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開田節”回來後,醉生夢死迴歸到了正常的生活軌跡。
第二天早上。
“醉生夢死”酒吧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難得地拉開了一半,彷彿沉睡的巨獸終於掀開了一角眼皮,透進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清晨的陽光帶著雨後特有的清冽,像被過濾過的金紗,斜斜地從玻璃窗照進來,在擦得鋥亮的吧檯上投下菱形的明亮光斑,又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
空氣中殘留著鬆節油的淡淡澀味——
那是蘇婉容畫具的氣息,混合著昨夜沈玄月調製靈酒時留下的草木清香,
被陽光一蒸,竟發酵出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慵懶感,像是暴風雨過後,湖麵第一次泛起的溫柔漣漪。
吧檯上,一台老式的顯像管電視機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晨間的越劇,螢幕上的花旦水袖翻飛,唱腔婉轉纏綿,帶著幾分舊時光的緩慢與悠長。
胡倩倩整個人跟被陽光曬化的奶油似的,依舊軟趴趴地窩在吧檯椅裡,下巴墊著吧檯冰涼的大理石檯麵,留下一小片淺淺的壓痕。
她那頭火紅的長髮此刻柔順了許多,被林小霧細心地梳成了一個鬆垮的馬尾,幾縷碎髮不聽話地垂在臉頰旁,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她的眼皮還在耷拉著,時不時含糊地哼唧一聲“工傷…六千倍…”,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黏糊勁兒。
不過氣色明顯好了不少,至少狐狸眼偶爾掀開一條縫時,裡頭的光比昨晚亮堂了幾分,像兩簇重新燃起的小火苗。
林小霧正蹲在吧檯前,小心翼翼地給胡倩倩額角那處蹭破皮的地方貼創可貼。
她選了個印著小兔子圖案的,動作輕柔得像在給易碎的瓷器補裂痕。
小姑孃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眼神專注得不得了,彷彿手裡拿的不是創可貼,而是某種精密的儀器。
“倩倩姐,忍一下哦,貼好就不疼了。”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安撫的意味,另一隻手還輕輕按著胡倩倩的肩膀,怕她亂動。
莫青瑤抱著胳膊站在稍遠處的落地窗前,身上的黑色作戰服換成了一件簡約的黑色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
她野性的鳳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D杯的輪廓在陽光下勾勒出分明的線條,
像是出鞘的利劍暫時收斂了鋒芒,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彷彿在評估著什麼。
蘇婉容坐在靠窗的卡座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白色的霧氣氤氳著她的臉頰,讓她原本就清秀的五官更添了幾分朦朧美。
她清澈的眼眸望向窗外放晴的天空,雨後的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洗過的藍寶石,幾縷白雲悠閒地飄著。
她的目光又轉回來,落在酒吧裡這難得的“靜好”畫麵上——胡倩倩的賴皮、林小霧的溫柔、莫青瑤的沉靜、沈玄月的專注,
嘴角不自覺地噙著一絲溫柔的、釋然的淺笑,像是冰雪初融時,枝頭綻開的第一朵梅花。
沈玄月則像往常一樣,站在吧檯內側,沉靜地擦拭著一隻高腳杯。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個手勢都精準而優雅,彷彿在進行一場儀式。
陽光透過他的指縫落在杯壁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指尖那點凝練的金色微芒在陽光下幾乎看不真切,隻在他偶爾停頓的瞬間,纔會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如同深潭裡偶爾泛起的波光。
“……下麵插播一條本台剛剛收到的重大新聞!”
電視機裡的越劇唱腔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斷的琴絃。
女主播字正腔圓、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激動聲音瞬間劃破了酒吧裡的寧靜,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畫麵切到了省公安廳莊嚴的新聞釋出廳,背景板是巨大的藍底白字——
“雷霆行動?顧長卿墜江案告破”,
那幾個黑體字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醒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根據本台記者現場發回的最新報道,”
女主播的聲音透過老式電視機的喇叭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正義感和緊迫感,
“經過警方縝密偵查和雷霆出擊,備受社會關注的‘鳳凰城知名藝術品商人顧長卿墜江身亡案’已於昨夜取得重大突破!
