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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赴死決鬥,血染湖峰,玉女愧疚,心中觸動

趙苒苒眉頭微蹙,立即推開木窗,沿著箭射方向望去。天色漆黑,她目力雖強,卻難穿透層層暗障。淨瑤神鳥渾身顫抖,已犯驚弓之症。

她秀拳緊握,知道此箭乃李仙射來,既驚且怒。但茫然漆黑,實無處找尋。趙再再取來信紙,觀其字跡,喃喃道:「明日傍晚,絕掌峰,見生死?」

她不敢置信,大覺可笑,再將信紙通讀數回。她才知李仙確是要尋她決鬥。滿心荒唐,花賊愚蠢至極,要來自尋死路,正合她意。

但過得片刻,四下裏漆黑如墨,夜裏靜寂無聲。心中荒唐散去,卻不禁又想:「倘若我未曾猜錯,那花賊甩脫我等,驅舟恰好抵達此城。這吞水城客棧攏共幾家,他應當早我等一步入住客棧。我等來時不曾覺察,無形中又令他遁逃。他毫無緣由,突然射箭決鬥,想必是——堂中商談,被他聽去了。他怒不可遏,故而尋我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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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笑話至極,那險計陰計是南宮玄明所提,他等家事,我何必乾預。我又不喜她,乾什麽處處替她著想。」

她心中辯駁,臉麵卻已躁紅,頓感一陣茫然。她恨屋及屋,不喜南宮琉璃。見她有難而不願相助。但此事細細琢想,確實可恥,她實有假借南宮玄明之手,行卑鄙詭計之事之實。玉女之名甚至已辱冇不純。然她對李仙煩恨至極,又極願能儘快誅殺李仙,以了卻心結。天人交戰下,便選擇棄權。

然而棄權便是認同。她絕非袖手旁觀,而是助紂為虐。她實能預知南宮琉璃下場如何,但私心作祟,偏偏無動於衷,更想:「她相戀花賊,下場如何,亦不過自取。我雖有救人救難之責,卻不渡自絕者。」

心亂如麻。她初次入世,不通情理,不解愛恨,偏偏心氣高傲,便遇到此事,難免很失偏頗。

她不願相見卞巧巧,又猜得卞巧巧會來求助,便委托蘇攬風相助。

而今忽遇以箭送信。信中筆跡剛朗,意蘊決絕,藏憤怒赴死之意。筆力雖尚淺,字道更不如她,但意境卻強烈。趙英英亦是字道卓絕者,讀至「絕掌峰,見生死」六字時,更覺一股森森殺意撲麵。

絕無迴旋餘地,明知不敵,非要逞勇。

趙再再知此信絕非幾戲,若非真蘊戰意,便寫不出這等字。恰是如此,她心中陰思、袖手旁觀諸事,如被當麪點破拆穿。

曝光在李仙眼中。

玉女素來高潔,已有瑕疵。趙再再對「南宮琉璃」一事,絕非問心無愧。而是對李仙殺念過深,對那「一麵之緣」看得過重。進而間接犧牲。

隱覺無地自容。心中驀然想道:「我急欲殺死那花賊,明知南宮琉璃下場淒慘,卻兀自不加相助。南宮玄明計謀陰險,我看似棄權,心下實則讚同。此事被那花賊知曉,他故而怒而尋我決鬥——」

「花賊尚且為了南宮琉璃,敢決然赴死。我本是為救她而來,反而卻因一時陰思,如此——也罷,也罷,此事太亂,明日且看那花賊敢否現身。先殺花賊為重!」

她強摒雜思,盤腿坐至天明。翌日,南宮玄明、南宮無望、眾江湖客堂中飲粥,卞乘風、卡邊雲則另坐一桌。卞巧巧坐在角落,惆悵望著窗戶,若有所思。

趙再再凝目望向南宮玄明,似有話說,忽傲氣一湧,轉而想道:「是了,那花賊莫非以此反激,好叫我阻止南宮玄明?他真有如此膽量、如此決心,敢與我決鬥?他若真有,便不會成為花賊。我豈能再著他道。」

她極瞧不起李仙,忽又不信李仙有此血氣。

默然不語,簡單吃飲,便回房靜心歇息。她修習「九竅淨世功」,內練體軀,身心俱淨。但忽見桌中銅箭,卻不住無端惱怒。

漸到正午,趙再再竟寸功未進。心中愈漸複雜,分明恨極李仙,既想殺得李仙,偏偏不願李仙如約而戰。由一花賊將她這「玉女」,襯得渺小卑鄙,竟為「緣分完美」不願與花賊牽扯,卻順水推舟行了件與花賊同樣卑鄙之事。

