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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夫人教誨,如印心腔,臭娘皮子,陰魂不散。

李仙甩脫眾追兵,聽身後哀嚎遍野,心下沉嚀:「經此一事,我亦算手染鮮血。也罷————是罪是孽,隨他等評說。何須理會,何須多想。」

抽身遠遁。一口氣行出數十水裡,見一片茂密水林。便使舟快速遊進。藉助樹葉遮擋,再行十裡餘遠。料定已難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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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遙目望天,今夜月圓如盤,皎潔透亮,煞是美好。他思索:「這場橫禍,他等應當不會再追。一來——死傷必然慘重。眾傷者需當儘快醫治。二來,船毀人蹤散,再想追尋,也需掂量掂量。」

翌日,湖域安寧如初。李仙使出水林,環目四顧,思擬朝何處遁行,他雖暫時安全,卻還需提防淨瑤神鳥。

如今手頭無弓,本奈何不得神鳥。但其自被李仙射落一回,變做驚弓之鳥,便好似很懼怕他目光,或是懼怕「重瞳」。李仙稍一凝望,它便震顫不止。

「它今日若敢出現,證明趙再再賊心不死,仍欲追尋我行蹤。我便施眸恫嚇,再擇路遁逃。倘若今日不見神鳥,證明她等已放棄尋我。我便照著水圖靠岸。」

李仙留意高空,一日不見神鳥。便取出「水圖」查閱。這副水圖乃剿滅「金水窩」所得。李仙依照水圖,行約四日餘,黑舟抵靠岸旁。

終於離開洞然湖。

無儘湖域,藏儘神秘。無數機緣奇遇,埋藏幽遠深處。

李仙輕拍船身,知船身普通,卻十分寶貴,材質甚是獨特,一時竟不願捨棄。但隨身扛著,未免古怪,若惹得旁人留意,不免再泄漏行蹤。萬般無奈,便設法藏好,日後若到用時,再重新啟用。

見湖岸旁有黑泥,雜草,大石。靈機一動,先將黑舟裹滿黑泥,船中灌入湖水,直接沉入湖中。

日後隻需拉出湖底,洗去黑泥便可。李仙拍去塵土,口吐清氣,將汙濁帶儘。朝湖中深處遠眺,深深一歎,水壇的蜂場、果林——皆付諸東流。再變做一無所有。

李仙觀察水行輿圖,圖中多是水路,但標註數座城鎮方位,見西北麵有座城鎮,名為「吞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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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金水窩霸據一方水域,劫獲過往船隻,所得財寶珍珠綢緞,皆售向「吞水城」。此城地勢獨到,乃淮陰府以西、花水府以北、重嶺府以南。周遭水深山高,極滋匪禍,養出彪悍民風民俗。

官府難管轄,便成魚龍混雜、消贓易物之地。

水匪、山匪、赤榜凶人之流經常光顧。李仙念及此刻身份,亦非良人善人,也算凶人惡人,吞水城雖藏凶帶險,卻恰能掩護。

便依輿圖所示,沿路趕往。花費一日多時,翻過一座山林,便見一座山城。城牆用「鎮鐵石」所鑄就,通體烏黑堅固,高聳巍峨。城頭掛著三十四枚頭顱,有男有女,觀其頭飾,倒似富貴人家。

李仙不急進城,先眺望片刻。觀察來往進出城者,多時衣著金裳銀飾,乍看富貴至極,細看卻匪氣甚濃者。李仙沉嚀:「不愧為吞水城,尋常人等,進入此城,隻怕連骨頭都難剩下。」

