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城近幾日可謂是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東家的白菜成精跳了廣場舞,
西家的灶王爺被迫表演噴火雜技,
南邊的城牆根兒時不時傳來“咚咚”的掘地聲,
北邊的運河裡總飄著幾個濕漉漉、眼神呆滯的“水鬼”對著岸上路人傻笑…
巡邏隊的修士們疲於奔命,罵罵咧咧。
普通百姓人心惶惶,關門閉戶。
修補屋頂的工匠和安撫受驚民眾的心理疏導員(通常是些低階修士兼職)生意好到爆棚,賺得盆滿缽滿,臉上笑開了花,心裡卻也在嘀咕這世道是怎麼了。
“醉生夢死”酒吧內,胡倩倩的地下情報網高效運轉,各種或真或假、或誇張或離奇的訊息雪片般飛來。
她篩選彙總後,屁顛屁顛地送上二樓靜室,試圖以此證明自己的價值(並順便申請各種名目的經費,尋找勾引沈玄月的機會)。
沈玄月端坐靜室,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個鳳凰城,細細梳理著每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追蹤著那些騷亂背後可能存在的、極其隱蔽的線索。
這些騷亂看似毫無章法,低劣可笑,但若將其發生的地點、時間、以及擾動的靈氣屬性在腦海中鋪開一張鳳凰城的靈脈地圖,隱隱的,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卻刻意扭曲過的規律可循。
像是一個笨拙的學徒,在用潦草的筆跡,試圖臨摹某個複雜而古老的符文的一角。
而這一角的指向…隱約偏向城西。
西郊…古墓…印記…
沈玄月銀灰色的眸子豁然睜開,眼底寒光一閃。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或許有之。
但更可能的是…投石問路,或者…故意留下的、引誘他前去探查的誘餌?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對方已經按捺不住,開始主動出手了。
也好。
省得他再費心搜尋。
是夜,月明星稀。
嗯,理論上是個適合賞月飲酒、吟風弄雅的好夜晚。
當然,也更適合某些陰暗角落裡的宵小之輩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沈玄月一襲玄色長袍,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醉生夢死”,朝著白日裡感應到的那一絲異常指向的城西區域掠去。
他的速度極快,輕盈得如同鬼魅,街巷間的陰影自然為他讓路,巡邏的修士甚至無法捕捉到他的殘影。
很快,他便來到了城西一片相對荒廢的老城區。
這裡多是些廢棄的宅院、老舊的作坊,人煙稀少,靈氣也相對稀薄混亂,正是藏汙納垢、進行某些隱秘活動的“好地方”。
白日裡那隱約的指向,到了此地便更加清晰了幾分,但也更加雜亂,彷彿多個源頭在此地交彙後又散開。
沈玄月停在一處斷壁殘垣的陰影中,神識如同精細的梳子,細細梳理著此地殘留的每一絲氣息。
然而,就在他神識集中於感知那些微弱線索的刹那——
異變陡生!
他身後,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坍塌了半邊的牆壁陰影,驟然蠕動起來!
一道完全融入黑暗、氣息近乎虛無的人影毫無征兆地暴起發難!
一柄短刃,色澤幽暗,不反絲毫月光,帶著一種極其陰寒、歹毒、專門侵蝕元神和妖力的詭異力量,直刺沈玄月後心!
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與此同時,他左右兩側的地麵,兩道土黃色的靈光鎖鏈如毒蛇出洞,破土而出,帶著沉重的禁錮之力,纏向他的雙腳!
頭頂上方,一張無形無質、卻散發著強烈精神乾擾和靈力阻滯波動的大網,悄無聲息地當頭罩下!
前方看似空蕩的廢墟中,三點寒芒呈品字形激射而來,直取他眉心、咽喉、丹田三處要害!寒芒之後,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如同水波盪漾的人影!
四麵埋伏!絕殺之局!
發動得毫無征兆,配合得天衣無縫!