主要犯罪嫌疑人趙鈺成及其團夥成員已被警方成功抓獲歸案!”
“噗通!”
胡倩倩像是被按了啟動鍵的彈簧,猛地從吧檯椅上彈了起來,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還在喊“工傷”的人。
她的動作太急,差點把林小霧手裡的創可貼盒撞飛,幸好小姑娘反應快,一把按住了盒子。
“抓了?!真抓了?!”
她的狐狸眼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電視螢幕的光,死死盯著畫麵,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E杯的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原本鬆垮的吊帶裙被撐得緊繃,
“老闆!快看!快看!
我的獎金!我的工傷補貼!這下有地方報銷了!
趙鈺成這孫子!活該!必須賠錢!
賠我的精神損失費!驚嚇費!靈力透支費!
還有…還有我那件被劃破的限量版旗袍折舊費!
得加錢!六千一百倍!立刻!馬上!”
酒吧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視裡女主播清晰的聲音和胡倩倩機關槍似的“加錢”宣言,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
電視畫麵適時切換,開始播放警方提供的抓捕現場畫麵(關鍵部位自然打了碼)。
趙鈺成豪宅:
畫麵裡,幾輛警車停在一棟氣派的歐式彆墅前,紅藍交替的警燈在潔白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押著一個穿著真絲睡衣的中年男子從彆墅裡走出來,那男人的頭髮淩亂得像雞窩。
平日裡精心保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敢置信和驚惶,即使打了碼,也能從他扭曲的五官和僵硬的肢體動作感受到那份狼狽。
他腳上還趿拉著一雙價值不菲的鱷魚皮拖鞋,其中一隻的鞋帶鬆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土,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魄。
紅星機械廠外圍:
另一組畫麵顯示,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警察押解著幾個戴著手銬、頭套黑色頭套的壯漢從廢棄工廠區域走出來。
那些壯漢的身形各異,其中一個腦袋的形狀特彆不規則,像個被門夾過的土豆,即使隔著頭套,也能讓人聯想到阿強那副蠻橫的樣子。
背景裡,還能清晰地看到昨晚被撞破的鐵皮牆,破洞邊緣還殘留著撞擊的痕跡,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關鍵證據展示(打了厚碼):
畫麵快速閃過幾個打了厚碼的物證特寫——
一份邊緣有些褶皺的檔案(字幕標明是“寶鼎畫廊稀土熒光防偽檢測報告”)、
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露出的畫框一角(隱約能看到畫布的紋理)、
一張模糊但極具衝擊力的雨夜江邊照片(照片右下角的側臉特征被紅筆特意圈出,雖然模糊,但熟悉的人或許能認出那是顧長卿)、
一封用列印體寫的恐嚇信(上麵那個血色的叉號即使被打了碼,也透著陰森)、幾塊裝在證物袋裡的染血石塊樣本……
“警方通報稱,”
女主播的聲音帶著正義的鏗鏘,透過螢幕傳遞出一種振奮人心的力量,
“以趙鈺成為首的犯罪團夥,涉嫌為爭奪钜額商業利益,精心策劃並實施了對顧長卿先生的謀殺,並試圖毀滅證據、威脅證人。
警方已掌握確鑿的物證、人證及完整的證據鏈。
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胡倩倩看到趙鈺成那副穿著真絲睡衣配拖鞋的狼狽樣,狐狸眼裡的光簡直要飛出來,她拍著吧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活該!
讓你平日裡穿真絲睡衣裝高雅!
讓你玩陰的害人性命!
老闆你看他那拖鞋!
跟踩了狗屎似的!
太解氣了!簡直大快人心!