捧起黃土,沾上水沫,隨手擦在麵上。隨後混入城中。吞水城管製無度,方一進城,便聽喝聲乍響。街道兩側儘是賭坊,各樣人物激情叫大叫小。

忽聽遠處一陣聒噪,地上鮮血橫流。是有人輸光錢財,憤憤不平,大打出手亂砍,劈死了幾人。後被群起而攻之,亂刀生生砍成肉沫。

李仙兀自鎮定,隱藏人群中,細心觀察四周。眾小賭坊旁,更有座高聳瓊樓。裡頭傳來喊殺之聲。

原是一山匪頭子、與水匪頭子皆擅養雞,此刻正鬥雞為樂,賭押地盤。有凶煞山匪,為彰顯匪氣,將人骨製成盤珠,將人腸盤在脖上。

李仙行數裡街道,儘是賭坊、青樓——竟無一食鋪,客棧。李仙仿出幾分匪氣,倒淺淺融入其中。再尋半個時辰,得見數座客棧連排,李仙隨意踏入「安好客棧」。

不禁腹誹:「吞水城,水代表財,這是座吞財食人之城。來往者非匪既凶,非惡既壞,卻取名「安好客棧」,未免有些諷刺。我無處安身,便借居此處罷。」

行入客棧,見那掌櫃凶神惡煞,左臉三道刀疤,身材高壯,餘光打量而來。李仙鎮定自若,租賃一間房,再點兩壇酒、些許酒肉吃食。那掌櫃嗤笑兩聲,懶得說話,朝身後掛牌指去。

掛牌無字,但畫有圖案。意為:住房二兩、酒水二兩、牛肉三兩。議價斷手斷足。李仙眉頭緊鎖,暗罵這肮臟客棧,價格敢比飛龍城還貴。但既已來到,索性有些餘財,便且住兩晚無妨。

李仙自水壇潛逃,料想日後行走江湖,需用上金銀細軟。隨身攜帶數十兩銀子。

此刻取出十兩銀子,輕輕拍在桌上。那掌櫃瞧見銀子,頓時暗蘊精芒,不急收取,正眼上下打量李仙。他斜嘴冷笑一聲,沙啞道:「隨便挑一地坐罷,飯菜馬上便來。」

李仙擇一角落落座,身旁有一木樁遮擋,來往客人皆不易覺察此處。左手側有扇木窗,跳窗遁逃亦是輕易。他觀察仔細,安然入坐,斜睨那掌櫃。

那掌櫃喊來店夥計,也是高壯粗糲人物,光頭赤膀。那掌櫃餘光瞥向李仙,暗中交代事情,那店夥計聞言輕輕點頭,偷偷打量李仙,不住添嘴嘻笑,神情貪婪。

那掌櫃拍一拍夥計肩頭。夥計便退到後廚,又招呼來五位好手,商議一場「仙人跳」大計。吞水城怎會有正經商戶?這客棧實是吞財索命,剝皮宰人的客棧。

吞水城位處「淮陰府」「重嶺府」「花水府」交界之地。大武興盛時,便已難管轄。民風一慣彪悍,但偏水路通達,旁有洞然湖、烏龍江——卻有頗多跨府近道,需路經周旁。

偶有趕路行商客,常會誤入吞水城。轉悠幾圈,便在吞水城客棧暫住一宿,盼翌日再繼續行路,或是乘水路通行。見客棧甚貴,知掌櫃宰客,卻以為老實交錢便可。

殊不知客棧吞宰客人,實是無底深洞。不但索財,還欲索命。隻需你入住客棧,他等便強賴你惹事、吃霸王餐——先將臟水潑下。出言恫嚇,循序漸進誘騙商客如實承認,然後索要錢財,破財消災。

商客若聽信話術,欲息事寧人。便正中下懷,待錢財散儘後,掌櫃等仍不會放過。步步圖謀,索要錢財、珠寶、貨物、女子——商客最後覺察不對,卻心氣已經儘失,如實認命,興許可為奴活命。倘若奮起反抗,人頭落地,方知城頭頭顱因何而來。

掌櫃見李仙出手便十兩銀子,身家定然不俗,一番搜刮後,定還會有錢財。便安排夥計送來菜肴時,特意打翻,將灑在李仙身上。隨後旁等夥計立即衝出,施展「五虎擒拿陣」立即將李仙製住。藉由步步逼壓,榨取錢財。

掌櫃見夥計已端酒出來,心下好笑,手指點沾茶水,自桌中畫圓打圈,忽見銀子尚未收取,便順勢去拿。忽聽「呲呲」一聲異響,手掌一陣灼燙,掌心肉質已滾熟!

