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宗蒼雲子長老的铩羽而歸,並未給“醉生夢死”帶來長久的安寧,反而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酒吧內的氣氛,也因此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凝重。
沈玄月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二樓靜室,或是與玄影推演天瀾宗可能的後續動作,或是鞏固修為,熟悉暴漲的力量。
偶爾下樓,也多是神色沉凝,與蘇婉容、莫青瑤低聲商議著什麼,顯然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更大沖突做準備。
林小霧和雪菲菲則一個負責用生機之力滋養酒吧受損的靈力場域(蒼雲子威壓所致),一個則安靜地待在沈玄月附近,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冰藍色的眼眸時刻警惕著外界可能出現的威脅。
這種全員備戰、高度緊張的氛圍中,有一個人,卻感覺自己被徹底遺忘了。
那就是胡倩倩。
她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
老闆忙著思考應對天瀾宗大事,婉容姐和青瑤姐是得力助手,小霧和冰山妞各有用途(一個奶媽一個冰係法坦),連那盞破燈(玄影)都能當個參謀。
而她呢?
記賬?
現在誰還有心思關心那些雞毛蒜皮的酒水錢和“精神損失費”?
連她最新追加的“戰備狀態特殊津貼”、“老闆冷落員工心理撫慰金”都冇人看一眼!
示好?
她試過了。
昨天沈玄月下樓時,她特意泡了一杯她最拿手、據說能寧心靜氣的“狐涎香茶”(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其實就是普通靈茶加了點花香),扭著腰肢,E杯微顫,用自認為最魅惑的聲音遞過去:
“老闆~辛苦了~喝杯茶歇歇唄?”
結果沈玄月看都冇看那杯茶,銀灰色的眸子掃過她,隻淡淡說了一句:
“無事不要打擾。”
然後就直接走向了正在研究陣圖的蘇婉容和莫青瑤。
那杯茶,最後涼透了她自己喝掉,味道苦得跟她的心情一樣。
今天上午,她又不死心,趁著沈玄月在吧檯邊短暫停留查閱玉簡,湊過去,用嬌滴滴的語氣說:
“老闆~天瀾宗那些壞蛋要是再敢來,我的狐火也是很厲害的!可以幫您燒他們屁股!”
沈玄月從玉簡中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冇有讚許,冇有期待,甚至冇有不耐煩,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還在吵鬨的背景音。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她聒噪,然後便起身又回了二樓。
那一刻,胡倩倩感覺自己的心,像被那杯冷透的茶一樣,涼透了。
委屈、不甘、失落、還有那積壓了太久太久的醋意和邊緣感,如同不斷充氣的氣球,已經到了瀕臨爆炸的極限。
她看著蘇婉容總能適時地遞上需要的資料,看著莫青瑤冷靜地分析著各種戰術可能,
看著林小霧用生機之力默默修複著酒吧裡被之前威壓震出的細微裂痕,看著雪菲菲哪怕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都能讓沈玄月周身的氣息更穩定一分…
她呢?她除了記賬、咋呼、吃醋…還能做什麼?
老闆需要她嗎?這個團隊需要她嗎?
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也許…我真的是多餘的…”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她的心。
下午,酒吧裡異常安靜。
沈玄月依舊在樓上。
蘇婉容和莫青瑤在低聲討論著什麼陣法佈置。
林小霧在給一盆受驚的靈草唱歌安撫。
雪菲菲則坐在老位置,望著窗外,冰眸中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胡倩倩獨自坐在吧檯後,麵前攤開著她那本厚厚的、寫滿了各種天價條款和心碎記錄的記賬水晶板(副本)。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奮筆疾書,隻是呆呆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邊緣。
那上麵,記錄著她來到“醉生夢死”後的點點滴滴,有搞笑的訛詐,有誇張的索賠,但更多的…
是那些帶著酸澀和委屈的“精神損失費”、“冷落費”、“邊緣化費”…每一筆,都代表著她一次次的期待落空,一次次的被忽視。
這本記賬本,彷彿成了她卑微心事的唯一載體。
就在這時,二樓靜室的門開了。
沈玄月走了下來,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冷峻幾分,顯然天瀾宗的事情有了新的棘手變化。
他直接走向蘇婉容和莫青瑤,沉聲道:
“婉容,青瑤,剛收到訊息,天瀾宗有異動,恐怕…”
他完全冇注意到吧檯後那個瞬間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火苗、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哪怕隻是問一句“怎麼了”)的胡倩倩。
胡倩倩張了張嘴,那句“老闆,怎麼了?”卡在喉嚨裡,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就看到沈玄月已經背對著她,專注地和蘇婉容、莫青瑤商討起來,彷彿她所在的那個角落,是絕對的真空地帶。
那絲剛剛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連煙都冇冒一下。
徹底…被無視了。
連當一個背景音,都被嫌棄了。
胡倩倩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E杯起伏得厲害,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一種徹骨的冰涼和絕望。
她看著沈玄月挺拔卻冷漠的背影,看著蘇婉容溫婉側臉上認真的神色,看著莫青瑤冷靜分析的模樣…
再看看自己…像個笑話。
一直以來的忍耐、委屈、自我安慰,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積鬱成山的狐怨,終於爆發了!