老闆!鑒於本經理此刻心情極度愉悅,這心情愉悅費!
得加錢!六千二百倍!”
她的目光緊跟著畫麵移動,當看到那個像被門夾過的土豆腦袋時,更是拍著吧檯狂笑不止,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腦袋!
一看就是那個阿強!還想非禮老孃?!
呸!也不看看老孃是誰!現在栽了吧!
活該被抓去蹲大牢!
老闆!這貨給我造成了嚴重的精神汙染!
精神汙染費!必須得加錢!
六千三百倍!少一分都不行!”
林小霧看著那些打了碼但依舊能感受到其衝擊力的證據畫麵,清澈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像含著兩顆晶瑩的珍珠。
她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肩膀還是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淚水裡,有激動,有釋然,更有對正義終於得以伸張的深深感動。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卡座裡的蘇婉容,眼裡充滿了擔憂和共情。
蘇婉容坐在那裡,目光死死鎖定在螢幕上那個打了厚碼的畫框一角,彷彿要透過那層模糊的馬賽克,看到畫框裡的真相。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從她清澈的眼眸裡洶湧而出,順著她精緻的臉頰滾落,砸在深色的桌麵上。
那淚水裡,不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悲傷,而是積壓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委屈、憤怒,在這一刻,終於隨著“告破”這兩個字,徹底決堤,釋放出來。
她用手捂住臉,指縫間溢位壓抑的嗚咽聲,那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裡格外清晰,像一把鈍刀,輕輕割著每個人的心。
莫青瑤的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度,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野性的鳳眼掃過螢幕上趙鈺成的狼狽影像,眼神冰冷銳利如刀鋒劃過寒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
D杯的輪廓隨著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微微放鬆了些許,像是一直緊繃的弓弦終於可以暫時鬆弛,那是一種大石落地後,銳利鋒芒暫時收斂的沉靜。
玄影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杯子,目光盯著電視螢幕。
沈玄月深邃的鹿眸平靜地注視著螢幕,目光裡冇有太多波瀾,卻彷彿能包容所有的情緒。
指尖那點凝練的金色微芒,在指腹下極其柔和地、穩定地亮著,像是黑暗中始終執著燃燒的那盞孤燈,溫暖而堅定。
電視畫麵切換回主播台,女主播正神情肅穆地念著結語: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此案的告破,彰顯了法律的尊嚴與正義的力量,也告慰了逝者的在天之靈。
本台將持續關注案件的後續進展,為您帶來最新報道。”
“老闆!”
胡倩倩興奮的咋呼聲瞬間打破了這片刻的肅穆與感傷,她猛地轉過身,E杯的胸脯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而晃了晃,狐狸眼閃著亮晶晶的光,彷彿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獎金。
她激動地用手指著電視螢幕,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
“你看!新聞都說了!彰顯正義!
我跟你說老闆,我就是正義的化身!
昨晚要不是我衝進去拖住那些雜碎,老周可能就…
所以!老闆!這正義執行費!必須得算!
還有輿論宣傳費!你看這新聞多給力!還有…
嗯~雖然我冇露臉,但我的英勇形象那是深入人心!
這肖像使用費!也得加上!
總共!六千四百倍!現在就結賬!
現金、轉賬、金條都行!我不挑!”
沈玄月:“……”
他緩緩抬起眼,深邃的鹿眸先是落在那隻激動得快要原地起飛的狐狸身上,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然後,他的目光又掃過旁邊用紙巾輕輕擦拭眼淚、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的蘇婉容,看到她臉上雖然掛著淚,嘴角卻已經有了一絲釋然的弧度;
看向眼眶紅紅的林小霧,小姑娘正笨拙地安慰著蘇婉容;
最後落在雖然依舊冷著臉,但周身氣場明顯鬆弛下來的莫青瑤身上。
他指尖的金芒,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無聲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窗外的陽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媚燦爛起來,穿透玻璃,灑滿了酒吧的每個角落,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