她遙望湖麵,心想:「那花賊我必是要殺的,為何簡單之事,卻弄得這般複雜。」想起昔日下山前,師尊曾有囑托。曆代玉女天資絕世,習武非最難,練心練情才屬洪水猛獸。

午時漸過,傍晚已至。趙再再早便打探好絕掌峰所在,她百般複雜,竟刻意晚些時刻出門。在湖岸旁斬斷船繩,踏舟趕往絕掌峰。

她乍看峰中無人,心下反倒慶幸:「我隻等他半個刻時,時候若過,絕不相候。這花賊之言,豈能輕信。我倒真是糊塗了。」

「到時候見麵,再設法殺他。」

船靠峰腳。趙再再翩然躍起,再行一段山路,來到絕掌峰掌心處。放眼觀望,不見身影。

忽聽高處傳來一道聲音:「你遲到了。」趙再再仰頭望去,見中指峰峰頭處,躺著一道身影。

正是李仙。

趙再再仇人相見,秀拳緊握,審視片刻,說道:「你竟真敢來,不怕死麽,還是說你當我打不過你。」

李仙說道:「我武道尚淺,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怎是你對手。你堂堂玉女,為殺我這小賊,竟連這等陰謀詭計都用出了。那也正好——不必花費心思,弄甚麽婚禮,我此刻便現身,豈不省下許多精力。」

趙苒苒微眯雙眼,下意識辯解道:「南宮家家事,與我無乾。我隻要殺你。」

李仙怒問道:「你若高居你那道玄山,繼續俯瞰人間,這事情自然與你無關。可你偏偏是為救琉璃姐而來,卻又冷眼看她同族暗害。她在我這花賊手中,尚且性命無虞。到你手中,卻轉眼有命毀命散之險。與你有關無關?」

趙苒再說道:「你——」臉皮燥紅,無法辯駁,罵道:「巧舌如簧!」

李仙輕蔑笑道:「什麽玉女渡世,你與南宮玄明人等,有甚差別。天下若靠你來渡世,卻真是慘矣。」

趙苒再唰一聲出劍,怒道:「我再如何,輪不到你這花賊議論!」李仙震聲如雷道:「好,那便叫我這花賊,嚐嚐你這玉女手段!」戰意昂揚,聲如滾雷,立即舉起重弓。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頃刻間劍拔弩張,雷霆沉悶咆哮。

趙苒苒早知李仙箭術不俗,輕輕一踏。頓見絕掌峰四麵浪花一湧,激起駭人浪花,整座山峰隨之一震,她初入三境,天資不俗,武道造詣甚是驚人。此招為「玄劍訣·驚海驅浪」一勢。可刹那激起千層浪。

她這招威勢驚天,華大過實。卻為震嚇李仙,特意所為。她心想:「這花賊敢挑戰我,隻是不知我能耐。待我儘數施展,嚇碎你膽氣,定狼狽潛逃!待你儘露醜態,看你怎敢指教我!」

隻願李仙展現醜惡嘴臉,叫她心中無愧。

水花滿天飄散,趙再再手指捏印,長髮無風而動,說道:「定!」頃刻間無數水珠懸定空中。

密密麻麻。

李仙渾身濕漉,適才山峰劇震,不曾將他震落。搭弓出箭,雙眼微眯,一箭射出。穿透無數水珠,直索趙再再心口。

趙苒再感到殺機甚辣,輕盈盈朝側一步,將那箭矢避開。銅箭射到山地,轟隆一聲,炸出一深坑。李仙眉頭緊鎖,連射數箭。趙再再隻需輕輕挪步,便可輕易避開。此乃「三尺微步」,極為高明武學。三尺內可避儘殺機!

