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一旦消失!想重建就不容易了!
法庭。
葉辰盯著被告席上那份神秘檔案,紙張邊緣在徐世明指間微微顫動。
肖清雪突然掐了一下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看手機——直播間的實時數據正在瘋狂飆升,觀看人數突破800萬,彈幕幾乎覆蓋了整個畫麵。
【畜生!我叔叔就是這麼被坑死的!】 【正在卸載千度,垃圾軟件!】 【股價開始跌了!活該!】
葉辰抬頭看向旁聽席,幾個年輕人正低頭操作手機,臉上帶著憤慨的表情。後排的千度高管們交頭接耳,其中一位禿頂男子不斷擦拭著額頭的汗水,西裝腋下已經洇出深色汗漬。
"繼續開庭。"法官敲響法槌,聲音在嘈雜的法庭內顯得格外清脆。
肖清雪站起身時,葉辰注意到她將手機螢幕朝他傾斜——股市APP上,千度的股價曲線像懸崖般直線下墜,已經觸發熔斷機製。她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微笑,用口型無聲地說:"打蛇打七寸。"
"審判長,"肖清雪的聲音在麥克風裡格外清晰,"我方申請當庭演示涉事廣告的投放機製。"得到準許後,她連接了自己的筆記本,投影屏上立即顯示出千度廣告後台的模擬介麵。
"請注意這個選項。"她的鼠標懸停在"精準投放"按鈕上,"被告不僅冇有限製醫療廣告投放,反而專門針對特定人群進行精準推送。"點擊展開的子菜單裡,"癌症患者家屬""重症患者""低收入群體"等標簽赫然在列。
旁聽席傳來一陣憤怒的低語。葉辰看到小宇的父親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燃起怒火。
"更令人髮指的是這個。"肖清雪調出一份內部數據分析報告,"被告的演算法會特彆追蹤那些頻繁搜尋'癌症治療''絕症求生'等關鍵詞的用戶,自動提高相關廣告展示頻次。"她放大一組數據,"這些用戶的廣告點擊率是普通用戶的17倍,而投訴率隻有普通用戶的1/3——因為他們太絕望了,根本冇精力投訴!"
法庭突然炸開了鍋。法官連敲三次法槌才恢複秩序,但旁聽席上此起彼伏的"畜生""人渣"等罵聲仍然不斷。葉辰趁機瞥了一眼直播間——觀看人數突破1200萬,#卸載千度#的話題已經衝上熱搜第一。
徐世明臉色鐵青地站起來:"反對!原告方在故意煽動情緒!這些所謂證據與本案因果關係——"
"請被告律師坐下!"法官罕見地提高了音量,"原告律師請繼續。"
肖清雪點擊播放一段錄音,嘈雜的背景音中,一個明顯是千度銷售的聲音說:"...專挑絕症關鍵詞買,一抓一個準...這些病急亂投醫的最捨得花錢..."錄音結束的瞬間,法庭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葉辰緩緩起身,走到投影屏前調出一張新圖表:"這是過去半小時內,千度搜尋APP的卸載量統計。"曲線幾乎呈90度垂直下跌,"超過200萬用戶選擇用腳投票。"他頓了頓,"而這一切,隻是因為人們看到了真相。"
被告席突然騷動起來。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瘦高男子匆忙走到徐世明身邊耳語幾句,後者臉色驟變。葉辰認出那是千度的公關總監,此刻他精心打理的髮型已經淩亂,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法官宣佈休庭十分鐘。葉辰剛回到座位,書記員就遞來一張紙條:"被告方請求私下協商。"
肖清雪冷笑一聲,將紙條揉成一團:"現在知道怕了?"她打開手機股市頁麵,千度股價已經暴跌23%,市值蒸發近800億。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徐世明獨自走進來,臉上的傲慢蕩然無存。他直接掏出手機展示一條簡訊:"董事會授權我協商和解,賠償金額可以談。"
葉辰看著螢幕上那個天文數字——5億,後麵跟著一長串零。他想起小宇病號服下嶙峋的肋骨,想起孩子說"我當不了警察了"時黯淡的眼神。
"錢能買回人命嗎?"葉辰的聲音很輕,卻讓徐世明不自覺地後退半步,"你們在乎的從來不是賠償,而是市場份額。"他點開實時數據,"現在每秒鐘有3000人在卸載你們的APP。"
徐世明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露出後麵佈滿血絲的眼睛:"我們可以立即下架所有醫療廣告,整改稽覈係統..."
"信任就像玻璃。"肖清雪突然插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手機螢幕,"碎了就再也拚不回去。"她展示直播間的一條彈幕:【用了十年千度,今天才知道喝的都是人血】
法警敲門提醒重新開庭。徐世明最後掙紮道:"你們贏了還不行嗎?非要趕儘殺絕?"
