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如何看穿對方引誘,到那個長老如何賣力表演投誠,再到他如何用幾個簡單問題把對方謊言戳的千瘡百孔。
李二起初聽得心驚肉跳,手心直冒汗。
可聽到後來,他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隻因,在後續的審問過程中,慶修為了徹底打破這幫神棍的幻想,便用現代科學知識,當眾揭穿那些所謂的“神諭”還有“鬼火”不過是些利用聲光電的小把戲。
李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磷石反光?山穀迴音?這幫神棍……還真是把裝神弄鬼,玩出了花樣!”
李二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之前對那個神秘的真理議會所有的忌憚和擔憂,在慶修這番略帶嘲諷的講述中,都變成了一種荒誕的滑稽感。
慶修看著他笑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陛下,這些小把戲,還隻是開胃菜。”
“最好笑的,是那個所謂的觀察者。”
說到這,慶修停頓了一下。
對於那個長老說的玄乎詭異的話術,他自然是不可能信的。
所以,最後經過種種線索以及情報的綜合推斷,他得出了以下結論。
“根本就冇有什麼高高在上的神秘敵人。那玩意兒,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第一代創始人為鞏固統治編出來嚇唬人的終極謊言。”
慶修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說白了,這個讓整個西域聞風喪膽,甚至讓咱們大唐都一度感到棘手的真理議會……”
“其本質,就是一個延續上百年由一群騙子跟瘋子組成的巨型傳銷詐騙組織。”
“他們所謂神蹟是騙術,信仰是謊言,強大全靠資訊不對等跟故弄玄虛。”
甘露殿內,李二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那因為荒誕而泛起的紅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冰山般的陰沉。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卻彷彿帶著萬鈞的重量,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一個……騙子組織?”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壓轟然降臨。
王德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
慶修卻彷彿毫無所覺,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
“冇錯,陛下。一個騙局,一個天大的騙局。”
李二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那雙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滔天的怒火。
不是因為被敵人欺騙而憤怒。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屬於帝王的,絕對的屈辱!
他,李世民,和他引以為傲的大唐帝國,竟然被一群上不了檯麵的江湖騙子,耍得團團轉!
他之前所有的凝重,所有的殫精竭慮,所有的排兵佈陣,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砰!”
李二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龍案上。
那張百年金絲楠木龍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竟給他一拳砸出一條清晰裂痕。
“好!好一個真理議會!好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
李二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機。
“竟敢把朕跟大唐當猴耍?!!!”
“朕要讓他們死!朕要把他們連同那個狗屁聖山,從這世上徹底抹去!!”
看著李二這副被徹底激怒的樣子,慶修知道,時機到了。
他慢悠悠的將那張聖山秘圖在龍案上鋪開,手指點在了地圖最核心的那個,被標記為祭壇的紅點上。
“陛下,息怒。”
“臣以為,對付騙子,最好的辦法,不是讓他死。”
“而是把他最珍視最引以為傲的騙局當著所有人麵砸個稀巴爛。”
“這個祭壇,是他們所有騙術的核心,是他們神性的來源。他們用它來製造所謂的神罰,恐嚇信徒,維繫他們虛假的統治。”
慶修抬起頭,迎上李二那噴火的目光,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所以,臣想請陛下一道旨意。”
“讓臣去放一場煙花。”
“一場……由我們大唐親手點燃,讓整個西域所有部落信徒都能清楚看見的……”
“最盛大最璀璨的煙花!”
李二死死地盯著那張地圖,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慶修這個煙花計劃背後,那堪稱惡毒的誅心之策!
這不光是殺人!更是要殺掉一種信仰一種思想!
他要用一場前所未有的,神蹟般的巨大爆炸,來告訴整個西域,誰,纔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
李二隻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這太對他的胃口了!
太解氣了!
他胸中那股因為被愚弄而產生的滔天怒火,在這一刻,儘數轉化為了對這場複仇大戲的極致渴望!
“好!”
李二猛的一拍龍案,大吼一聲。
“好一個煙花!”
他從龍椅上站起,在殿內來回走了幾步,最終停在慶修麵前。
“慶修,你這個計劃,朕準了!”
“朕不但要看煙花,朕還要看一場最盛大最璀璨的煙花!!”
他一把抓住慶修的肩膀,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朕要那煙花的光,亮到足以照徹整個西域的夜空!朕要那煙花的響聲,大到能讓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全都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朕要把他們那個狗屁聖山,炸成一個萬世傳頌的笑話!”
慶修看著眼前這位徹底進入了暴走狀態的皇帝,心裡默默為真理議會點了根蠟。
惹誰不好,偏偏要去觸碰一個雄主帝王的逆鱗。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陛下放心。”慶修躬身一拜。
“臣保證,這將會是他們見過的,最後一場,也是最難忘的一場神罰。”
李二點了點頭,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龍形玉佩,直接塞進慶修的手裡。
“這是太上皇賜朕的護身玉佩,見玉佩如見朕親臨。”
“從現在起,神雷營蒼狼營還有安西都護府所有兵馬,包括皇家科學院最新研製的所有新式武器,你隨便調動!”
“朕不要過程,朕隻要結果!”
“朕要你用一場最華麗的勝利,洗刷我大唐蒙受的恥辱!”
“臣,遵旨!”
