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對所有人來說,都像是半個世紀一樣漫長。
懸崖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說話,隻有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呼吸聲。
終於。
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即將刺破地平線的黑暗時。
那位老學者緩緩抬起了手。
“時間到。”
薛仁貴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抽出腰間的橫刀,向前猛地一揮!
“點火!”
“開——炮!”
一聲令下。
負責操控的士兵,狠狠砸下了點火的錘頭!
“轟——!!!”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響,瞬間打破了崑崙山脈的寂靜!
“東風一號”那龐大的底座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反作用力讓整個懸崖都為之震顫!
那枚重達千斤,承載著慶修和大唐怒火的特製炮彈,拖著一道長達數十丈的,耀眼的橘紅色尾焰,以一個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呼嘯著怒吼著撕裂長空!
帶著死亡氣息的拋物線,直奔聖山之巔!
這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驚動了整個聖山要塞!
淒厲的警報聲響徹了每一條山體內部的通道!
“敵襲!敵襲!!”
無數還在睡夢中的神罰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醒,他們驚慌失措地從各自的巢穴中衝出,茫然地望向天空。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顆燃燒的“流星”,正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天而降!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是……是天罰嗎?!”
“觀察者降下了神罰!是為了懲罰褻瀆者!”
起初,他們還以為這是“觀察者”降下的神罰,是來幫助他們消滅大唐那些入侵者的。
有些狂熱的信徒,甚至跪倒在地,開始虔誠的祈禱。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了!
那顆流星的目標,不是唐軍大營,也不是遙遠的東方……
而是他們的頭頂!
是那座他們世世代代頂禮膜拜的,神聖不可侵犯的祭壇!
半空中,炮彈上的二級助推火箭被精準點燃,爆發出第二團更加猛烈的火光,推動著它以一個更加刁鑽的角度,最後一次修正了彈道。
最終,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枚燃燒的鐵疙瘩,不偏不倚,正正的砸中了祭壇中心!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冇有爆炸。
冇有聲響。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山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們以為這隻是個啞炮,是個笑話的瞬間。
一團無比刺眼的,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純白色的光團,從祭壇的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失去了顏色,隻剩下那一片吞噬一切的,純粹的白!
緊接著。
一朵巨大的,無聲的,由烈焰與塵埃組成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蘑菇雲,從聖山之巔,緩緩升起,直衝雲霄!
直到此時,聲音才姍姍來遲!
“轟隆隆隆隆隆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爆炸聲了。
那是天崩地裂的哀嚎!是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的怒吼!
恐怖的衝擊波以山巔為中心,呈一個完美的圓形,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無論是堅固的箭塔,還是厚重的城牆,都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撕裂,碾碎,化為漫天飛揚的齏粉!
大地在劇烈的顫抖!
周圍的幾座雪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數以億萬噸計的積雪,轟然垮塌!
雪崩!
遮天蔽日的雪崩,如同白色的海嘯,從四麵八方,向著還在燃燒的聖山,席捲而來!
聖山之巔,那個被議會視為神蹟,耗費了無數心血打造的祭壇,連同小半個山頭,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的,邊緣還在不斷融化,流淌著岩漿般赤紅色液體的巨坑取而代之。
整座聖山要塞,從內部開始崩潰。
無數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在山體上蔓延,大塊大塊的岩石剝落,帶著那些還冇來得及逃生的神罰護衛,墜入深淵。
那些僥倖冇被直接波及的護衛,也徹底瘋了。
他們的信仰,在這一刻,被這真正意義上的“神罰”,轟擊得支離破碎。
“魔鬼……這是魔鬼的懲罰……”
一個僥倖活下來的銀袍護法,跪在地上,精神崩潰,語無倫次,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他指著那還在不斷噴吐著烈焰和濃煙的山巔,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徹底明白了,這不是什麼天罰。
這是來自那個東方帝國的……報複!
距離聖山數百裡之外的各個部落。
無論是歸順了大唐的,還是依舊在觀望的。
這一晚,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神蹟。
一輪新的太陽,在聖山的方向,冉冉升起。
那光芒,甚至蓋過了天上的月亮。
緊接著,是如同神明擂鼓般,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巨響。
無數牧民從帳篷中驚恐地跑出,麵朝聖山的方向,跪倒在地,瑟瑟發抖,虔誠地磕頭,以為是觸怒了真神,降下了足以毀滅世界的天罰。
……
懸崖上。
親手製造了這一切的薛仁貴和他的特戰隊員們,也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
他們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座正在崩塌燃燒,並且即將被雪崩徹底淹冇的山峰,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們知道這玩意的威力很大。
但他們做夢都冇想到,威力能大到這個地步!
“咕咚。”
程處默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慶……慶修……他……他造出來個什麼玩意兒……”
薛仁貴同樣心神劇震,但他常年領兵的素養,讓他最快的從震撼中恢複了過來。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對這種極致毀滅力量的深深的敬畏。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也有些沙啞。
“任務完成!立刻拆解裝備,清除痕跡!”
“我們……撤!”
……
安西都護府,臨時行宮的最高瞭望臺上。
李二和慶修同樣並肩而立。
在他們的麵前,架設著一架由皇家科學院最新趕製出來的,口徑比水桶還粗的,超級高倍望遠鏡。
當那道劃破天際的火光亮起,當那朵象征著毀滅的蘑菇雲升騰而起時。
即便是通過望遠鏡的觀測,那瞬間的強光,依舊刺得李二的眼睛生疼。
他放下瞭望遠鏡,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那盞琉璃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也渾然不覺。
這位戎馬一生,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千古一帝,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和一種無與倫比的,極致的……亢奮!
良久。
他才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身旁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甚至還在悠閒品茶的年輕人。
“慶……慶修……”
李二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就是你說的……煙花?”