他回退兩步,疼得呲牙咧嘴,定神望去,見那十兩銀子已莫名通紅滾燙,燒得桌麵滋滋冒黑煙掌櫃大驚,又見十兩銀子竟融成一團,化作銀水,深深嵌在桌中。周遭木質化作焦炭,燃起火焰。掌櫃立即用茶水潑滅,但銀子兀自滾燙。一時隻感神乎其神,震驚望向李仙。

怎不知李仙施加下馬威,如有言在先:「莫惹我。」掌櫃心底直泛嘀咕,已生悔意,知道此人看似年輕,實是老辣江湖人,警覺至極,料察以先,且手段甚深,絕非省油的燈,蠅頭小利,無需將其招惹。立即跑向夥計,猛然踹去。將計劃取消,依言送上好酒好肉,再派人整理臥鋪。

掌櫃和顏悅色,朝李仙和善一笑。再不打攪。李仙夾起醬香牛肉,一口美酒,一口牛肉,吃得暢快至極,心間想起溫彩裳昔日教導,不住感慨:「夫人教的不錯。實力在身,還需看如何運用。我已二境武人,這些等閒雜黑店,極難奈何我。縱然有陰招險計,我自可見招拆招,無需懼怕,但等他等先行出招,我再設法解決,屆時或動用武力震懾,或口頭講述道理。雖能解決事情,卻不免落入下乘,本有之雅興,也已被破壞。屆時是殺是嚇,皆不儘人意。倘若料人已先,先覺察歹意,在提前某一環節震懾,既不需大動乾戈,亦可化敵為先。」

溫彩裳的江湖經驗從不吝相授,李仙認真聆聽,漸漸已學之一二。溫彩裳曾言,實力手段相同,但麵對危局、險局、迷局時,在何時展現、如何施展、何時震懾、如何運用——皆會影響事態發展。或激化矛盾,變得大動乾戈,再難調和。或暫時平息,卻心有隔閡,日後設法相報。或強勢鎮壓,卻樹立仇敵。也可化敵為友,也能抽身事外。倘若仰仗實力手段不俗,行事前不加思索。亦難成事,事端且多。

李仙酒意微上心頭,耳旁如想起溫彩裳柔聲密語,朝他輕嗔道:「你啊你,小兔崽子罷了,還有得學呢。」李仙豪爽飲酒,心中鬥誌昂揚,大口吃肉,盤算再住兩日,便擬新去處。刻苦習武,精進武道,欲勝過夫人。

忽聽客棧外腳步聲響起。有人說道:「終於尋得客棧了。」「這什麼鬼城,風氣也忒不正。」「嗬嗬,皆凡俗泥腿子罷了,若敢招惹我,定叫他等遭殃!」「安好客棧、安心客棧、安意客棧——一連三家客棧,安排住下,倒也勉強可行。」「趙姑娘,你如何看待?」「隻好先且住下,再商議彆事罷。」

李仙頓感不詳,聽得聲音熟悉。

房門「吱呀」一響,數位年輕公子、女子行進。李仙不著痕跡一掃,暗道糟糕至極。正是南宮玄明、南宮無望、趙再再——等一行人。

李仙萬不料前腳甩脫,後腳便偶遇。萬幸他位處偏僻,且麵染汙濁,身形稍改,再蓬頭垢麵,一時不宜被認出。

李仙瞥到趙再苒,見她姿態清傲,嫌棄至極此處,暗暗罵道:「這臭娘皮子,也忒陰魂不散!」

且說那日眾船傾覆。

昔日李仙獨自剿滅一處水匪窩點,偶得到一本「牧魚奇書」,知曉水匪養有「金嘴魚」成片,隻需木笛一吹,便可招引魚群啃破船身。

憑藉此法,過往行船皆無倖免。船中縱有二境武人,亦是遭生生擒拿,一籌莫展。李仙前兩日料想趙再再等定會猛追。

李仙黑舟雖穩固,但速度卻平常。沉江劍猛力撥水,亦難抵天羅地網包夾。一日不徹底擺脫,——

便一日難安眠。

想起「金水窩」「牧魚奇書」諸事,又曾搜颳得一副行水輿圖。便朝金水窩附近水域靠來,途中砍木做笛,嘗試牧魚。

金嘴魚平日便棲息湖中,隻是四散開來。李仙嘗試幾次,竟真能將金嘴魚招聚。便覺計策可行。但知此計毒辣,會死傷甚多。他便仍奔逃為主,若能悄然遁遠,自是最好,倘若是形勢逼迫,不得不施加辣手,卻也不懼。