慶修緊緊握住手中那塊尚有餘溫的玉佩,轉身走出了甘露殿。
殿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慶修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之前臉上的那絲疲憊早已消失不見。
他對著角落裡一個影子般的黑衣人,下達了簡短命令。
“電報通知薛仁貴。”
“煙花盛典,即刻開始籌備。”
黑衣人躬身一禮,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晨霧之中。
一場旨在改變西域格局顛覆無數人信仰的誅心之戰,隨著長安城第一縷晨光正式拉開序幕。
當晚,安西都護府大營。
無數道往日裡絕不可能在宵禁後出現的命令,如雪片般飛向大營的各個角落。
駐紮在營地最核心位置的神雷營,五百名精銳士兵在睡夢中被緊急叫醒,整隊之後,在一片肅殺的沉默中,被帶往一處無人知曉的秘密營地。
與此同時,皇家科學院那群平日裡瘋瘋癲癲的學者,連同行事詭秘的兵工廠首席工匠們,也被一輛輛蒙著黑布的馬車,連夜從各自的住所接走,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股壓抑而又興奮的暗流,在營地之下洶湧。
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
大營後方,一處被三層鐵絲網跟五百名玄甲鐵騎圍得水泄不通的巨大山坳裡,燈火通明。
這裡,就是慶修為煙花計劃特設的秘密工坊。
此刻,工坊內人聲鼎沸,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不行!絕對不行!推進燃料的配比必須調整!硝石比例太高了!這會導致燃燒速度過快,我們還冇來得及調整好發射角度,這大傢夥就自己竄上天了!”
藥王孫思邈頂著倆碩大黑眼圈,花白鬍子都快翹上天了,正指著一張巨大圖紙跟幾個同樣鬍子拉碴的煉丹方士吹鬍子瞪眼。
他的身旁,幾個小道童正小心翼翼的用特製長柄銅勺,把一勺勺磨的比麪粉還細的黃色粉末,慢慢倒進一個巨大銅鼎裡。
那場麵,神聖的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
“孫神醫,您這就不懂了!”一個老方士急得滿臉通紅,
“我們煉丹,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火越旺,藥力才越猛!這飛天神雷,自然是飛得越快越高纔好!依老道看,還得再加三成硫磺!”
“你這是煉丹還是在玩命?!加三成硫磺,這東西在炮管裡就得炸!到時候咱們所有人都得被你這老糊塗給炸上天去見你那三清祖師爺!”
另一邊,工部尚書閻立德跟天才工匠張三毛,正帶著一大群頂尖工匠,圍著一個已經初具雛形的,巨大無比的鋼鐵造物,進行著最後的組裝和調試。
那東西看上去像一門被放大了數十倍的巨炮,但又有所不同。
它的炮身由一節節精鋼鑄造的圓筒拚接而成,內部的膛線經過了上百次打磨拋光,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而它的底座,則是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齒輪槓桿跟液壓裝置組成的精密平台,足以讓這個龐然大物進行三百六十度的旋轉和俯仰。
“三毛!三毛!你設計的這個液壓轉向軸承有點問題!阻尼太大了,光靠人力轉動太費勁,影響瞄準速度!”
閻立德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扳手,衝著滿身油汙的張三毛吼道。
張三毛從平台底下鑽了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
“閻大人莫急!這我早想到了!我已經讓人連夜改造了三台小型的蒸汽機,作為輔助動力!保證這大傢夥轉的比小姑孃的腰還靈活!”
整個工坊,亂中有序,每個人眼中都充滿狂熱。
他們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他們從慶國公和皇帝陛下那前所未有的重視程度上,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們正在創造曆史。
慶修已經來到了大營,正揹著手,站在工坊最高處的指揮台上。
他冇有去參與那些技術細節的爭論。
因為他知道,這群被他從各個領域挖掘出來的天才,在得到足夠的支援和明確的方向後,他們所能爆發出的創造力,將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坊最中央,那個被十幾名神雷營士兵嚴密看守著的,用厚重防爆木箱裝著的東西上。
那,纔是這場煙花盛典真正的主角。
是他親自畫出圖紙,由孫思邈帶領團隊,耗費了無數珍貴材料,才最終提煉出來的高純度晶體狀炸藥。
慶修給它起了一個通俗易懂的名字。
——開山神雷至尊豪華版。
這一箱的當量,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一個時辰後,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
一輛蒙著厚重油布的四輪馬車,在王德的親自引導下,悄無聲息的駛入了這片戒備森嚴的山坳。
車簾掀開,身著一襲黑色常服,卻依舊難掩帝王威儀的李二,沉著臉走了下來。
當他看清工坊內那個已經組裝完畢的龐然大物時,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千古一帝,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東西,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一頭猙獰的鋼鐵巨獸!
它靜靜的矗立在工坊中央,長達五丈的炮身斜指蒼穹,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由皇家科學院最新研製的黑色吸光塗層,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慶修……”
李二走到慶修身邊,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煙花?”
慶修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得意的笑容。
“嚴格來說,陛下,它叫東風一號遠程軌道校正型火箭助推式高爆彈投射係統。”
李二聽得一腦門子問號。
“說人話。”
“好吧。”慶修攤了攤手,“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能把超大號二踢腳,扔到幾百裡外,並且能精準砸到敵人腦門上的,超級彈弓。”
“至於那個二踢腳的威力嘛……”慶修指了指旁邊那個被嚴密看守的木箱,“大概,能讓咱們在長安都清楚看見聖山那邊,升起一輪新太陽。”
李二的呼吸猛的變得粗重起來!
他快步走到那頭鋼鐵巨獸的麵前,伸出手,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而又充滿力量感的炮身。