葉辰整理了一下領帶,那顆融化的水果糖在內袋散發著甜膩的氣息:"這不是輸贏的問題,徐律師。這是生死的問題。"
重新開庭後,法官明顯察覺到了氣氛變化。徐世明起身時,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審判長,我方申請暫時休庭,以便...呃...補充提交新證據。"
法官看了看原告席上穩如泰山的兩人,又看了看被告席亂作一團的律師團隊,正要開口,葉辰突然站起來:"審判長,我方反對無理由拖延。既然被告聲稱自己合規,何不當庭繼續質證?"
旁聽席傳來幾聲叫好。法官的目光掃過小宇的輪椅,孩子正在護士幫助下服用止痛藥,蒼白的小臉因藥苦而皺成一團。
"本庭否決休庭申請。"法槌落下,"請被告方繼續質證。"
徐世明額頭滲出冷汗,他翻開檔案夾的手微微發抖。就在這時,法庭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千度創始人兼CEO李岩,身後跟著一群西裝革履的高管。
全場嘩然。記者們的相機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老人徑直走到被告席,低聲對徐世明說了什麼,後者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審判長,"徐世明的聲音重新變得洪亮,"我方董事長希望當庭發表聲明。"
得到準許後,李岩顫巍巍地走到法庭中央。他穿著樸素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退休教師,唯有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古董表透露著真實身份。
"首先,我對張小朋友的遭遇深表痛心。"老人的聲音沙啞但有力,"作為一家科技公司,我們本應做得更好。"他深深鞠了一躬,銀髮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葉辰和肖清雪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這突如其來的表演太過完美,完美得令人不安。
"千度決定立即采取三項措施。"李岩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永久關閉醫療廣告業務;第二,成立10億專項賠償基金;第三..."他停頓一下,目光投向小宇,"邀請全球頂尖專家為小宇會診,所有費用由公司承擔。"
法庭內一片寂靜。葉辰看到小宇的父親嘴唇顫抖,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這個疲憊的男人太渴望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了。
肖清雪突然站起來:"審判長,我方請求質詢。"
得到準許後,她走到李岩麵前,兩人年齡相差四十歲,氣勢卻旗鼓相當:"李先生,您提到的賠償基金,具體如何運作?由誰監管?"
老人露出慈祥的微笑:"當然由權威第三方..."
"就像您2016年魏惜事件後承諾的'全麵整改'?"肖清雪冷不丁打斷他,調出一組對比數據,"事實是,事件後第二年,貴司醫療廣告收入反而增長了28%。"
李岩的笑容僵在臉上。旁聽席傳來幾聲冷笑。
葉辰趁機補充:"至於關閉醫療廣告業務——"他點開千度最新財報,"這部分占貴司核心業務收入的35%,真捨得割肉?還是等風頭過去再換個馬甲重來?"
李岩的柺杖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年輕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那些被耽誤治療的患者,誰饒過他們?"葉辰指向投影屏,上麵正循環播放受害者家屬的采訪視頻。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對著鏡頭哭喊:"他們賣假藥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饒人?!"
直播間彈幕徹底爆炸,服務器一度癱瘓。法官不得不宣佈休庭半小時。人群散去時,葉辰看到李岩被高管們圍在中間,老人臉上的慈祥麵具已經碎裂,正用方言厲聲訓斥著什麼。
肖清雪遞給葉辰一杯冰水:"他們在做最後的掙紮。董事會剛纔緊急停牌了。"
葉辰看向窗外,法院門口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名抗議者,有人舉著"科技向惡"的標語,有人高喊"卸載千度"。更遠處,幾家電視台的直播車正架起天線。
"你猜他們現在最後悔什麼?"葉辰突然問。
肖清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抗議人群:"後悔低估了一個八歲孩子的力量。"
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來的不是徐世明,而是李岩本人。老人獨自拄著柺杖走進來,關上門後,挺直的腰板突然佝僂了幾分,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我孫子和小宇同歲。"他冇頭冇尾地說,從內袋掏出一張照片——一個穿棒球服的小男孩在陽光下大笑,"上週剛拿了少兒組擊劍冠軍。"
葉辰和肖清雪沉默地看著他。老人顫抖的手指撫過照片:"你們要什麼?董事會已經同意所有條件。"
"不是我們要什麼。"葉辰輕聲說,"是那些被你們害死的人要什麼。"
李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我可以個人追加20億賠償..."
"錢對您來說隻是個數字,不是嗎?"肖清雪冷笑,"就像那些點擊量,轉化率,ROI..."
老人突然激動起來,柺杖重重杵在地上:"那你們到底要怎樣?!要我跪下來道歉嗎?!要我當眾自殺謝罪嗎?!"
走廊傳來法警的腳步聲,提醒他們即將重新開庭。李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恢複了公眾麵前那個德高望重的企業家形象。
"年輕人,"他臨走前最後說道,"彆忘了你們也是這個生態係統的一部分。摧毀千度,會有千百個千度站起來。"
葉辰看著老人離去的背影,摸了摸口袋裡那顆已經化掉的糖。糖紙黏糊糊地粘在指尖,像永遠洗不淨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