝神花維持穩定,同時利用寂靈淵的死氣和怨魂煉製分身、操控行屍?
而她代表的柳氏集團,很可能就是為她活動提供資源和掩護的殼?”
莫青瑤總結戰力判斷:“她個人實力不容小覷,隱藏著武者特質,且能操控分身和死氣,威脅等級高。其背後可能還有更深的勢力。”
雪菲菲指出關鍵:“寂靈淵是她的力量來源,也可能是她的弱點所在。那些怨魂和死氣,與她的‘縫補’核心可能同源。”
白靈兒低聲道:“所以她害怕我的靈絕之力……因為靈絕之力能感知萬物的真實,能看穿她華麗偽裝下的破碎和空洞?”
沈玄月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發出規律的叩擊聲,將眾人的思緒拉回。他銀灰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已然有了決斷。
“綜合來看,柳鶯兒,或者說她背後的主使者,其核心目的很可能是利用寂靈淵的特殊環境,結合某種上古禁術,試圖完成某種‘存在’的延續或重塑。
而凝神花,是她維持當前狀態的關鍵資源。柳氏集團是擺在明麵的幌子。”
他看向胡倩倩:“倩倩,繼續深挖柳氏集團,尤其是其資金流向、近期異常的人員招募、以及是否與城東寂靈淵周邊的土地或礦產權有隱秘關聯。”
“婉容,加快對玄冰鏡數據的解析,重點比對柳鶯兒靈力波動與寂靈淵深處那股詭異幻術的相似度,嘗試找出其力量運行的規律和可能的破綻。”
“青瑤,菲菲,你們的任務不變,密切監視城東,但重點轉為尋找柳鶯兒或其分身活動的規律,以及她可能建立在寂靈淵周邊的據點痕跡。切記,以偵查為主,避免正麵衝突。”
“小霧,照顧好靈圃,尤其是那三十株凝神花,它們的生長情況至關重要。同時,用你的月華草輔助婉容和靈兒進行靈力感知訓練。”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白靈兒身上,語氣放緩卻格外堅定:
“靈兒,玄影的‘縫補’之說,點明瞭關鍵。你的靈絕之力,或許正是破解其偽裝、直擊其核心裂痕的利器。
接下來三天,你要在婉容的指導下,全力提升對靈絕之力的掌控,尤其是如何將感知凝聚成一種‘穿透’與‘辨析’的力量。”
沈玄月站起身,陣圖虛影收斂入體,一股無形的氣勢卻瀰漫開來:
“三日之約,是她給我們的期限,也是我們給她的陷阱。她要凝神花,我們要真相。
這三天,將決定我們能否在接下來的風暴中搶占先機。鳳凰城的暗流已然湧動,醉生夢死,不能再醉生夢死下去了。”
窗外,夜色深沉,鳳凰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酒吧內,眾人神色肅然,一場圍繞寂靈淵、上古禁術與一個“縫補”之魂的較量,已然拉開序幕。
疑點雖仍重重,但團隊的方向,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