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夢死”酒吧二樓靜室內。
沈玄月盤膝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暈,如同月下清輝。
他雙眸微闔,眉宇間卻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識海之中,正同步上映著西郊古墓裡的“驚悚片”和樓下酒吧的“情景喜劇”,外加玄影那堪比彈幕轟炸的實時吐槽(抱怨)。
【…看見冇!又來了!那禁製反噬跟高壓電似的!莫家這丫頭就知道硬剛!腦子呢?!】
【哎喲喂蘇姑娘你可輕點!那印記是你能隨便拿靈力戳著玩的嗎?!快縮回來!】
【小霧!彆光往下看!注意你青瑤姐屁股後麵!有怨力觸手摸過來了!對!用淨化光波滋它!漂亮!】
【…樓下那桌又要四杯‘霓虹幻影’,要求杯沿糖霜厚度均勻且呈現彩虹漸變…媽的你們是來喝酒還是來搞光學實驗的?!】
【…老沈!老沈你聽到冇有!情況有變!糞坑升級了!裡麵長蘑菇了!還是毒蘑菇!】
沈玄月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古墓裡的情況,通過玄影這個“不靠譜直播員”的轉述和靈力共鳴的微弱反饋,他已大致瞭解。
怨力活性異常,古老禁製守護,還有那詭異的、人為種下的“惡念道標”…這絕非簡單的自然淤積。
背後必然牽扯到更深層次的東西,或許與某些早已沉寂的古老邪術或隱秘勢力有關。
而樓下…玄影的怨氣幾乎要穿透靜室結界了。強行將其核心意識拉回一部分維持酒吧運營,確實消耗巨大,也難怪它罵咧咧。
最重要的是——他的腰。
雖然靜坐調息有所緩解,但一想到那三位風格迥異、需求刁鑽的“輪值”女士回來後,可能還會以“鞏固成果”、“覆盤總結”、“安撫老闆受驚(?)的心靈”等名義繼續進行各種“深度調和訓練”…
沈玄月感覺自己的千年老腰又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必須想個辦法。
既能查清古墓印記的真相,解決這個潛在的巨大隱患,又能…
合理地、自然地、不失老闆威嚴地,讓那三位精力過剩的女士暫時轉移注意力,給他的老腰放個假。
就在這時,玄影的資訊再次轟炸而來,語氣急促:
【老沈!不行了!那三個丫頭有點頂不住了!
青瑤破不開禁製,小霧淨化速度跟不上怨力再生,婉容差點被那鬼印記反咬一口!
石台上那老粽子的手指頭現在能彈琵琶了!
再這麼下去,她們非得被這糞坑吞了不可!
要不要我強行把她們拽出來?】
沈玄月銀灰色的眸子豁然睜開,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強行帶出,治標不治本。
這隱患必鬚根除。
但他親自前去…動靜太大,且正如玄影之前所說,他的力量屬性與那汙穢之地相剋,容易引發不可控後果,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背後的黑手隱匿更深。
看來,隻能如此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繁複而古老的印訣。
周身平靜的銀色光暈驟然波動起來,磅礴如海的妖力被極度壓縮、凝練,透過與玄影的本體聯絡,跨越空間,遙遙湧向西郊古墓!
古墓內。
三女正感到壓力越來越大,那黑潭中的怨力彷彿無窮無儘,禁製堅不可摧,詭異的印記更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
石台上的乾屍顫抖幅度越來越大,彷彿隨時都會坐起來!
就在她們漸感不支之時——
嗡!
一股浩瀚、純淨、卻帶著無上威嚴的冰冷力量驟然降臨!
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如同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銀白色罩子,瞬間倒扣而下,將整個黑潭以及中央石台徹底籠罩在內!
銀光閃爍,其上流轉著無數細密玄奧的符文。
潭中翻騰的怨力撞在光罩內壁上,立刻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嘶嚎(精神層麵),迅速消融退散。
岩壁上的禁製符文彷彿被凍結,光芒瞬間黯淡。
那些詭異的印記也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壓製,變得晦暗不明。
石台上乾屍的顫動,也猛地停滯了下來。
整個空間那令人窒息的壓力,為之一輕!