怎料還是追至。李仙震聲勸告,追兵卻當他醜態百出,大聲嗤笑,毫不理會。李仙心想:「你等既執意追來,生死由命,與我何乾。」

金嘴魚便啃破船底。使得英雄好漢儘數沉湖,而魚嘴甚是鋒利,這些金嘴魚非他所養,李仙不能如意驅使。頓見眾魚狂性大發,啃船使鐵,嚼肉吮血,且因久不曾出動,啃咬完船隻後,更狂亂撕咬,將江湖好漢連皮帶肉咬傷。

一時間滿湖慘叫,甚是揪心,慘絕人寰。眾江湖客中多數尋常凡俗泥胎,少數一二境武人。一境武人尚能自保。但凡俗泥胎、二境武人皆沉入水中。

趙再再手段莫測,長劍一挑,便將落湖武人挑飛空中。她身影翩然挪閃,一道道身影飛空而起。蘇攬風則手持摺扇,身影懸立空中,摺扇來回扇動。

武學演化,空中形成一道凝練大風。將趙英再挑飛的江湖客接住,盤旋而轉,保持不再落水。

因事發突然,落水者極多。南宮無望、南宮玄明、卞乘風、卞巧巧————等各施手段,儘力搭救。

卞巧巧雖是二境武人,卻輕功不俗,自保有餘,尚可施救。但時間一長,便愈發吃力。湖中險境於她不利。

蘇攬風環目四顧,見遠處有一島嶼。便摺扇再扇,掀起陣陣狂風,武學能耐不俗。南宮玄明等見他實力,無不暗自驚詫,心生敬佩。那凝練大風將眾人吹落島中。如此反覆,數十人均脫離虎口,得以逃脫。

眾人再聚島中,清點傷亡。見沉湖而亡者八人,餘者皆受傷。輕者破皮開肉,鮮血橫流。重者手斷足毀,傷可見骨,麪皮遭啃食殆儘,淒慘難言。

趙苒苒見漁船儘毀,已難再追。又見滿地狼藉,哀嚎聲不斷。心下一時極感挫敗,皺眉凝望遠處。再等待片刻,金嘴魚儘皆散去,湖麵恢複平靜。

趙再再、卞巧巧——等入湖取水,趙再再施展「淨絕劍法」,這劍法有退濁還清之妙效。湖水本混濁混雜,血汙土濁腥濁碎木飄浮。她施展劍法,武學演化,抽出至純至淨湖水。用以沖洗傷口,幫助江湖客包紮傷口。

諸事料理完,傷情均已穩定,已是夜深時分,南宮無望望著漆黑湖域,歎聲道:「看來真叫那花賊逃走啦。」

趙英英欲言又止,雖萬分不甘,卻已成事實。半夜時分,眾傷者逐漸平穩,均酣然睡去。趙苒再腰間配有竹笛,她坐在竹頭,對月奏笛。聲音嫋嫋,是「蕭湘子」的「相思曲」。曲音迂迴哀轉,儘訴相思之苦。

她音道造詣不俗,卻無相思之苦。學來隻覺悅耳動聽,可排解心中煩惱,身處茫茫湖域,一時無法脫困,於是吹笛打發時間。音韻長伴入眠,天色很快大明。

卞巧巧島中照料傷者。眾天驕搭建木筏,外出尋借漁船。約莫正午時分,南宮無望等無功而返,趙再再則腳踏一艘匪船使歸。

趙再再福運無雙,天眷地護,萬事順遂。兼妙華天衣增添身姿美貌。湖中兀自惹眼,恍若遊世仙子。水匪遠遠便瞻仰其風光,於是驅匪船靠近,本欲劫回窩點。怎料被丟落湖中,匪船反被攪獲。

眾傷者紛紛上船,趙再再讓熟悉此帶水路的水匪掌舵,儘快駛迴路岸,尋城鎮安置傷者。那水匪久居洞然湖,隻知道「吞水城」,於是便驅舟趕往「吞水城」,用數日功夫,匪船在吞水巷停靠著岸。

