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一名年輕女子,身著剪裁極儘工巧的月白色高定西裝,麵料隱有流雲暗紋,袖口綴著珍珠鈕釦,頸間一條極細的鉑金鍊墜著一枚淚滴形翡翠。
她麵容姣好如精工雕琢的玉像,柳眉鳳目,唇色是淡淡的櫻粉,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低髻,斜插一支素銀簪子。
周身並無多餘佩飾,卻透出一種不容錯辨的矜貴之氣。
隻是她眉眼間神色過於完美,唇角揚起的弧度精準得毫厘不差,反而顯得有些不真實,彷彿戴著一張精心燒製的瓷麵具,美則美矣,毫無鮮活人氣。
胡倩倩最先迎上前,酒紅色旗袍曳地,未語先笑,眼波流轉間已將來人打量個遍:
“這位姑娘麵生得很,是頭一回來我們‘醉生夢死’?快請裡麵坐。”
她側身將人往內引,語氣熱絡,指尖卻已悄然扣住袖中一枚示警用的玉符。
女子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踏入廳內,目光掠過吧檯後的酒架、牆角茂盛的月華草,最後落在窗邊正在靜靜翻閱一枚古樸玉簡的沈玄月身上。
她並未理會胡倩倩的招呼,徑直走向沈玄月,聲音清冷如玉磬,咬字清晰卻缺乏起伏:
“閣下便是沈玄月,沈老闆?”
沈玄月抬起眼,銀灰色眼眸平靜無波,放下玉簡,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一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力波動掃過女子周身,卻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分漣漪。
“我是。姑娘如何稱呼?”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柳鶯兒。”
女子自報家門,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素白名片,指尖輕推至沈玄月麵前。
名片上僅有“柳鶯兒”三字,下方是一串靈紋加密的通訊號碼。
“今日冒昧來訪,是想與沈老闆談一筆生意。”
她開門見山,視線掃過聞聲從後院走進來的蘇婉容和白靈兒,在白靈兒身上略一停頓,很快移開。
白靈兒正端著一壺剛泡好的“雪芽銀毫”,被柳鶯兒目光掃過時,靈絕之力微微悸動,感受到一股與沈玄月給的玉佩截然相反的、冰冷而空洞的排斥感,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茶盤邊緣,退到蘇婉容身側。
蘇婉容溫和地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鎮定,自身靈力卻已悄然流轉,籠罩住白靈兒。
“哦?柳姑娘想談什麼生意?”
沈玄月並未去看那張名片,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琥珀色的“醉流霞”酒液微微晃動。
“凝神花。”
柳鶯兒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酒吧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她仿若未覺,繼續道,“聽聞貴吧培育的凝神花品質極佳,是煉製‘幻影紗’、‘浮光鏡’等法器的核心靈材。我代表柳氏集團,希望能與沈老闆建立長期獨家供貨協議。”
她語速平穩,措辭商業化的滴水不漏,“價格方麵,可在市價基礎上浮三成。首批需求,不少於五十株成熟植株,此後每月定期交割。”
林小霧在酒架後聽得暗暗咂舌,凝神花是酒吧後院靈圃秘栽的稀有靈植,尋常客人根本無從得知,這柳鶯兒不僅知曉,竟連大致用途和需求量都一清二楚。
她悄悄對櫃檯後的胡倩倩使了個眼色,胡倩倩微不可察地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玄月沉吟片刻,才緩緩道:
“柳姑娘訊息靈通。不過,凝神花培育不易,產量有限,目前僅夠本吧自用,並無外銷的打算。”
他語氣溫和,拒絕之意卻明確。
柳鶯兒臉上完美無瑕的笑容未有分毫變化,彷彿早有所料:
“沈老闆不必急於回絕。或許您尚不清楚柳氏集團的誠意與實力。”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除了優厚的收購價,我們還可以在靈材供應、人脈打通等方麵為‘醉生夢死’提供便利。鳳凰城看似海納百川,實則暗流洶湧,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對手,不是嗎?”
她話語綿裡藏針,暗示與威脅並存。
就在這時,莫青瑤抱著劍從二樓下來,周身淩厲的劍氣瞬間打破了柳鶯兒營造的無形壓力場。
她冷冽的目光如劍鋒般掃過柳鶯兒,並未言語,隻沉默地站到沈玄月身側不遠處,意思不言而喻。
柳鶯兒對莫青瑤的出現似乎並不意外,甚至對她身上散發出的劍氣也視若無睹,隻看著沈玄月,等待他的答覆。
沈玄月指尖停下敲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醉流霞”,才抬眼直視柳鶯兒那雙過於完美的眸子:
“柳姑孃的好意,沈某心領。不過,‘醉生夢死’開店至今,向來憑本事吃飯,不攀附,不結盟。凝神花,不賣。”
最後三字,斬釘截鐵。
柳鶯兒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去幾分,眸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冷光,但很快又恢覆成那副無懈可擊的商業式表情:
“既如此,鶯兒也不便強求。不過,這筆生意的大門,柳氏集團始終為沈老闆敞開。若您改變主意,可隨時聯絡我。”
她起身,微微頷首,動作依舊優雅得體,“今日叨擾了。”
她轉身欲走,目光再次掃過白靈兒,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位妹妹身上的氣息……很特彆。希望下次來訪,能有機會與妹妹好好聊聊。”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已翩然轉身,高跟鞋敲擊青石地麵的聲音漸行漸遠,身影消失在巷口明媚的光線裡。
直到風鈴停止晃動,酒吧內的壓抑氣氛才為之一鬆。
“這女人……什麼來頭?”
胡倩倩快步關上大門,佈下隔音禁製,臉色凝重,“她身上的靈力波動華麗得過分,卻感覺不到半點生機,像是個空殼子。而且,她怎麼知道凝神花?還點名要見老闆?”
蘇婉容走到沈玄月身邊,低聲道:“她看靈兒的眼神不對,帶著一種……探究和貪婪。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瞞不過我的感知。”
白靈兒心有餘悸,撫著胸口:“她靠近我的時候,我的靈絕之力很難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莫青瑤冷冷道:“她的劍氣內斂,但絕非善類。剛纔有一瞬,我感覺到她袖中有銳物蓄勢待發,雖極快隱去,但瞞不過我。”
沈玄月走到窗邊,望著柳鶯兒離去的方向,眸色深沉:“柳鶯兒……柳氏集團……倩倩,立刻動用所有關係,查清這個柳氏集團的底細,尤其是這個柳鶯兒的來曆。她絕不僅僅是個商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加強酒吧周圍的警戒,特彆是靈圃和後院。我懷疑,她不會輕易罷休。”
林小霧湊過來,小臉上滿是擔憂:“老闆,她會不會和寂靈淵那邊的事情有關?早上你們不是還碰到那個能操控行屍的女人嗎?”
沈玄月冇有直接回答,但銀灰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收購凝神花,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煉製法器那麼簡單……幻影紗、浮光鏡,這些都與迷惑、偽裝有關。
聯想到寂靈淵的怨魂和那股詭異的幻術波動,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安的猜測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通知下去,”沈玄月轉身,看向廳內眾人,
“從今天起,酒吧營業時間縮短,夜間輪值守夜。婉容,加快對玄冰鏡上幻術波動的解析。靈兒,你跟著婉容,儘快熟悉靈絕之力的防禦法門。”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
“鳳凰城的風雨,就要來了。而我們‘醉生夢死’,就是這風雨中最先被盯上的那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