趙苒再冷笑道:「螢火也敢與皓月爭輝。你所得意的,在我眼中,卻不過爾爾罷了。你箭術確實不錯,但我若想,便可叫你連箭都射不出。」

忽長劍出鞘,朝一枚懸停水珠輕輕一點。水珠內倒映劍影,再折射、蔓延至萬千水珠上。李仙再射箭時,箭方一離弦,觸碰到懸停水珠,便傳來「錚」「錚」鐵銅碰撞聲。

箭上的力道、意氣便受挫一分。一滴飄懸輕盈水珠,竟比一道石壁、一顆巨石更難突破。李仙眉頭緊鎖,射出數箭,但離身四五丈,便儘數失勁掉落。

原來——趙再再適才這一點,施展得是「萬影濯濯劍」、「碧落天影劍」皆是極高明劍招。武學彼此結合、演化,自成派係。使得每一滴水珠,都蘊藏她一道劍式。

無數招劍式,以水珠為載體,懸停空中。

李仙的飛箭離弦,難免觸碰到水珠,便好似與她一道劍式交鋒。如此這般,飛箭自然屢遭攔截。他箭術雖精絕,卻難強破此招。

他箭術無往不利,但浮世萬千,終有手段能輕易克他。武道進取,無窮無儘,豈能安於現狀。

趙再再雙指並攏,朝李仙一指。無數水珠刹那向李仙聚攏,便好似成百上千道劍式蜂蛹而來。

李仙本欲施展「金光」避開,忽想:「我赴死而來,豈用避她鋒芒。」,身迸烏芒,強頂殺機,暗籌下一殺招。頓見李仙渾身濕漉,衣裳破爛,渾身上千道劍痕。

水珠雖倒映劍式,卻終非實劍。

趙英再說道:「你若有心遁逃,我想尋殺你,反倒不易。你卻送上門來,區區市井之賊,敢與我約鬥,當真不知死活。」心想:「此招應當已碾碎他膽氣,定在籌備遁逃。」

忽聽一道風聲響起。一柄長劍砸落而來,趙苒苒側身避過,李仙渾身血跡,閃身而下,拿住劍柄,橫向掃去。

趙苒苒見李仙渾身血痕,雙眸堅定,血跡斑駁,卻不顯狼狽,反而儘襯決死之誌。她心頭忽然一顫,此情此景絕難將李仙與花賊重疊。想起南宮琉璃曾言李仙不同。

忽有幾分相信。她縱然高傲,見旁人赴死而鬥,心中亦有驚動,暗道:「他——他為何還不逃?」

然事到如今,她怎會認錯。銀牙緊咬,天眷劍輕輕一掃。本已殘破的「沉江劍」,應聲而斷。

李仙麵無表情,將沉江劍隨手一丟,「青劍」轉身出鞘,一計縱劈當麵而來。施展出「殘陽衰血劍」。

劍出如陽,灼熱逼人。隻聽「鐺」「鐺」「鐺」三聲,幾招相持,青劍竟也「哢嚓」一聲徹底斷裂。此刻竟已損雙劍!

天眷劍,折凡器!

趙苒再喝問道:「你劍已毀,還不認輸?!」這時打殺李仙已為次要,更想見李仙軟服認輸,想看這浴血少年儘露醜態。證明她並無做錯。

李仙懶得言語,後退三步,趙再再追去,忽感寒芒乍顯,鬼蟒探頭!趙再再竟避之不及,被擦傷左臂。李仙沉默不語,但浴血愈勇,鮮血順著槍身流淌。每一槍卻銳不可當。

趙再再勝過許多人,但從未遇到這等打法。她不懼槍之鋒銳,但因心中有瑕疵,竟懼槍中無畏之意。她目光不著痕跡掃向李仙麵孔,想看出虛偽、狡詐、醜惡、狼狽。卻看到堅毅、決然、英氣、俊逸——她心中忽想:「他——竟真是來赴死的!?」

出劍一緩,不住被後退半步。天下英雄雖多,然淡然赴死者何其少。生死間存大恐怖,趙再再昔日偶遇萬眠母樹,恐葬生湖底,恐懼之滋至今記得。

她見李仙不要命打法,任血流淌,尚能淡然從容。實是平生第一次見得————她心亂如麻,竟被步步逼退。她隻是想殺花賊,斷滅雜緣,怎料心緒百轉,變成這結果。

趙再再再後退一步,幾枚石子跌落山崖。趙再再銀牙緊咬,強撐一口倔強,心想:「我再碎你長槍,卻看你如何!」天眷劍鋒銳無匹,鬼蟒槍雖來曆神秘,論質論材卻遠有不如。

李仙長槍刺來,如龍撲如虎殺。

趙再再心中憤惱,出劍刹那,內炁如淵。不僅要斷長槍,更要將此槍剿得粉碎!正麵相抗,武學高明,頃刻間鬼蟒槍削成無數銀屑。一柄難得寶槍,神形懼毀。

竟若從未出現!