如此這般——不知是緣分太深,還是趙再再得天所眷。竟又莫名與李仙同處一城。她尚不自知,更料不到其中巧合。

太叔玉竹說道:「師妹,當務之急,先尋一地落腳罷。」趙再再頷首點頭,即號令眾江湖客互相攙扶,找尋客棧入住。

吞水城險惡至極。趙再再初臨此城,亦不禁蹙眉。賭坊青樓無數,烏煙瘴氣,民風凶悍,皆是凶惡匪徒。趙再再本欲拔劍,南宮玄明阻止道:「趙姑娘且慢。此城匪眾無數,在此處若犯眾怒,遭群起而攻。你自是來去自如,但眾多同行好漢,卻要斃命於此。」

趙再再細一琢磨,確有此理。便視而不見,沿路找尋客棧。這便尋到「安心客棧」「安意客棧」「安好客棧」。將眾江湖客分散安排。趙再再等走進「安好客棧」。

李仙雖在角落,卻無人覺察,更難料想。趙再英、南宮玄明、卞巧巧、卡邊雲——等豪族子弟外,還有數位江湖客跟隨,足夠圍坐三大桌。

客棧大堂寬。眾人圍桌而坐。南宮玄明見客棧規模尋常,且同行人較多,說道:「大傢夥敞開吃罷。掌櫃的,這家客棧,今夜我等包了。你這有酒肉菜,湖鮮河鮮江鮮,都弄上來罷。」

說罷丟出一錠金子。那掌櫃拾起金子,掂了掂重量,笑道:「客官,這點錢財,隻怕不大夠罷。」南宮玄明挑眉說道:「就你這客棧,我瞧著冇甚來客,我這金子還不夠包場?」

掌櫃說道:「我這裡物資稀罕,故而價格稍貴。你等再加兩錠金子,道勉勉強強夠啦。」他見南宮玄明等人數既多,且衣著氣度不俗。便不敢輕易割宰,但貪婪之心難抑製。

南宮玄明冷笑道:「可笑至極!這一錠金子足夠買你客棧了。莫扯太多,速去上酒!若敢耍手段,有你好看。」拍桌而起。掌櫃若是繁華大城中遇到南宮玄明等人,必是避之不及,絕不敢逆頂撞。然此乃他地盤,暗中有無數小弟窺望。他便不能輕易服軟,失了顏麵。

遭此一激,山匪的戾氣上來,也說道:「好啊,老子瞧你們人模狗樣,本想放你們條方便,用些銀子金子消災。咱們也就勉勉強強伺候伺候你們。竟還真把自己當爺了。」

他長吹一聲哨。頓見客棧四麵八方,竄出數十道身影。皆練過幾道「正山拳」,體有內,偶爾幾人有「掌中仙機」「胸鼓雷音」修為。

二樓高處,十數人手持鐵紗網嚴陣以待。房門被關閉,暗處更架起數十道箭弩。那掌櫃道:「給我拿下!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一場混鬥在即。

