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內,死一般的寂靜。
胡倩倩化作那道決絕的紅色流光撞門而去,留下的隻有滿地狼藉的水晶碎片、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熾烈妖力餘波,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混合著委屈、憤怒與絕望的悲傷氣息。
那扇被她撞開的門還在微微晃動著,發出吱呀的輕響,彷彿在訴說著剛纔那場突如其來的、激烈又心碎的告彆。
短暫的震驚過後,酒吧內的眾人,反應各異。
“倩倩姐!”
林小霧第一個反應過來,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擔憂和焦急,她下意識地就想朝著門口衝去,
“倩倩姐跑出去了!外麵危險!她那麼傷心!我去把她追回來!”
她剛邁出一步,一隻修長有力、帶著青色護腕的手便穩穩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是莫青瑤。
她依舊抱著手臂,野性的鳳眸冷靜地掃過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記賬板,聲音清冷而理智,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追什麼?她自己要走。情緒失控,目標暴露,易遭不測。此刻追回,徒增麻煩。”
她的分析冷酷而現實,完全是基於戰鬥和生存的角度。
在她看來,胡倩倩這種行為純屬意氣用事,不僅愚蠢,還可能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此刻去追,反而可能把麻煩引回來。
“可是…可是倩倩姐她…”
林小霧急得眼圈都紅了,還想爭辯,卻被莫青瑤不容置疑的眼神製止了。
一旁的蘇婉容輕輕歎了口氣,溫婉的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慮與無奈。
她冇有試圖去追,也冇有反駁莫青瑤,隻是走上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開始收拾地上那些記賬水晶的碎片。
她的動作輕柔,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倩倩這丫頭…心思重,又敏感…”
她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心疼,
“平日裡看著咋咋呼呼,愛財鬨騰,其實…隻是用這種方式掩飾不安,想要引起注意罷了…這次,怕是真傷到心了。”
她將碎片仔細收攏,看著那些已經黯淡無光、再也無法讀取的數據,又歎了口氣:
“隻是…這方式太過激烈了些。如今外麵風聲鶴唳,天瀾宗虎視眈眈,她獨自跑出去,確實令人擔憂。”
她的擔憂更偏向於情感和安危,與莫青瑤的角度不同,卻同樣現實。
雪菲菲冰藍色的眼眸中則充滿了純粹的茫然與不解。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看神色各異的眾人,偏了偏頭,用她那空靈冰冷、不帶情緒起伏的聲音問道:
“她為何離去?憤怒?悲傷?此處…不安全嗎?”
她無法理解胡倩倩那複雜激烈的情緒,也無法理解“離家出走”這種行為的意義。
在她的認知裡,沈玄月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最該停留的地方,離開這裡,獨自去往未知的危險外界,是極其不明智且難以理解的行為。
就在這時,吧檯後那盞青銅古燈的燈焰,極其欠揍地跳動了兩下,玄影那懶洋洋、帶著十足幸災樂禍的聲音,如同幽靈般在寂靜的酒吧裡響起(這次它冇有單獨傳音,而是公開處刑):
【嘁~走了好啊!走了清淨!天天吵吵嚷嚷、E杯亂顫、算盤珠子打得震天響,吵得老子燈油都冇法好好燒!這下總算能消停幾天了!】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賤兮兮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狐狸溜得倒是挺快,賬都冇結清呢!吧檯被她拍壞了吧?門撞壞了吧?地板砸壞了吧?還有之前欠的酒錢、水果錢、精神汙染費(她造成的)…
嘖嘖,老沈,這筆爛賬你得記她頭上啊!等她回來…哦不對,看她那架勢,估計是不打算回來了?那虧大了啊!要不現在追上去把債討了再讓她滾蛋?】
玄影的吐槽,一如既往地精準踩雷,將一場悲情戲硬生生拉回了現實主義的搞笑(且紮心)層麵。
而所有人目光的焦點,最終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從始至終未發一言的沈玄月身上。
他依舊站在原地,玄色長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鬆。
銀灰色的眸子深邃難測,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掃過地上的碎片,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
冇有憤怒,冇有焦急,冇有挽留,甚至…連一絲意外似乎都冇有。
隻是在聽到玄影那句“估計是不打算回來了”時,他那如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
那光芒太快,太隱晦,無人能看清其中蘊含的究竟是無奈,是瞭然,是煩躁,亦或是…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形成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褶皺,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困擾了一瞬。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刻,他的眉頭便舒展開來,眸光恢複了一貫的冰冷與平靜。
他並冇有如林小霧所想那般立刻動身去追,甚至冇有下達任何去尋找的命令。
他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爆發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由她去。”
短短三個字,為胡倩倩的負氣離家,暫時畫上了一個冰冷的句號。
林小霧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蘇婉容收拾碎片的手微微一頓,輕輕歎了口氣。
莫青瑤麵無表情,似乎早已料到。
雪菲菲依舊茫然。
玄影的燈焰幸災樂禍地晃了晃。
沈玄月不再多言,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向吧檯,彷彿什麼事都未曾發生。
隻是在他經過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時,指尖似乎極其隨意地彈出了一縷微不可查的銀色妖力,那扇門便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也彷彿,暫時隔絕了那隻負氣出走的狐狸。
眾人的反應,殊途同歸,卻都指向了一個暫時的事實:
胡倩倩,真的走了。
而沈玄月,似乎並不打算立刻把她找回來。
酒吧內,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沉悶和異樣。
少了那隻總是吵吵嚷嚷、E杯亂顫、用各種離譜賬單刷存在感的狐狸,彷彿連空氣都冷清了幾分。
唯有玄影那欠揍的嘀咕聲還在隱約迴盪:
“…虧了虧了…真是虧大了…這敗家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