“是玄月哥\/先生的力量!”
三女同時驚呼,感受到了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
【呼——得救了!”】
林小霧長舒一口氣,差點軟倒在地。
【…總算來了。】
莫青瑤收起短匕,但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被暫時封印的黑潭。
【先生的力量…好強。】
蘇婉容撫著胸口,心有餘悸。
玄影的聲音也適時響起,帶著一股如釋重負(以及終於可以少管一攤事的輕鬆):
【好了好了,老沈親自出手了,暫時把這糞坑馬桶蓋給蓋上了。
不過這隻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
底下那堆毒蘑菇和老粽子隻是被暫時壓製,根源冇解決。】
就在這時,沈玄月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透過玄影的轉達,同時在三女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地情況複雜,遠超預期。怨力根源與那詭異印記牽扯甚廣,需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語氣,繼續道:
“你三人先行撤離。後續調查,分頭進行。”
分頭?
三女都是一怔。
“小霧,”
沈玄月的指令明確落下,
“你靈力純淨,對能量感知敏銳。嘗試溝通此地乃至西郊範圍內年份最久的草木精魄,或尋找地脈靈犀,探查與此地印記相似之古老氣息源流,追溯其可能之來曆。”
林小霧眼睛一亮:
“溝通植物和大地?這個我擅長!包在我身上,玄月哥!”
她覺得這比硬剛糞坑有意思多了。
“青瑤,”
沈玄月的聲音轉向冷冽,
“你前往鳳凰城及周邊黑市、秘坊,查閱古籍,或‘詢問’那些訊息靈通、專營陰邪之物之修士、妖類。
查明此類印記之名稱、功效、淵源,以及近年可有類似邪物現世之傳聞。
必要時,可采取強製手段。”
莫青瑤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這種帶著審問和潛在暴力可能性的任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
“明白。”她言簡意賅。
“婉容,”
沈玄月的聲音似乎放緩了一絲,
“你心思細膩,靈覺特殊。返回酒吧,藉助玄影之本體古燈,嘗試進一步解析你所感知之印記結構,推演其能量運轉之模式,或可從其構造中逆向推導其功用及弱點。
此事需靜心,酒吧環境…稍後應會安靜。”
蘇婉容溫順點頭:
“是,先生。我會儘力。”
她覺得這個任務確實適合自己,而且…能回酒吧,離先生近一些,讓她莫名感到安心。
玄影的吐槽默默飄過:
【…安靜?老沈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還有,又使喚我的本體!給加班費嗎?!】
沈玄月完全無視了玄影,最後總結:
“此事關乎重大,務必謹慎。若有發現,即刻回報,不得擅自行動。此刻起,解散。”
指令下達完畢,銀白色的光罩微微閃爍,穩固如初。
三女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解脫?
畢竟不用再待在這個鬼地方硬剛糞坑了。
“那我們快走吧!這裡還是好難受!”
林小霧第一個受不了這氣氛。
莫青瑤點頭,率先轉身走向來時的通道。
蘇婉容最後看了一眼被封印的黑潭,也快步跟上。
很快,三女的身影消失在了幽暗的通道深處。
靜室內,沈玄月緩緩收回力量,周身的銀光漸漸平息。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抬手,再次習慣性地按了按自己的後腰。
嗯…將危險且麻煩的調查任務合理分包出去,既顯示了老闆的運籌帷幄,又給予了員工充分的信任和鍛鍊機會,最關鍵的是…
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什麼“靈力深度調和專項訓練”了吧?
世界,終於清靜了。
老腰,似乎看到了休養的曙光。
沈老闆的嘴角,那抹極難察覺的弧度再次浮現。
然而,這份難得的清靜並未持續太久。
大約一炷香後,靜室的門被“咚咚咚”地敲響,聲音急促,帶著胡倩倩特有的、咋咋呼呼的風格。
“老闆!老闆!不好了!出事了!”
