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規矩
在豬油仔的注視下,雷洛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點笑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阿川講得對!以後警隊嘅事,就拜托阿川你多費心啦!我雷洛第一個支援!大家都係爲咗華人兄弟嘛!”
他率先表態,試圖找回一點主動。
跛豪見狀心裡不由的歎息了一聲,洛哥老了!
縱橫江湖十幾年,他跟雷洛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狠辣和膽魄,敢打敢拚纔打下這片基業,連鬼佬都要給他幾分薄麵。
可眼前這個呂川,年輕得過分,行事卻比他們還要酷烈十倍,再過幾年警隊會變成什麼樣他真不敢說。
主位上,呂川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高背椅上,眼神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雷洛那張強撐的臉上。“洛哥,不用講得這麼客氣,同撈同煲嘛。”
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鋪著嶄新白色桌布的圓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知,以前警隊有警隊嘅玩法,洛哥你的規矩,行咗好多年。”呂川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雷洛有些躲閃的眼睛,“但時代會變,你的規矩我不懂,但我不想看到到華人警員一盤散沙,畀鬼佬當槍使,或者為咗啲蠅頭小利自己人打生打死!”
“你們的生意,規矩,規費,不變,我不插手這些事,但不準同鬼佬走近!”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包廂內的溫度彷彿瞬間又降了幾度:“邊個覺得我呂川擔不起,或者唔服氣,唔緊要,你哋可以揾我!當麵同我講清楚!我呂川最鐘意講道理!”
講道理?眾人心中一陣發寒,你呂川的道理,就是那把還帶著硝煙味的手槍嗎?!
“冇人出聲?”呂川嘴角那抹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再次浮現,他目光掃向雷洛身旁的豬油仔,“豬油仔,你有冇問題?”
被點到名的豬油仔渾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臉上露出那標誌性的油滑笑容,忙不迭地點頭哈腰:“川哥!冇!絕對冇!我豬油仔一百個服氣!以後川哥話點就點!”
呂川的目光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跛豪身上:“阿豪。”
跛豪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帶著一絲戒備和審視。“呂警司,有咩指教?”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稱呼“川哥”,語氣也帶著江湖大佬特有的硬氣,但那份忌憚卻無法掩飾。
“指教唔敢當。”呂川微微一笑,但這笑容在跛豪看來比剛纔的冷臉更可怕。
“在座各位,黑道你最大!”
“我知你同洛哥合作多年,關係密切。我嘅規矩,警隊嘅事我擔,警隊外嘅事我唔管。你哋點揾食,我冇興趣知,亦唔想知。”
跛豪眉頭微皺,等著他的下文。
“不過,”呂川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森然,“我現在是O記主管,我不希望街麵上有古惑仔因為生意打生打死,讓我呂川難做。有咩糾紛,揾我!邊個唔識做,搞到我嘅兄弟難做……”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跛豪,“就唔好怪我呂川不講江湖規矩!我的槍,不止打警隊內的反骨仔!”
“不止你的義群,各個社團都是如此!”
“我在O記這幾年,有事飲茶講,誰敢在街麵上動手,我就打邊個!”
“明唔明!”
跛豪沉默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呂警司放心,我跛豪做事,有分寸。以後有咩事,會先同警隊…同呂警司你,打招呼。”
呂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豪哥係明白人。”
隨後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再次舉杯,環視全場。
“既然都講清楚了,”呂川輕聲開口,“咁就再飲一杯。飲勝!”
“飲勝!川哥!”這一次,迴應整齊劃一,聲音洪亮,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和宣泄般的順從。
雷洛也舉起了杯,艱難地吐出“飲勝”二字。跛豪沉默地舉了舉杯,一飲而儘,酒液入喉,辛辣無比。
杯盞再次相碰,聲音比之前“飲勝”時響亮得多,卻帶著一種被徹底馴服後的空洞和無奈。
呂川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放下空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仲有公務。各位,慢慢食。”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記住我今日講嘅話。”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向包廂門口走去。
皮鞋踩在光潔如鏡、剛剛被反覆擦拭掉血跡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有力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坎上。
包廂門被侍者恭敬地拉開。
呂川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包廂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呼……”林剛第一個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雷洛緩緩放下酒杯,掏出雪茄,想點燃,卻發現打火機怎麼都打不著火。
煩躁地將雪茄連同打火機一起狠狠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嚇了旁邊的豬油仔一跳。
“洛…洛哥…”豬油仔小心翼翼地開口。
“食飯!”雷洛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