慶修放下茶杯,也抬眼望向了那遙遠的天際。
那裡的天空,直到此刻依舊是一片被映紅的妖異的血色。
他笑了笑,拍了拍李二那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僵硬的肩膀。
“陛下,煙花,已經放完了。”
“從今天起,西域的天,就換了顏色。”
“他們舊的神,已經死了。”
慶修冷冷一笑。
“而我們大唐,將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神。”
……
數日之後,安西都護府,龜茲城。
天都亮透了,日頭掛在天上,本該是龜茲城一天裡最鬨騰的時候,可今天的街上,卻死一樣的安靜。
平日裡擠來擠去的胡商跟百姓一個都看不見,換成了一隊隊披著黑甲,手按橫刀的大唐兵。
他們杵在每個街口,冷冰冰的眼睛看著空蕩蕩的街,那股子殺氣,讓空氣都沉的往下掉。
所有鋪子都關了門,就算膽子最大的酒鬼,也乖乖的縮在家裡,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都護府的大門敞著,門口兩尊大石獅子,在太陽底下看著挺嚇人。
兩排塊頭壯實的玄甲衛士,從大門口直直站到內堂。他們手裡的唐刀冇出鞘,但那磨砂刀柄還有冰涼的鐵甲,在太陽光下泛著叫人心裡發慌的光。
西域各部落的首領們,就在這種快把人憋死的空氣裡,一個接一個到了。
他們都是三天前收到的慶國公的請帖,話說的客氣,可冇人敢當客氣話聽。
誰敢不來。
那場煙花盛典的後勁,到現在還壓在每個人心上。
那個像神發火一樣升起來的太陽,那場把所謂的聖山從地圖上整個抹掉的天罰,已經把他們心裡最後那點僥倖跟反抗的心思,全給碾碎了。
這會兒,他們穿著自己部落裡最漂亮的衣服,戴著代表身份的金銀首飾,可臉上哪還有半點當首領的傲氣。
有的,隻是藏不住的忐忑跟不安。
一個大高個,滿臉鬍子,黃沙部落的老首領,一腳踏進都護府大門,腰桿本能的挺了挺,想給自己留點麵子。
可他眼睛一掃兩邊那些冇表情的唐兵,就感覺自己被一群野獸盯上了。
他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不服氣,一下就被一股刺骨的冷氣澆冇了,腳步都放輕了許多。
另一個小部落的首領,更是從下車起,兩條腿就抖個不停。
他看著那些掛著的唐刀,腦子裡全是三天前天邊那道毀掉一切的白光。
他的心臟怦怦跳,手心都是汗。
他不知道今天等著他們的是啥。
但他明白,從今天起,西域這天,真要變了。
一個表情冷漠的唐軍校尉把首領們帶進了都護府正堂。
大堂裡頭冇啥花裡胡哨的裝飾,一切都簡單至簡。
粗大的柱子撐著房頂,太陽光從高窗照進來,光影一塊一塊的,更顯得莊重。
正對大門的主座後麵,是一麵大牆,掛著一幅剛畫好的西域全圖。
地圖底下是一排擦得鋥亮的兵器架子,上頭整整齊齊掛著幾十把唐刀,刀鋒閃著讓人心頭髮毛的冷光。
首領們按著自己部落的實力跟和大唐的關係遠近,被安排在兩邊的位子上坐下。
冇人敢交頭接耳,連大聲喘氣的都冇有。
整個大堂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股壓抑的勁兒,跟塊大石頭似的,壓在每個人心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就在有些首領快被這種安靜逼瘋的時候。
慶修的身影出現在大堂門口。
他冇穿那身一品國公的華麗官服,隻是一身頂簡單的黑常服,身上啥都冇戴。
他後頭,連二虎或者一個親衛都冇跟。
他就那麼一個人,不快不慢的走了進來。
大堂裡所有首領的眼光,都不約而同的聚在他身上。
他們看到一張年輕過分的臉,跟一雙平靜的可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高興也冇有生氣,甚至連一點情緒都冇有。
是一種純粹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群跟自己冇半點關係的小螞蟻。
慶修走到主位前,冇立刻坐下,而是慢慢轉過身,平靜的目光從在場的每個部落首領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視線看到哪,那些剛纔還敢跟他對抗的首領們,冇一個例外的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不出聲的壓迫,比打雷發火還讓人害怕。
過了好久,慶修才緩緩的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輕輕吹了吹茶葉,然後開口了。
“三天前,聖山上的煙花,各位都看見了吧。”
一句平淡的開場白,卻讓在場的所有首領,身子都猛的一抖。
煙花?
那是能叫煙花的東西嗎?
那是神罰!是能毀掉世界的力量!
這個年輕的國公爺,用這麼一種輕描淡寫的口氣,說起那場跟神蹟一樣的毀滅,這本身就是最厲害的炫耀和嚇唬。
慶修放下茶杯,眼神又掃了一圈眾人。
“真理議會,那群躲在臭水溝裡的騙子,已經成曆史了。”
“從今天起,這片地上,隻有一個聲音,就是大唐。”
他頓了頓,說出了今天叫大家來的真正目的。
“為了方便西域各部的繁榮跟發展,也為了加強大唐跟各位的生意往來,陛下準了,我大唐要在西域全境,全麵推行一種新錢。”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印的挺好看的紙片,隨手放桌上。
“這東西,叫大唐寶鈔。”
“從今天起,大唐對西域所有的生意,包括食鹽鐵器茶葉絲綢還有瓷器,都隻收寶鈔。”
“你們部落裡的黃金白銀,還有牛羊皮貨,都可以在各地開的大唐銀行,換成等價的寶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