南宮玄明、卞乘風、太叔玉竹等緩緩起身,冷笑一聲,身影頃刻消失。便聽慘叫聲四起。

趙英英悠悠飲水,輕輕晃盪茶杯。她放下茶杯刹那,諸多雜聲停止。南宮玄明等皆回座位。眾匪鼻青臉腫,橫七豎八躺倒在地。

南宮玄明喝道:「還不速去備足酒菜!」掌櫃自知絕非敵手,隻得老實侍奉,去燒製吃食。

卞巧巧氣憤說道:「這些人可惡至極,一瞧便知絕非好人。那金子也不該給他們。」

南宮無望說道:「理是這般理,做卻不能這般做。咱們身處賊窩,還需點到即止,惹得事大,絕無好處。金子可算安撫,武力當為威懾。如此結合,方纔屈人。」

卞巧巧說道:「說得玄乎,隻管能耐強,儘皆打服氣不便好了。」

眾人聞言大笑。卞邊雲說道:「巧妹江湖閱曆尚淺,日後自會明白。」

李仙一旁偷聽,心中卻想:「似你等這般,大動乾戈一場,方纔有飯吃有覺睡,也不見得多高明。還是夫人閱曆更好。我行走江湖,總歸需多向她學學。」

溫彩裳的處世手段,豈是世家公子可比。

又聽幾人交談。

南宮無望說道:「話說回來,咱們被那花賊坑害如此淒慘,難道真奈何不得他了?」

卞邊雲罵道:「此賊狡猾,遠勝旁等花賊數十倍不止!」

卞巧巧目光惆悵,盯著碗底愣神。卞乘風說道:「似這等花賊,再是狡猾,也終不過一泥潭打滾的人物罷了,又能有何用。」

南宮無望說道:「倘若單打獨鬥,這廝難登檯麵。縱容許他多蹦噠幾日,也不過微淼如塵土,自不值得我等多瞧一眼,隻是如蒼蠅在耳旁振翅,叫人煩厭得緊。」

南宮玄明歎道:「卻是這等樣人,竟將我那族妹,拐得神魂顛倒。她也忒分不清大小對錯。說來實在——適才叫我蒙羞。」

李仙聽旁人辱罵詆譭,兀自不以為意。但聽他提起「南宮琉璃」,想得那佳人替他辯解,慘白容顏,憔悴身姿,不禁為之一怒。

他淡定吃飲,繼續旁聽。

卞巧巧說道:「玄明哥,你是琉璃姐族兄,不能這般說她。」

南宮玄明聳肩道:「實話實說罷了。那花賊害得我等弟兄死傷無數,她卻暗中相憐。我縱是她堂兄,也難幫她說話。」

旁等江湖客皆紛紛附和,一時難聽之言層出。卞巧巧焦急道:「再英姐,你說句話啊。琉璃姐曾與你接觸幾麵,你該清楚她的。她絕不是那種人。」

趙再再身為玉女,罕少表露對旁人看法,但她對李仙厭惡至極,恨烏及屋,便道:「從前雖有見麵,卻不知性情。此節她癡戀花賊,我亦不喜她。」

卞巧巧俏臉慘白。趙再再再道:「且那花賊除卻幾分樣貌,無才無德無能。這段感情,本便是荒唐至極,何用旁人說。」

卞巧巧說道:「可倘若琉璃姐說得是真的。那花賊其實不是——不是很壞,那說不定——」

卞邊雲說道:「巧妹,你是太過關心南宮琉璃,為替她開脫,便替那花賊開脫。你這樣反而失了偏頗。」

卞巧巧搖手道:「不是的,我——感覺那花賊,真不大似大奸大惡之人。」

趙再再清冷道:「我素來隻信汙者難清,清者難汙。他若是正派,縱有再大困難,也能維持正派之心,絕不會與花賊為伍。他既已與花賊廝混,那什麼經曆過往,各種緣由苦衷,與我又何乾,我懶得知道,我隻見得他是花賊,便該受誅。」

她對李仙厭惡深重。一番言語,更高高在上,自詡清傲。南宮玄明說道:「趙姑娘所言有理。」太叔玉竹笑道:「便好似那赤竹,本性堅直,便可折不可彎。便好似那牆頭草,真行軟榻,縱然一時直挺片刻,但風一吹來,立即便軟趴一邊。」

卞乘風笑道:「玉竹兄一番類比,實在再恰當不過。」南宮玄明說道:「巧妹,你替那花賊說話,著實不值得。你莫要忘記,那花賊曾編排你,與姬淵兄結為連理,既辱你清白,也擾姬淵兄名聲。」

趙再再對姬淵交情雖淺,但山門言傳兩人或有金玉良緣。兩人心知肚明,雖未萌情意,卻皆暗暗關注對方。她對姬淵總歸高看幾眼,比旁人多些好感,想起李仙謗言,說道:「小人行經。」

李仙餘光瞥去,見趙英英儘是輕蔑傲然,如談說起一枚令人厭惡的臭蟲。心中卻道:「你高高在上,卻忘了天底下並非誰都似你這般,得天所眷,得地所護。我等肮臟爬行,在你等眼中醜陋不堪,哼,那又如何,豈理會你這正派邪派,迂腐刻板。」

又見趙再再天地青睞,端坐桌前,日月流光,容姿絕世,忽然想道:「倘若有一日,時運變轉,你天衣儘剝,氣運儘散,叫你落回凡土。不知你還能否這般傲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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