每一擊都狠辣刁鑽,直指要害,且力量屬性詭異陰毒,顯然是專門針對他這種妖力磅礴、靈識敏銳的大妖而設計!
更可怕的是,這些襲擊者本身的修為似乎並非絕頂,但他們運用的力量卻極其古怪,並非尋常五行靈力或妖力魔氣,而是一種…
更加古老、更加晦澀、帶著某種湮滅和死寂特性的能量,對沈玄月那至陽至淨的妖力,竟隱隱有著剋製和侵蝕的效果!
沈玄月銀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驚怒!
以他的靈覺,竟被人摸到如此近的距離而未提前察覺?!
這些人的隱匿之術和那詭異的力量屬性,絕對非同尋常!
而且,對方選擇的時機歹毒至極!
正是他神識外放、專注於探查線索、自身防禦相對薄弱的瞬間!
電光火石之間,沈玄月體內磅礴妖力轟然爆發!
轟!
璀璨的銀色光輝如同小型月華爆炸,瞬間將他周身照得亮如白晝!強大的妖力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砰!砰!
左右襲來的土黃鎖鏈首當其衝,瞬間被震得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頭頂罩下的無形大網也被強行撕裂,發出刺耳的、如同布匹被扯碎的聲響(精神層麵)!
前方射來的三點寒芒,在接觸到銀色光暈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尖嘯(能量層麵),速度驟減,光芒急速黯淡!
然而——
正後方那柄無聲無息的幽暗短刃,卻異常頑固!
它似乎對沈玄月的妖力有著極強的抗性,雖然也被衝擊波阻滯了瞬間,速度慢了一絲,卻依舊頑強地破開層層妖力防禦,帶著那股陰寒死寂的詭異力量,狠狠地刺入了沈玄月後心偏左三寸的位置!
那裡,並非心臟要害,卻是妖力運轉的一個相對節點,也是…近日來飽經風霜、承擔了過多“靈力深度調和”重任的腰腎區域附近!
“唔!”
沈玄月身軀猛地一震!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緊抿的薄唇中逸出!
那短刃上蘊含的詭異力量瞬間侵入體內!
並非單純的破壞,而更像是一種極其陰毒的“汙染”和“湮滅”!
所過之處,他磅礴的妖力竟如同被投入濃硫酸的金屬,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變得晦暗、滯澀,運轉不暢!
更有一股刁鑽陰寒的氣勁,直竄向後腰經絡!
刹那間,沈玄月隻覺得後腰一麻、一酸、一痛!
那種熟悉的、彷彿核心軸承即將崩裂的痠痛感再次襲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訓練”都要猛烈數倍!差點讓他一個趔趄!
該死的!偏偏是這裡!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和前方的襲擊者被震退後,毫不停歇,再次揉身撲上!
他們的身法詭異飄忽,力量屬性歹毒難纏,配合默契無比,招招不離沈玄月周身要害,顯然訓練有素,且對他有著極深的研究!
沈玄月強壓下體內妖力的紊亂和後腰傳來的陣陣痠麻劇痛,銀眸之中寒芒大盛!
他徹底怒了!
多少年了?
竟有人敢在鳳凰城地界,以如此卑劣的手段伏擊於他,
還…還精準地戳到了他的腰子…附近的痛點!
“找死!”
他冷叱一聲,不再保留!
雙手幻化出漫天掌影,每一掌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妖力,帶著冰冷的月華之輝,鋪天蓋地地向著四周拍去!
轟!轟!轟!
恐怖的爆鳴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殘垣斷壁如同紙糊般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掀飛!地麵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那幾名襲擊者雖然身法詭異,力量歹毒,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依舊不堪一擊!
左側的襲擊者被一掌拍中胸口,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矮牆,生死不知。
右側的襲擊者試圖遁地,卻被沈玄月一腳跺在地麵,恐怖的妖力透地而入,直接將其從地下震了出來,口噴鮮血,萎頓在地。
前方的襲擊者身影最為詭異,如同鬼魅般連續閃爍,卻依舊被一道凝練的月華指風點中肩胛,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一條手臂軟軟垂下。
而最初背後偷襲得手的那名襲擊者,在一擊之後便再次融入陰影,試圖遠遁。
但暴怒下的沈玄月豈會讓他逃走?
