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月修為大進,氣息淵深如海,酒吧內靈力場域因之前的四靈共諧而臻至一種玄妙的和諧。
然而,日常的運轉仍需繼續,尤其是對於某位剛剛從萬古沉眠中甦醒、對眼前世界幾乎一無所知的“新房客”而言。
雪菲菲的存在,如同一塊投入湖麵的萬年玄冰,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她那絕世容顏與空靈冷冽的氣質,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更彆提她周身自然散發、如今已收斂許多卻依舊令人心悸的寂滅寒意。
好在酒吧的常客大多非尋常之輩,見識過各種奇人異事,驚訝過後便也漸漸習慣,隻是點單時總會下意識地離她遠些。
但生活不僅僅是站著當冰山美人。
如何讓這位來自遠古的“活化石”適應現代生活,成了擺在“醉生夢死”全體員工(特指有責任心的幾位)麵前的現實問題。
這項艱钜的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耐心最好、性情最溫婉的蘇婉容肩上。
於是,酒吧裡時常出現這樣一幅奇特的畫麵:
吧檯一角,蘇婉容柔聲細語,如同教導稚子,麵前擺著各種“教具”——
從最基礎的杯盤碗盞,到造型奇特的電器開關,甚至還有幾本圖文並茂的《現代生活入門》(胡倩倩不知從哪箇舊書攤淘來的)。
“雪姑娘,此物名為‘電燈’,按此開關,便可明亮。”
蘇婉容示範著按下檯燈開關,暖黃的光暈亮起。
雪菲菲冰藍色的眸子專注地看著,然後伸出纖纖玉指,學著樣子,輕輕一按。
“哢噠。”燈亮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奇,但很快恢複平靜,點了點頭:
“知曉了。以‘電’驅之,較之火燭,便利甚多。”
語氣依舊平淡,卻是在努力理解。
“正是。”蘇婉容微笑,繼續下一個,
“此乃‘水龍頭’,擰開此處,便有清水流出…”
雪菲菲看著嘩嘩流出的自來水,偏了偏頭:
“水脈…引至此處?何以控製?”
蘇婉容:
“……”
耐心解釋自來水廠和管道係統顯然超綱了,她隻能簡化道:
“是經由管道輸送而來,開關控製即可。”
雪菲菲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嘗試擰開關閉,水流隨之變化,她冰眸中又掠過一絲極淡的、名為“有趣”的情緒。
學習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某日,蘇婉容教導如何使用微波爐加熱茶點。
雪菲菲看著那封閉的盒子將冰冷的點心迅速變得滾燙,冰眸中難得地出現了明顯的困惑與…一絲警惕?
“此匣…內有微型炎陽陣法?”
她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周身寒意微漲,似乎準備應對“陣法”失控。
蘇婉容哭笑不得,費了好大勁才解釋清楚微波原理(當然,是修真界簡化版),並再三保證絕對安全。
又一日,林小霧興沖沖地拿來一個平板電腦,給雪菲菲播放自然風光紀錄片。
畫麵中,雪山巍峨,大海浩瀚。
雪菲菲看著螢幕上動態的景象,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滯”的表情。
她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那奔騰的海浪,指尖卻隻碰到冰冷的螢幕。
“此乃…幻術?留影之術?何以如此逼真?人物何以能動?”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求知慾。
林小霧嘰嘰喳喳地解釋著攝像、數字信號之類,雪菲菲聽得極其認真,雖然大部分術語無法理解,但她努力捕捉著關鍵資訊:
“…將光影留存,於此處重現…甚妙。”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她對貨幣的認識。
胡倩倩拿著幾張靈石票和硬幣給她看,試圖解釋購買行為。
雪菲菲拿起一枚亮晶晶的硬幣,感受了一下其中微弱的靈氣,蹙眉道:
“此物蘊含靈力稀薄,何以換取物品?以物易物,或以力取之,豈不更直接?”
胡倩倩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姐姐!這是錢!錢啊!規矩!社會運行的基本規則!不能搶的!”
雪菲菲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更加困惑:
“規矩…為何要守?”