趙再再微鬆口氣,私以為如此這般,便可折斷李仙銳意。李仙劍毀槍滅,立即再出雙拳,施展四方拳打來。趙再再這時心頭混沌,見拳法平庸,但造詣深湛,竟有登峰造極!

她渾已不知為何而戰,恍惚間更想:「我當真是非殺他不可?」施展基礎劍法抵禦。

亦有「登峰造極」的造詣,卻劍法品質卻更高,更為完善。自然占儘上風。

李仙將清風腿、碧羅掌、浩淼腿——諸多武學儘施。他每換一種武學,趙英再便也換一種武學。

品質始終高他一籌,更是登峰造極造詣。

但愈鬥到此處,心中反而大驚。她武學皆出正統,彼此隱有聯係,甚是完善完整。李仙卻似零散拚籌而得,無派係體係。頗多武學更缺弊明顯,極難習至高深。

她雖全麵勝過,處處碾壓,卻心中驚詫俱增。縱不通情理,不知俗世艱難。也能自諸多雜武中,體會其中艱辛。

她素以為自己在剿滅花賊,懲惡揚善。此刻卻忽感受到,她在欺負李仙。借諸多先天之厚、家學之緣、底蘊之深,處處欺壓。雖勝卻無喜,麵色愈顯慘白。

她忽施一招「絕心斷脈」,乃下乘武學「叩首求真劍」的殺招。劍身直挺,不藏玄虛,但威力甚強,若被刺中,心脈斷絕,難有活路。

她這招施出時,身心實處混沌,料想這招難打殺李仙。她忽然不想殺李仙,心思百轉複雜。卻忽感劍鋒著肉,穿胸過膛,真冇入血肉中。攪破心脈,絕斷生機。

她猛然驚醒,後退一步,後背抵靠在崖旁的樹乾上。瞳孔一縮。

叩首求真劍——這套劍法意指曆代先賢,為求得真,一步一叩首,曆經千百辛苦。最後落得絕心斷脈之下場,兀自不曾後悔。

趙英英不想竟是這般殺死李仙,美眸望向李仙,見他麵色無改,莫名問道:「你——你——為何?」

這時已是深夜,四月末旬,月有殘缺。寒光映照李仙臉頰,生機逐漸消散。

元自跌入湖中。激起一層浪花,觸水既沉。

趙再再失魂落魄道:「他竟真為赴死而來?我也當真殺他了。」呼吸微急,心中既無快意,更無喜意。久久站立遠處,心緒凝而不散。

她見絕掌峰滿地血濁,依循血跡,可辨李仙所施諸多武學。此行儘誅花賊,心願如遂,卻反而渾噩迷茫。

慘月灑照,烏雲慘澹。

趙再再立崖旁許久,回想起適才交戰,李仙堅毅麵容,決然眼神——她心神感觸,久久難忘,惴惴不安:「我心願已了,那花賊無論是否見過我麵容,都已死我劍下。緣還未起,便已斬斷,此行諸花賊,滅水壇,救琉璃,可稱圓滿。此刻應當高興,我為何毫無喜意?」

「默然逼迫南宮琉璃一事,我確不大光明,我為殺李仙,執念一時擾亂神思。竟由南宮玄明藉由構害。那李仙性情狡詐,我數次追尋他,他皆能逃脫。絕非蠢笨之人,他既赴死約戰,應當是滿心為救南宮琉璃,以自身性命為賭注。他若死我劍下,南宮玄明等假親之事,自然便再難成立。」

趙苒苒呼吸微促,「且不論花賊與否,普天之下,有多少男子真能為一女子赴死?」李仙眼神再浮現腦海,心神更亂:「兩人若非真情所在,如何能做到如此?既是真情所在,南宮琉璃所說自然未必為假。我莫非當真看錯事情?」

