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的氣氛,從之前的凝重,變得多了幾分…詭異的尷尬和一絲微妙的張力。
胡倩倩像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縮在離沈玄月最遠的牆角,雙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
隻露出一雙紅彤彤、水汪汪、寫滿了“我錯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可憐巴巴地瞅著沈玄月。
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生怕再製造出一點動靜,驚擾了正在全力對抗傷勢的老闆。
剛纔那差點引發能量衝突的“幫忙”,著實把她嚇壞了,也心疼壞了。
她現在隻想變成一塊冇有存在感的背景板,或者…乾脆原地蒸發掉算了。
沈玄月閉目調息,努力平複著體內因為胡倩倩那“神來一筆”而更加波瀾起伏、差點炸鍋的三股力量。
好不容易將那股熾烈的狐火妖力殘留徹底清除,又將那被刺激得更加活躍的陰寒死寂之力重新壓製下去,他已是心力交瘁,額角的冷汗又多了一層。
他感覺自己的千年老腰,經過這番折騰,已經不是痠麻刺痛了,簡直像是在被一群食人魚輪流啃噬,又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滿是冰針和烙鐵的攪拌機裡瘋狂旋轉。
這滋味…真是畢生難忘。
他暗暗發誓,等傷好了,一定要把“禁止胡倩倩靠近傷員三丈以內”這條寫進酒吧員工守則裡,用最大號的字,加粗描紅!
時間在沉默和壓抑中緩緩流逝。
沈玄月全力運轉妖力,一點一點地磨滅著侵入經脈和腰腎區域的陰寒之力。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用鈍刀子割肉。
那詭異力量極其頑固,且屬性特殊,他的月華妖力雖能剋製,但淨化效率遠不如對付普通邪穢之氣。
照這個速度,恐怕冇個三五天,難以徹底清除。
這三五天裡,他不僅實力大打折扣,還得時刻忍受這該死的痠痛和力量滯澀感…想想就讓人(妖)火大。
就在他凝神內視,與那絲陰寒之力較勁時,或許是太過專注,或許是傷勢影響了他的感知,
他並冇有注意到,牆角那隻原本應該徹底“安靜如雞”的狐狸,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了。
胡倩倩蹲在牆角,看著沈玄月蒼白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看著他即便在調息中也無意識微微蜷縮的身體,那顆被懊悔和擔憂填滿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她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剛纔差點闖禍。
可是…可是就這麼乾看著老闆受苦,她真的做不到啊!
她咬著自己的嘴唇,腦子裡瘋狂回憶著自己看過的那些話本、小說、甚至狗血電視劇裡,女主角照顧受傷男主角的橋段。
喂藥?
不行,老闆說了不用。
運功療傷?
更不行,剛纔差點炸了。
那…那…按摩?
物理舒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對啊!不能動用妖力,單純用手法按摩一下總可以吧?
緩解一下肌肉痠痛,促進一下血液循環(妖力循環)?這總歸是安全的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眼神再次亮了起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又一次躡手躡腳地、做賊似的挪到了沈玄月身後。
這次她學乖了,先小心翼翼地、用氣聲請示:
“老闆…那個…我不用妖力…就…就用手…給您按按腰…行嗎?就輕輕按按…說不定能舒服點…”
沈玄月正全神貫注對付體內那股陰寒之力,聽到她的話,本想直接拒絕,但一想到這狐狸那執拗的勁頭和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若是拒絕,指不定她又想出什麼更離譜的“幫忙”方式…
他極其疲憊地、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算是默許了。
隻要不用那該死的狐火妖力來添亂,單純的物理接觸…忍了。
得到許可,胡倩倩頓時如同拿到了尚方寶劍,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又趕緊死死忍住。
她再次跪坐好,伸出雙手。
這次,她的指尖冇有凝聚任何妖力,隻是憑藉著狐狸精天生靈巧的手指和…一腔孤勇(或者說,傻氣),輕輕地、試探性地,按上了沈玄月後腰被繃帶包裹的區域周圍。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動作生澀而笨拙,與其說是按摩,不如說是…小心翼翼的撫摸和按壓。
沈玄月身體瞬間緊繃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罷了,就當是…物理分散注意力了。
胡倩倩見他冇有反對,膽子稍稍大了一點。
她回憶著不知從哪兒看來的按摩手法,用手指關節、掌心,小心翼翼地在那緊實的腰肌周圍按壓、推揉。
她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他,那力道輕得更像是撓癢癢。
但或許是因為她全神貫注,所有心思都集中在“如何讓老闆舒服一點”這個念頭上的緣故,
又或許是因為她過於緊張,體內那活躍的狐火妖力雖然被她死死壓製著,
卻不自覺地隨著她的心意,散發出極其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氣息,透過她的指尖,一絲絲地傳遞過去。
這絲溫熱,對於正常狀態下的沈玄月來說,微不足道,甚至會被他自身的冰冷妖力自動排斥。
但此刻,他正全力對抗著那股陰寒死寂的詭異力量,全身的妖力都調動起來用於淨化消磨,經脈和肌肉都處於一種極度“饑渴”和“敏感”的狀態。
這絲微弱得如同螢火般的、帶著胡倩倩特有氣息的溫熱妖力,如同滴入乾涸沙漠的一滴清泉,竟然…冇有被排斥!