胡倩倩:
“……”
絕望地看向蘇婉容。
蘇婉容隻能再次上前,溫言解釋法律、道德、社會契約等概念,過程堪比給外星人普及地球文明。
在蘇婉容春風化雨般的耐心引導下,雪菲菲的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
她開始習慣電燈的光亮,知道水龍頭往哪邊擰是熱水,明白那個會發聲的“黑匣子”(收音機)不是傳音法陣而是某種娛樂工具。
她的性格也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軟化。
雖然依舊惜字如金,表情匱乏,但那種拒人千裡的絕對冰冷感減弱了些許。
麵對林小霧純真的關心和蘇婉容持續的善意,她偶爾會回以一個極輕的點頭,或者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冰眸中一閃而過的柔和。
當然,這種“柔和”在旁人看來,可能依舊是冰山的溫度,隻是從絕對零度升到了零下五十度。
然而,有一點卻始終未變,甚至可能因為相處日久而更加明顯——那就是她對沈玄月近乎本能的依賴。
無論她在學習什麼,隻要沈玄月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她的注意力總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沈玄月走到哪裡,她就像一隻安靜而忠誠的冰蝶,無聲無息地飄到距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待著。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互動,隻是待在他的氣息範圍內,她周身那種微不可查的躁動感就會平息下去,變得異常安寧。
沈玄月看書,她就靜靜坐在對麵窗邊,看著窗外(或看著他)。
沈玄月調酒(偶爾興致來了會動手),她就站在吧檯另一端,冰眸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沈玄月上樓回靜室,她也會自然地起身,跟到樓梯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這種依賴,純粹、直接、毫不掩飾,彷彿沈玄月是她與這個陌生世界之間唯一可靠的錨點。
對此,沈玄月似乎已然習慣,或者說,默認了這種無聲的跟隨。
偶爾,他會抬眼看向她,銀灰色的眸子與她冰藍的目光對上,並無多言,有時會極輕微地頷首,有時則隻是淡淡掠過,繼續做自己的事。
但這種默許,在某人眼裡,無疑是火上澆油。
而真正讓胡倩倩的醋海徹底沸騰、掀起滔天巨浪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由於沈玄月修為突破,且四靈共諧證明瞭與四女同時進行靈力交融(非深度雙修,而是更溫和的共鳴修煉)對鞏固境界、加深對多種屬性力量的掌控大有裨益,在蘇婉容的提議下,經過簡單商議(主要是沈玄月決定),決定重新安排與四女的“輪值修煉”計劃。
美其名曰:協同修煉,共同進步。
實際上,就是排班和老闆雙修!
雖然是簡化版、集體榮譽版的雙修!
當蘇婉容溫和地宣佈這個決定時,胡倩倩正在擦拭一個高腳杯,聞言手一抖,杯子“啪嚓”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晶瑩的渣滓。
她瞪大了狐狸眼,看著眼前這四位:
純真無邪但靈力契合的林小霧,冷豔強大且背景深厚的莫青瑤,溫婉貼心又善解人意的蘇婉容,以及…那個新來的、顏值逆天、氣質獨特、還自帶老闆無限縱容依賴卡的冰山雪菲菲!
這陣容!這配置!這排班表!
那她呢?!她胡倩倩呢?!
她這個為酒吧流過汗、為經費流過血、為老闆…呃,為老闆心碎過的元老級員工呢?!
“為什麼冇有我?!”
胡倩倩的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屋頂,E杯劇烈起伏,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呢?!我也是員工!我也需要進步!我也要和老闆…呃…協同修煉!”
蘇婉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柔聲道:
“倩倩,你的狐火妖力屬性至陽至烈,與先生如今的靈力體係,尤其是新融入的寂滅寒意,相沖較為明顯,強行加入恐適得其反…”
“相沖?哪裡相沖了?!”
胡倩倩跳腳,
“上次給老闆療傷,我的妖力不是很有用嗎?!還能中和呢!一定是你們排擠我!搞小團體!欺負我這個冇背景冇靠山的可憐小狐狸!”
莫青瑤冷眼掃過來:
“你的靈力,躁動不穩,易壞大事。”
言簡意賅,一刀見血。
林小霧小聲補充:
“倩倩姐,你上次差點把玄月哥的經脈點著…”
雪菲菲則隻是淡淡地瞥了胡倩倩一眼,冰藍色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這種無視更讓胡倩倩抓狂。
沈玄月從賬本(胡倩倩記的天價賬)上抬起眼,銀灰色的眸子冇什麼溫度地看了胡倩倩一眼,隻說了三個字:
“彆鬨了。”
三個字,如同三根冰錐,把胡倩倩釘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看著沈玄月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再看看那四個“幸運兒”,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湧上心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猛地轉身,衝回吧檯後,一把抓起記賬水晶板,手指因為憤怒和傷心而劇烈顫抖,開始瘋狂地、帶著哭腔地記錄:
“員工歧視費!修煉機會剝奪!精神打擊!五千萬!”
“小團體排擠孤立費!職場冷暴力!八千萬!”
“屬性歧視補償金!狐火怎麼了?狐火吃你家大米了?一個億!”
“核心團隊邊緣化處理費!預支未來一萬年心理創傷費!十個億!”
“見證四大美女與老闆輪流雙修…呃不,協同修煉觀摩費(被迫)!每次收費一億!按次計費!上不封頂!”
她一邊記,一邊吸著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看著蘇婉容開始溫柔地幫沈玄月調整氣息,看著林小霧歡快地佈下生機陣法,看著莫青瑤一臉“公事公辦”地開始運轉青鸞之力,看著雪菲菲自然而然地靠近沈玄月,冰藍色的眼眸中全然的信任…
胡倩倩隻覺得心口堵得厲害,E杯都感覺不到起伏了,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的絕望。
完了…
這下…
是真的…
被徹底排除在覈心圈子之外了。
連協同修煉的資格都冇有了。
她這隻狐狸,在老闆心裡,恐怕真的就隻剩下…記賬的功能了。
雪菲菲在慢慢融入這個世界,而她胡倩倩,卻好像離老闆的世界,越來越遠了。
看著那逐漸和諧起來的“五修”場景,胡倩倩抹了把眼淚,惡狠狠地在水晶板上又加了一條:
“狐狸精失寵終極認證費!金額…無!限!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