他看也不看,反手向後虛空一抓!
“擒!”
一隻完全由精純妖力凝聚而成的銀色巨手憑空出現,無視空間距離,瞬間籠罩了那片陰影!
陰影劇烈扭曲,試圖掙紮,卻如同落入琥珀的蚊蟲,根本無法掙脫!
銀色巨手猛地合攏!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伴隨著一聲極其短暫的、壓抑的慘嚎!
那陰影瞬間凝實,變成一個穿著緊身夜行衣、口鼻溢血、眼神中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男子,被銀色巨手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數息時間。
四名伏擊者,一死三重傷一被擒。
沈玄月屹立於廢墟之中,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周身銀色妖力如同燃燒的冷焰,氣勢滔天。
但他那俊美無儔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寒霜,嘴角似乎緊緊抿著,仔細看去,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冷汗。
他的後腰處,被短刃刺中的地方,玄色衣袍有一個極小的破口,並未有鮮血滲出,但那周圍的布料顏色卻微微變深,彷彿被某種陰寒液體浸染。
一股陰冷、滯澀、帶著湮滅特性的詭異力量,正頑固地盤踞在他體內,尤其是腰腎經絡附近,不斷侵蝕著他的妖力,帶來陣陣痠麻刺痛,讓他運轉妖力時都感到了一絲晦澀和不暢。
更讓他窩火的是,那刁鑽的力量似乎格外“關照”他近日勞損的腰子,那種熟悉的痠痛感被放大了數倍,如同有無數根細針在不停地紮刺,讓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揉一揉…
奇恥大辱!
他沈玄月縱橫千年,何曾吃過這種虧?還是在這種尷尬的部位!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失去行動能力的襲擊者,最後定格在被妖力巨手擒住的那人身上。
“誰派你們來的?”
他的聲音冷得能凍結靈魂,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們的力量,源自何處?”
那名被擒的襲擊者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他的身體內部,似乎有某種詭異的力量開始急速凝聚,變得極不穩定!
沈玄月眼神一厲,妖力巨手瞬間加強禁錮,試圖阻止對方自毀。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名襲擊者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如同黑色裂紋般的紋路,
一股更加精純、卻也更加死寂的詭異力量從他體內爆發開來,瞬間將他的五臟六腑乃至神魂都徹底湮滅!
噗嗤…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裝滿灰燼的袋子,那襲擊者的身體迅速乾癟、風化,最終竟化作了一捧飛灰,簌簌落下,隻剩那件夜行衣空蕩蕩地被巨手攥著。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三名重傷的襲擊者,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身體浮現黑色裂紋,迅速化為飛灰,徹底湮滅,不留絲毫痕跡!
原地,隻留下幾件破損的衣物和些許打鬥的痕跡。
沈玄月臉色陰沉得可怕。
好狠辣的手段!
好詭異的死法!
這分明是某種極其惡毒的、種在神魂深處的自毀禁製!
他強忍著後腰的不適和體內那股陰寒力量的侵蝕,仔細檢查了現場,卻一無所獲。
這些人,連同他們使用的力量,都如同鬼魅般,來得詭異,去得徹底,不留任何線索。
除了…還殘留在他體內的那股陰寒歹毒的力量,以及後腰那持續不斷、提醒他今日之恥的痠麻刺痛。
沈玄月站在原地,月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眉宇間的陰霾和…一絲極力掩飾的彆扭。
他下意識地,極其隱晦地,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受傷的左後腰儘量放鬆一些。
該死的…這下,他的千年老腰,怕是真要好好“休息”一陣子了。
而且,麻煩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得多。
他抬頭望向西郊的方向,眼神深邃冰冷。
看來,必須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