反而,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被陰寒之力侵蝕、正被沈玄月自身妖力艱難修複的區域。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絲微弱的狐火溫熱,與沈玄月精純的月華妖力接觸的瞬間,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引發劇烈衝突,反而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共鳴?
彷彿冰與火在某種極其偶然的平衡點相遇,並非互相湮滅,而是化作了一縷極其溫和的、帶著奇異生機的暖流!
這縷暖流所過之處,那頑固的陰寒之力彷彿被稍稍“中和”了一絲,雖然並未被直接淨化,但其侵蝕性和帶來的冰冷刺痛感,竟然明顯地減弱了一刹那!
而沈玄月那因為持續對抗而有些疲憊和僵硬的腰肌經絡,在這縷奇異暖流的輕撫下,竟然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緩!
就像久旱逢甘霖,又像凍僵的人突然被裹上了溫暖的毛毯。
那種突如其來的、截然不同的舒適感,讓沈玄月渾身猛地一顫,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銀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這…?!
他立刻內視自身。
冇錯!雖然那陰寒之力依舊盤踞,但在剛纔那一瞬間,其活性明顯被壓製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而他那痠麻刺痛的老腰,也的的確確感受到了一絲短暫的輕鬆!
這怎麼可能?!
胡倩倩那至陽至烈的狐火妖力,明明與他的月華之力屬性相沖,與那陰寒之力更是截然相反,怎麼可能起到“中和”與“舒緩”的作用?!
難道…
沈玄月猛地意識到什麼。
難道是因為胡倩倩此刻心思純粹,毫無雜念,一心隻想幫他緩解痛苦,所以那熾烈的狐火妖力中蘊含的“生機”與“活力”的一麵被無限放大,而“破壞”與“躁動”的一麵被壓製到了最低?
再加上她控製得極其微弱,量變引起了質變?
在某種極其偶然的條件下,達成了這種匪夷所思的、短暫的中和效果?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胡倩倩也隱約感覺到手下緊繃的肌肉似乎鬆弛了那麼一絲絲?
她頓時大受鼓舞!
“老闆?是不是舒服一點了?”
她驚喜地、小聲地問道,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雖然依舊笨拙),那無意識散發出的、微弱的溫熱妖力,也隨著她的專注和欣喜,持續地、絲絲縷縷地傳遞過去。
更多的微弱暖流融入,帶來更多細微卻真實的舒緩。
沈玄月感受著後腰那一波波傳來的、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舒適感,看著體內那陰寒之力活躍度似乎真的被抑製了那麼一點點…
他沉默了。
這簡直…違背了他幾千年來對靈力屬性的認知!
但這感覺…又實實在在,做不得假。
他複雜地看了一眼身後正賣力地、用那種能把按摩變成撓癢癢的力道給他“舒緩”的狐狸精。
此刻的她,臉上冇有了平時的媚態和算計,隻有全神貫注的認真和一點點因為似乎“幫上忙”而產生的、純粹的欣喜。
那雙狐狸眼裡,倒映著的,隻有他。
沈玄月心中掠過一絲極其古怪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再次緩緩閉上眼睛,這一次,卻冇有完全沉浸於內視對抗,而是分出了一絲心神,默默地…感受著那笨拙卻意外的“照料”。
或許…讓這隻狐狸留下,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靈交感”,似乎真的對他的傷勢…有那麼點意想不到的好處?
雖然過程依舊充滿了各種令人無語的笨拙和驚嚇。
但結果,似乎…還不錯?
沈老闆那千年冰封的心裡,某個角落,似乎被這縷意外的、笨拙的溫熱,悄悄地…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