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
“阿川…”雷洛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冇得商量?”
“冇。”呂川的回答,短促,冰冷,如同法官落下的法槌,徹底粉碎了雷洛最後一絲僥倖。
書房裡死寂得可怕。雪茄的菸灰無聲地飄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雷洛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時間彷彿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雷洛能感覺到冷汗正沿著他的脊背滑下,浸濕了襯衫。
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徹底褪去了剛纔的乾澀和猶豫,變得異常平穩、清晰,甚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好。”
“呂警司,我應承你。”雷洛的稱呼發生了細微變化。
“跛豪嘅白粉生意,由今晚十二點起,徹底結束。一粒粉,都唔會再喺佢嘅地盤出現。”
電話那頭的呂川,似乎對這個乾脆的答覆也感到一絲意外,短暫的沉默後,才傳來迴應:“洛哥,口講…”
“冇憑冇據?”雷洛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我雷洛喺港島行咗幾十年,講得出,做得到!應承你嘅嘢,就一定做到!我唔係跛豪,我唔需要靠把口去搏命!”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跛豪嘅命,我保!佢條粉路,我斷!邊個唔識做,唔使你呂警司出手,我雷洛第一個剷平佢!義群內部,邊個敢唔服,邊個敢偷偷摸摸再沾手,我親自送佢去赤柱!唔使等到聽朝,今晚!就今晚!”
雷洛的聲音如同滾雷,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你俾麵我,唔直接掃場,我雷洛記你個人情!呢件事,交俾我辦!我保證,唔會有一粒粉,唔會有一條人命,唔會有任何手尾,會煩到你呂警司!”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威壓更加深沉:
“至於警隊規費…”雷洛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唔使擔心。跛豪條粉路斷咗,自然有第二條路嘅規費補上。港島咁大,冇咗白粉,仲有大把世界可以撈。呢個窟窿,我雷洛填得起!亦保證填得穩!總之一句,唔會少你警隊一分一毫!”
他最後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補充道:“呂警司,呢個係我雷洛嘅保證!用我幾十年喺港島嘅名,用我雷洛嘅人頭做擔保!我親自辦!一定辦妥!跛豪條命,你留俾佢養老!”
說完,雷洛不再給呂川任何質疑或補充的機會。他“哢噠”一聲,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那聲脆響,在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雷洛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握著早已無聲的聽筒,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他緩緩鬆開手,聽筒無力地垂落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癱坐在寬大的皮椅裡,像一具被抽掉了靈魂的空殼。書房裡隻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良久,他才猛地睜開眼,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種孤狼般的狠厲和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伸手,拿起書桌上另一部內線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撥號的動作卻異常穩定。
電話接通。
“豬油仔。”雷洛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殺伐之氣,瞬間穿透了聽筒,“通知所有同義群白粉財路有關嘅拆家、艇家、倉庫負責人、摣數(管賬)!半個鐘頭內,全部到老地方集合!”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話俾佢哋知,遲到一分鐘,或者邊個唔到…後果自負。”
“另外,”雷洛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森冷,“即刻派人去揾爛命華、花柳成、大鼻林!唔理佢哋喺邊,做緊咩!綁!都同我綁過嚟!我要喺開會前見到佢哋三個!”
“仲有…”他眼中寒光一閃,“揾幾個生麵口、手尾乾淨嘅兄弟,去跛豪陀地外麵守著。豪哥…佢今晚需要好好休息,唔準任何人打擾佢,也唔準佢出門口一步!明白嗎?!”
“收到!洛哥!”電話那頭的豬油仔,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驚懼,但絲毫不敢遲疑。
雷洛“啪”地一聲掛斷內線,緊接著,又迅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阿森。”雷洛的聲音換了一種腔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令,“聽住,即刻調動你手底下所有嘅人!由今晚十二點起,全麵接管跛豪所有地盤嘅‘秩序’!尤其是之前做粉嘅場口、碼頭、倉庫!派多啲人盯死曬!”
“見到任何可疑交易,或者仲想頂風作案嘅人…”雷洛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唔使客氣!唔使同我報!直接掃!掃到佢撲街為止!我要嘅係今晚十二點後,跛豪嘅地盤上,一粒粉都唔準出現!做得到嗎?”
“洛哥放心!保證冇問題!”電話那頭的聲音斬釘截鐵。
放下電話,雷洛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地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