她忽自問道:「我是剿滅一個花賊,還是——還是高傲作祟,欺負一個少年?」

適才斷劍碎槍,此姿此情,英雄亦難有。她豈無觸動,起能淡然。卻恰是如此,儘添心愁。

久立多時,忽見中指峰頭閃爍綠芒。趙再再飛身躍起,踏上峰頭,竟拾得一枚鬼玉。

鬼醫一脈單傳,素來以「鬼玉」顯身份。佩戴鬼玉者,即為鬼醫。適才千劍萬剮,鬼玉掉落此處而不自知。

趙再再後退兩步,神情慘白,說道:「他——他莫非真是鬼醫傳人?此事好亂——我——我需靜想。」她眺望湖麵,雖勝卻逃,驅舟快行,再見不到絕掌峰,才速度漸緩,隨波逐流。

她盤摸鬼玉,心頭愈顯不安。殺得花賊,卻反添心鬱,細細回想,她所行諸事極為不妥。不時回想適才交戰場景。淨瑤神鳥忽長嘯一聲,飛落她身旁。

待到次日清晨,湖水推湧,才漸飄回岸旁。趙再再行回客棧,眾人皆坐堂中。太叔玉竹、蘇攬風飲酒論茶,言此間酒水雖濁,但細品實有番滋味。

南宮玄明、南宮無望、眾江湖客在謀劃假親諸事。兩人眼藏歹意,但所言皆是為南宮琉璃好。

卞乘風、卞邊雲商議回程。

卞巧巧望窗呆思。趙再英行至南宮玄明等桌旁,聽假親細則,兩人虛與委蛇,又想得昨夜浴血拚殺。兩相對比,更顯得他們冠冕堂皇。

她極感厭惡,隻覺兩人聲音刺耳。

忽再一驚醒,她自詡清傲高潔,卻默許此計。與南宮玄明等有何不同?此刻執念已消,募然驚醒:「我已著妄!我自初次下山時,便已經著妄!我初入世俗,心中優越,將渡世救人視為恩賞。

我誌向雖為救人,卻是為名為利,為彰顯優越。而非心中共情,真心實意所救。我被高傲所矇蔽,行事皆為施捨。我何以瞧不起李仙,卻非殺他不可?」

「縱使一麵定緣,未必便是情緣。便是我瞧不起他,因此與他沾有緣分,便覺身有汙濁,不洗淨誓不罷休。此刻望來,他縱瞧見我麵容,若確是十惡不赦之徒。我日後定會再遇,屆時再殺他何難?若非十惡不赦之徒,我何必急於一時殺他?」

「我自視甚高,隻道與我有緣者,必是天資驕子才行。故而與花賊牽扯,便滿腔憤怒。」

她更覺淩亂,忽然說道:「假親之事,就此作罷罷。」

南宮玄明一愣,說道:「趙姑娘,你——」趙苒苒說道:「我三思琢想,此舉不妥。」

南宮無望說道:「可這狡詐花賊若放跑,日後再為惡,必又有女子遭殃!豈能輕易放過。」

趙苒再心想:「他們追殺李仙,是為自己利益,而非真是替女子著想。我追殺李仙,亦是為自己利益。」越發明性,隱知已做一件大錯事,愧疚萬分,她說道:「日後若再為惡,便算我頭上,此事莫需多言,明日打道回府。」

南宮無望說道:「可這是我等家事——」趙再再冷聲說道:「既是家事,你等一言一行,皆上報家族罷。經由家族批準,纔可行假親計劃。而非你等胡亂作為。」

南宮玄明說道:「我等自會奏明。」趙再再說道:「我亦會奏明,屆時以淨瑤神鳥相送,親自呈遞南宮博龍。」

南宮玄明、南宮無望麵麵相覷,如潑冷水,深感趙再苒不好糊弄。南宮博龍乃嫡係脈主,兩人所行諸事,藏著掖著,讓脈中長輩捂著,待事情醞釀爆發,自然無事。倘若早早暴露,南宮博龍定會大怒。

回到臥房。

趙再再揉了揉太陽穴,昨夜一戰兀自難忘,想起對方眼眸,深邃迷濛,堅毅明朗,還有厭惡鄙夷。她胸口憋悶,很不痛快,無處宣泄。

卻說另一邊。

李仙猛然睜眸,心脈雖破,「護心神意」卻維持不死,渾身劇痛難止,命亦在遊離之間。

李仙口含「碧水珠」,正快速下沉。洞然湖幽深至極,竟若無底,他恍惚間已沉許久。

救命陽氣湧入心腔,療愈傷勢。

李仙一早便設法假死脫身,但死法唯有「心脈破損」,能自救不死。一番儘力拚殺,非取勝逞強,隻為等一招刺心斷脈的殺招。

他心中堅定道:「我既不死,必登道玄,再戰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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