胡倩倩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帶著一絲真正的焦急,而非平時的演戲。
沈玄月眉頭微蹙:“進。”
胡倩倩幾乎是撞開門衝了進來的,手裡拿著一張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符紙——那是她的“地下情報網”專用的傳訊符。
“老闆!我剛收到好多條訊息!鳳凰城出亂子了!”
她氣喘籲籲,E杯因為跑動而起伏不定,臉上帶著看熱鬨的興奮和一絲憂色(主要是擔心亂起來影響酒吧生意和她收錢),
“好多起!全是些上不了檯麵的小騷亂!”
沈玄月銀灰色的眸子看向她:
“說清楚。”
“就是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低階修士!還有好些明顯是被蠱惑了的普通人!”
胡倩倩語速極快,
“他們跟瘋了似的,到處製造麻煩!東城菜市場有人用傀儡術讓所有蔬菜跳起來打人!
西區廣場有幾個傢夥擺攤免費發放‘幸運符’,結果領了符的人回家不是屋頂漏雨就是灶台爆炸!
北邊運河碼頭,幾個水鬼被召喚出來爬上岸嚇唬路人!
南門…南門更離譜!有幾個二愣子試圖用土遁術挖穿城牆,說外麵有寶藏,結果差點引起地陷!”
她一口氣說完,拍著胸口順氣:
“都是些雞毛蒜皮、手法低劣的惡作劇!
冇造成什麼嚴重傷亡,但架不住數量多、範圍廣啊!
現在城裡人心惶惶,巡邏隊都快跑斷腿了!
修屋頂的工匠和心理醫生生意火爆!”
沈玄月目光沉靜:“目的?”
“看起來純粹就是為了製造恐慌和混亂!”
胡倩倩撇撇嘴,
“手法又糙又散,跟天女散花似的,根本摸不清頭緒。
我那些線報都說,抓到的幾個搗亂的低階修士和普通人,審問下來都是一問三不知,
要麼是收了點小錢,要麼就是被簡單的迷魂術蠱惑了,根本不知道上線是誰。”
她湊近幾步,壓低聲音,狐狸眼裡閃著精光:
“老闆,你說…這會不會跟西郊那個糞…古墓裡的怪事有關?
調虎離山?或者…聲東擊西?
故意用這些破事吸引注意力,掩蓋他們真正的目的?”
沈玄月冇有立刻回答,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著。
低階修士,被蠱惑者,分散騷亂,製造恐慌…
這手法,確實拙劣而有效。
像蒼蠅一樣,不咬人,但膈應人,能最大限度地牽製各方勢力的精力。
若真與古墓印記有關,那背後的黑手,所圖恐怕不小,且行事頗為狡猾。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傳訊符上,又彷彿透過牆壁,看向了西郊的方向。
看來,想安安穩穩地休息一下這把老腰…也冇那麼容易。
“繼續關注。”
他淡淡吩咐,
“讓你的人,留意所有異常動向,尤其是與古老邪術、異常印記相關的線索。”
“得令!”
胡倩倩立刻挺胸抬頭,感覺自己終於又有了用武之地,
“老闆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連他們晚上做什麼夢都給您打聽出來!
不過…老闆,這活動經費…情報蒐集費…風險…”
沈玄月閉上了眼睛,抬手揮了揮。
胡倩倩立刻識趣地閉嘴,但臉上已經笑開了花,捏著傳訊符,扭著腰肢屁顛屁顛地出去了——
又有理由申請經費了!
雖然老闆冇直接答應,但冇反對就是默許!
回頭就寫個三十八萬倍的預算報告!
靜室內,重歸寂靜。
沈玄月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
山雨欲來風滿樓。
鳳凰城的騷亂,古墓的印記…看似無關的兩件事,卻隱隱透著同一種令人不快的詭異氣息。
他的千年老腰,似乎註定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