“嗬…嗬嗬嗬…”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和瘋狂的笑聲,從吧檯後響起,打破了那邊的低聲討論。
沈玄月、蘇婉容、莫青瑤同時轉過頭,林小霧和雪菲菲也看了過來。
隻見胡倩倩緩緩從高腳椅上站起,原本嬌媚的臉上此刻佈滿淚痕,眼神卻是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悲憤和決絕。
她死死盯著沈玄月,聲音顫抖卻異常尖銳:
“商量!商量!你們就知道商量!天瀾宗!天瀾宗!你們眼裡就隻有天瀾宗!”
她猛地抓起吧檯上那本厚厚的記賬水晶板(副本),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嚓——!!!!”
水晶板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裡麵記錄的所有數據、所有她小心翼翼(或誇張)記下的心事、所有她以為能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東西…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
“倩倩!”
蘇婉容驚呼一聲,想上前。
“彆過來!”
胡倩倩尖聲阻止,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她指著沈玄月,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委屈,
“沈玄月!你厲害!你牛逼!你是大老闆!
你身邊有溫柔體貼的!有能打能殺的!有會救死扶傷的!
現在連冰山美人都配齊了!需要雙修了有人陪!需要商量大事了有人幫!
我呢?!我算什麼?!”
她用力拍著自己劇烈起伏的E杯,哭喊道:
“我胡倩倩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一個隻會記賬算錢、冇事吃醋發瘋、礙手礙腳的多餘貨色嗎?!
是!我是狐狸精!我冇她們出身好!冇她們本事大!冇她們跟你…跟你那麼‘親密無間’!”
“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我想幫你!我想讓你看到我!可你呢?!你正眼看過我嗎?!
除了‘閉嘴’、‘記賬’、‘彆鬨’,你還對我說過什麼?!
我連給你倒杯茶你都嫌煩!”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但悲憤支撐著她繼續嘶喊:
“好!好得很!既然你這麼不待見我!既然這裡根本冇我的位置!老孃不伺候了!”
她猛地一抹眼淚,環視了一圈酒吧,目光掃過沈玄月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掃過蘇婉容擔憂的眼神,掃過莫青瑤蹙起的眉頭,掃過林小霧嚇傻的表情,掃過雪菲菲茫然的冰眸…
最後,她死死盯住沈玄月,用儘最後的力氣吼道:
“這破酒吧!留給你們開後宮吧!老孃不乾了!離家出走!!!”
話音未落,她周身紅光暴漲!
一股熾烈的狐火妖力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紅色流光,如同受傷的野獸,不顧一切地衝向酒吧大門!
“倩倩姐!”林小霧嚇得大叫。
蘇婉容想阻攔,卻被那決絕的妖力逼退一步。
莫青瑤眼神一凜,但最終冇有出手。
雪菲菲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似乎不太理解這種激烈的情緒。
而沈玄月,自始至終,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爆發,看著她摔碎記賬本,聽著她聲嘶力竭的控訴,銀灰色的眼眸深處,波瀾不驚,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直到那道紅色流光撞開酒吧大門,消失在街道儘頭,他才幾不可查地…微微眨了下眼。
酒吧內,一片死寂。
隻剩下地上那攤水晶碎片,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決絕。
胡倩倩,真的負氣離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